第二十三章痴人(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7345 字 11个月前

写字写多了, 写字速度自然会提高,而左右手皆执笔书写, 速度只会更快, 辛筝与元打机锋打了没一会她便已写完了北方龙伯三国的情况,重新拿回了对躯体头部的控制权。

辛筝瞅了瞅密密麻麻全是字的纸,有的墨迹都还没干, 铺在地面上等待风干。哪怕辛筝自己写字写得毫无书法可言, 也看得出来那些没有干涸的字迹无一不达到了书法级,比那些天天练书法的人写得还好。

辛筝记得刚认识那会儿望舒的笔迹可没这么好, 后来虽然一直都在变好, 但变化最大的时间还是坐牢以后, 每天执笔四个时辰, 说不定出狱时望舒的书法能达到画旬的画在画史的高度。

写完了的望舒按了按手指, 骨节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声音, 对辛筝道“你要的天空之城我已经有了点眉目,你要不要看看”

“能飞了”正在看龙伯风土人情的辛筝惊喜的看向望舒。“太好了,若能让帝都飞起来我便不用迁都冀州了。”

“不, 还不能飞且等, 你刚才说什么”望舒惊讶的看着辛筝。“迁都冀州”

辛筝点头。“嗯, 我准备十六年后迁都冀州, 具体迁到冀州哪个地方还没定, 这回去冀州正好考察一下。”

望舒不解“你要迁都我能理解, 条邑适合做兖州与沃西的中心, 却不适合做帝国的中心,但为何不是迁回蒲阪”

黄帝迁都湟水,营建蒲阪, 之后人族帝都的位置就没变过, 可不是后来的人王对蒲阪多热爱,而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真迁了好处还不如坏处多。不然肯定有人效仿青帝,迁都削弱旧势力。

哪怕青帝当年嫌旧势力太禁锢自己骗别人迁都,那也不是闭着眼睛随便选个地方迁都,而是认真思考过哪里更适合做都城,充分考虑了帝国未来千年的战略等诸多因素。

辛筝迁都冀州虽没到闭着眼睛瞎选的境界,但与舍蒲阪而迁冀州也差不离。

辛筝道“蒲阪无法辐射整个帝国,迁回蒲阪不过重演过去的历史,我想换个方向尝试一下。”

“这与迁都冀州有何干系”

“我不是要迁都冀州,我是打算帝都不固定。”辛筝解释道。“三十年一迁都,不在任何地方长久驻足,如此,哪怕帝都还是会吸血,但不会逮着一只羊薅毛,而且三十年的时间也不足以令帝都形成架空王权的世家。毕竟跑来跑去,每回攒下了足够的实体财富都会因为迁都而贬值,财富缩水。”

望舒怔了下。“想法很好,但别人不会反对你吗”

一个稳定的帝都有很多优点,但也有缺点,一两代人就足以形成各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最终王权式微。蒲阪时代便曾有一位人王试图通过杀戮来解决蒲阪乱七八糟到架空王权的势力,但最终放弃了。因为这位人王发现真这么干的话自己得将整个朝堂血洗一遍,地方更要株连无数,不屠杀十万人,杀得血流成河根本达不成目的,而自己没那能耐与残酷。

于帝国而言这是缺点,但于有心人们而言,这是莫大的优点。

辛筝道“不会,所有人都会赞同的。”

“怎么可能。”望舒不信。“人性喜欢安逸,更别说你这么个搞法,会很妨碍底下人垄断帝都的资源,怎么可能没人反对”

辛筝反问“你可曾见过死人跳起来说反对”

望舒懂了。“我明白了。”

元道“你这样的话也就你活着的时候可以,待你死了,还得恢复原状。”

辛筝点头。“所以这是个隐患,我原本的打算是尽量活得久一些,当一件事变成了传统,便有了惯性,那么反对它会遇到这种惯性的阻挠。不过你要是能在我有生之年搞出飞行帝都,那我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更不需要每隔三十年来一次屠杀。虽然杀人我杀得都挺开心的,但一个人光是呱呱坠地就需要十个月,长大成人更是需要十几载,保守估计以后屠杀至少也得万人,太浪费了。”

望舒与元同时呆住。

最终还是元先反应过来。“你可真是无愧辛氏千年养蛊。”

活脱脱的蛊王啊,唯一好点的是这只蛊王有超越常人的理智与自制,不然只会比灾难君王更天灾。

“谢谢夸赞。”辛筝笑道。

元默然,我真不是在夸你。

望舒心情甚为复杂的道“我还不能让帝都飞起来。”

辛筝失落的问“那你研究出了什么”

望舒无语的看着辛筝脸色不加掩饰的失落,莫名想给辛筝脸上来一拳。“一座城邑要飞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动力,就好比鸟儿,它飞起来靠的是翅膀,但一座城邑要飞起来需要多大的翅膀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却不是唯一的问题。高空之中如何保温,如何最省力的飞行,如何保存水分以及水的新鲜,如何防风雨雷电,如何保持稳定需要面对的问题比你到处迁都更多,你到处迁都只需要解决反对你的人就行了,而筑一座帝都有的是参考。”

帝国近万年历史,迁都也迁了不止一次,经验很足,一直以来限制迁都的从来都不是筑城的成本,而是如何让各方势力点头。毕竟迁都后都城又不是一日筑成,而是花个代人,百八十载慢慢营建,成本再高拉到这个长度也可以接受了。

辛筝哦了声。“那你解决了什么问题”

“我解决了如何防雷电。”望舒从书架上抱下一摞稿纸。“还有如何保持水的新鲜,如何最省力的飞行对了,我还在踅摸怎么在天上种菜,一座合格的城邑不应该种不了菜。”

辛筝抗拒的看着那没有一尺厚度也不差多少的稿纸,她再能喜欢阅读也不想阅读望舒这种专业技术含量格外强的东西,若是薄一点也就算了,但这厚度也太过分了。

辛筝顺从本心的将厚厚的稿纸推离自己。“但你解决不了怎么飞起来这个问题,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望舒想翻白眼。“现在是没什么用,但等有让城邑飞起来的办法时这些东西全都会派上用场。你是愿意需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有,还是发现有的时候却暂时不需要”

“自然是有的时候却暂时不需要。”辛筝道。

望舒面色烧霁。“不过我这些还都只是理论,没有经过实践,我也不确定是否一定成,得做一些实验。”

“我没法放你出去。”辛筝愁眉苦脸道。“你犯的事有点大,让你在牢里过得舒服点,要什么有什么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放你出去的话,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我也没想出去,只是让你找人按这上面的去做实验,再将所有细节和结果记录下来给我。”

辛筝觉得有点麻烦,但想想望舒的情况,又觉得这样也行。“我会让人每天与你汇报的,若是能让实验在监狱进行那就在监狱进行,这样你就可以亲自验证。”

元好奇的问“又要打冀州又要迁都,你还有钱给她做实验”

辛筝道“我没钱,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肥羊。”

元懂了。“可惜桑没活到如今,不然她真应该见见你,同你一比,我当年可仁慈了。”

辛筝问“桑哪位”

元随口回答“云桑,玉宫第一任玉主。”

辛筝无言,历史名人呀,不过对于元而言应该不算,只是弟子,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弟子,她无法想像元的长生究竟失去了多少。

正感慨着忽见狱卒一脸焦急的拿着一封书函跑了过来。

牢里的罪犯是可以同外界通信的,但有限制,不管是写给外面的还是外面写给监狱里面的信狱卒都要先拆开检验有没有问题,确定没问题了才给罪犯。

虽然书函是写给望舒的,但狱卒将书函先递向辛筝。“大君,蜚疫,这里头说有办法化解蜚疫。”

望舒闻言道“师姐的信”

辛筝闻言一把接过书函,书函是写在简牍上的,显然不是兖州境内的书信。虽然改良了造纸术,但纸并不能用来吃,因而大规模造纸的前提是耕地的人手是充裕的,不然纸再好也不能放开了生产。更别提纸要优先紧着官署与官序使用,民间仍旧以简牍为主,但递信的话用纸写信还是用简牍写分量是不一样的。

辛筝建立的邮驿体系按重量来收信,分量越重,收费越高,因而民间递信为了省钱都是纸信,简牍书函都是外头的习惯。

“不是青婧,是徒然。”辛筝挑眉,虽然有拜托山鬼一起想办法,但没想到祂真的去想了,而且还这么快,但想想又很合理。同为神话生物,山鬼与元又不是一类,元本质上还是本季文明的人,只是得到了长生,掌握得知识会多一些,却也没有超出本季文明。可元这类,鬼知道过去有过怎样的文明。

辛筝拿着简牍阅览起来,发现狱卒的话有点问题,山鬼不是想到了化解蜚疫的法子,而是想到了收拾瘟魔的法子。

山鬼认识瘟魔蜚。

蜚是神子常仪的弟子,而神子常仪就是那个被修给算计以血治疫,差点被逼放干血而亡的倒霉蛋。虽然最后活着离开了疫区,但那会儿已经时日无多了,她失去的不单单是血液,还有生命能量。

常仪的躯壳是自己捏的,而非夺舍,虽然比夺舍的成本高,但捏出来的躯体与灵魂的兼容也更高。而为了长期使用,躯壳里注入了大量的生命能量,只要生命能量不枯竭,常仪就能长长久久且健康的活下去,而她的生命能量储存在血液里。

蜚原是旸洲一名孤儿,放血后身心俱疲的常仪为了换换心情也为了躲避修给自己找的麻烦,东渡旸洲,上岸后因缘际会捡到了蜚。

因为放着不管,无依无靠的稚子一定会死,常仪觉得对方绝境之中能够与自己相遇也是一种缘分,遂收其为弟子。

辛筝忍不住感慨。“这位倒真无愧神子二字。”正常人可没这涵养,被逼着放血,大限将至,不愤世嫉俗怨天怨地怨苍生就不错了,哪还有闲工夫去怜悯弱小

望舒闻言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你等等,马上给你。”辛筝说完继续往下看。

蜚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继承了常仪所有的医术,常仪曾经不止一次向好友们炫耀自己后继有人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蜚也如她所期待的成为了一代名医,但之后的人生就脱缰了。

蜚很犟,犟得在常仪生命枯竭而亡后执着于复活常仪。

总结一下就是逝者已矣,不管有什么执念都应该放下,若是不放下反正蜚从世人景仰的神医变成了万世唾弃的瘟魔。

不过蜚的执念也是祂最大的弱点,山鬼表示可以利用这一点将尚未完全复活的蜚给引出来。

如何引这个问题山鬼也有思路。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但神子它不,所有的神子都有着如出一辙到比一个模子里印出来还要相似的灵魂。

这本不算什么问题,凡人认人靠的皮相与气息,灵魂长什么样不重要,但神话生物,至少祂们这些走捷径的神话生物习惯通过灵魂来辨识谁是谁。

当然,蜚的眼睛可能会因为神话生物的情况而有点瞎,但脑子是没问题的,灵魂一模一样,但其它地方不一样不一定能骗过祂,因而山鬼提出可以务色一个演技好点的神子,不拘男女,重要的是演技要好,要像常仪。

杀了蜚的残魂,蜚疫没了祂的力量加持,威力会锐减,但仍旧会继续蔓延。山鬼表示,自己愿意用自己的力量降一场雨,给予众生对蜚疫的一点抵抗力,虽然无法长久,但可以降低死亡率,且这段时间里蜚疫的扩散会削弱,众生再自己加把劲控制与防疫,疫情必能得到解决。

只一点,祂如今只是一缕残魂,不比蜚好多少,没有多少力量,什么都做不了,希望元借给祂力量。

辛筝看完后将简牍递给一体双魂的家伙。

元看了没一会便皱眉“祂怎么还没放弃自尽”

辛筝问“有用吗”

元沉默。

辛筝笑。“看来祂的法子是有用的,别这种眼神,我不会强迫你,只是人族与故友,你得做个选择了,孰轻孰重,希望你心里分得清如何选才不会后悔。”

辛筝的态度非常温和,亦非常自信。

时光会改变很多,但一些本质是不会变的,若史书记载无误的话。

“你让我想想。”元恍惚着道。

“你慢慢想,我的治下疫情如今在控制中,你的时间很充裕。”辛筝道。“对了,旸洲是哪里十洲里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