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元道。“可能是古地名。”
辛筝想了想,又问“十洲的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还是祂们告诉你的”
“祂们告诉我的。”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对于祂们而言不存在古地名,可能是某个已经消失的地方,你怎么如此在意”
“她用的字眼是洲。”辛筝道。“洲字有两个含义,一是水中的陆地,二是大陆及其附属岛屿的总称。水中可居者曰洲,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小沚曰坻,这几个用不上东渡这个词的。既非前者,显而易见祂说的旸洲是后者。十洲的名字是祂们告诉你的,那么旸洲便不会是某一洲的古名,而是十洲之外的一洲,但不论是你还是望舒都没见到旸洲,这个旸洲,它去哪了”
“沧海桑田,谁知道呢。”元随口道。“你要知道那些家伙最年轻都活了十几万载,这么漫长的岁月,谁知道曾经发生过怎样的天灾地变。”
辛筝想了想。“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安心,你俩去见祂时顺便问一下吧。”
望舒不解“见祂”
辛筝点头。“祂不是需要一个神子扮演常仪吗”
望舒“我以为你会让师姐去。”论演技她逊青婧许多。
辛筝道。“她也会去,你们一起,还有鯈,以及羽族那个启,我也会给羽族去信,都去,让山鬼可以挑选出最合适的,不过我比较看好你和鯈。”
望舒不解。“论演技,师姐是我们中最好的。”
辛筝点头。“但她的心性是你们之中最差的,那位常仪的心性显然超凡脱俗,脱离了低级趣味,青婧演不出常仪那种近神的慈悲与宽容。”
四个智慧生物的神子中,与常仪差异最小也最大的只怕就是青婧,没有之一。差异最小在于青婧与常仪都活得超凡脱俗,脱离了低级趣味,差异最大在于这俩的风格天差地别。
元忍不住道“我还没同意呢你们就在这商量选人的事了”
辛筝笑道“你若拒绝了我再想别的法子便是,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神话生物。”
元佩服“你还想修帮忙”太白日做梦了吧
“也不一定得是祂。”辛筝道。“除了你俩就没别的神话生物了”
“有倒是有,但是”元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剩下几个最方便找的是鲲鹏,但鲲鹏如今是残废状态,能不能帮忙也说不准,但祂不行也还有别的。
其次是寻,但寻如今魂体分离阶段,想让祂帮忙得先弄醒里人格再将里人格塞回极北那株寻木里,而寻肯定不会放弃对付修的机会,就是不确定祂愿不愿意看着山鬼自尽。
再次是龙神,龙神肯定很愿意帮忙,但祂远在方丈岛,不过这肯定阻止不了辛筝。
最后是火鸟,虽然难于登天,但以辛筝的性格,只要她想干,不论登天有多难都会搭个梯子爬上去。
元只能道“罢了,随你们商量。”
辛筝与望舒商量好了出去办事的时间,再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因为龙伯的神来之笔,再加上辛筝不想自己前脚去冀州,后脚后院出什么乱子,也想看看葛天国能不能炸出点东西,最终决定推迟去冀州的时间,先处理好同龙伯的牛羊贸易与未来冀州战场的主将人选。
冀州战场是捞军功的好地方,一言以蔽之,每个将领都想去,就差一日两餐的给辛筝上书请命。
谁都想去也令辛筝有点选择障碍,倒不是怕得罪了谁,她做了决定军队也不敢反对的,主要是资历、战功以及能力综合一下可以担任主将的几个人都半斤八两,唯一一个突出的还是君离。
辛筝试探的询问了下君离想不想去打冀州,君离想也不想的拒绝“我的身份不合适,待你打下了冀州之后我才能去别的地方打仗,不然容易变成麻烦。”
辛筝闻言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选择障碍。
正选择障碍着,唯一不被她放入选择中的嗟给她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请命书,辛筝见了,头疼。
工具要时时保养才能用得长久用得顺心如意,鉴于此她对每一位将领的身体都很关心,将领们自己都未必有她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
嗟是矿奴出身,早年的劳作伤了身体底子,武道第二境还是用药堆的,哪怕医者精心照顾,不惑之后嗟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医者的建议是让嗟辞职别干了,回家安心静养还能再活个十年八载,辛筝知道后也劝了下,遭到嗟的拒绝。
辛筝也不强人所难,只要不耽误事,嗟坚持不离开军队那就不离开吧,可去冀州战场她很怀疑自己任命嗟为主将,嗟的身体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的时候。
太过直白的拒绝不免伤人心,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病号,受不得刺激,辛筝头疼得晚上觉都睡不好,连带着与她同床共枕的君离也无法睡个安生觉,忍无可忍的将人搂进怀里不让辛筝没完没了的摊饼。“若非什么不方便告诉我的机密,你不妨与我说说你这样我们都没法睡。”
辛筝闻言想了想,将自己愁的事说了说。“你说我要怎么拒绝才不容易刺激到他”
君离颇为讶异。“你居然会考虑底下人的心情”
辛筝是个明君,但大部分时候文武百官都只想掐死她,足可证明辛筝平常做人做得如何。
“嗟对你很特别吗”君离问。
“有一点吧。”辛筝道。“大将中,他是唯一一个由我亲手教出来的。”
嗟所有的本事都是她直接间接教的,大抵是因此,要说诸位大将中她相对比较信任谁,莫过嗟。
君离奇道“他不是条国反叛的矿奴出身吗怎会是你教出来的”
“哦,那是假身份,他不是条人,是辛人,我为了安抚条人的心需要一个站在条人的阵营能够得到条人信任又不会背叛我的旗帜。”
君离闻言不由得怀疑起辛筝的将领们有多少是类似身份,嗟的存在非常好的起到了调节条原与辛原关系的重要性,甚至直到今日,嗟在条原的威望极高,所有条人都视嗟为自己的榜样。“你若是难以决定,不妨去问问他。”
辛筝疑惑。“问他”
“你所担心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身体,担心他死在冀州。既如此,不妨问他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此去冀州,他多半是回不来了,若他觉得不会后悔,那用他又何妨”君离道。“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之时回首前生,心生后悔。”
辛筝想了想,道“那我去问问他。”
辛筝的行动力,说去问,第二天便去了。
听完了医者对自己身体真实情况的介绍,嗟毫无惊讶之色,问辛筝“大君,我曾问您,您追求什么您可记得你是如何答我的”
辛筝道“千年之后有人记得我来过,万年之后有人记得我来过。”
嗟笑道“在您告诉我人运来可以有如此追求时,这也成了我的追求,我是最卑贱的奴隶,但我希望我比那些贵族存在得更久,还请大君成全我。”
辛筝叹了一口气。“罢了,我便以你为主将,但你的身体谁也不能保证你能活到战争结束,因而我需要一个可以在你倒下时接替你的人选担任你的副将,你有没有推荐”
选个能接替嗟的人不难,宜、辛克与象等人都可以,难的是这个人在担任副将时不会与嗟分庭抗礼影响到嗟。
军队只能有一个声音,换一个与嗟不相伯仲的人担任副将与嗟的接班人,哪怕这个人没有捣乱的意思,它的存在本身也会造成捣乱的事实。
因而副将不仅要有关键时接替嗟的军事能力,还得在嗟倒下之前不能对嗟产生任何妨碍。
嗟想了想,推荐道“有一个叫婴的新晋军将可以。”
“她啊。”辛筝露出了迟疑之色。
她对这个婴有印象,是在蒲阪大战中冒出头的新星,军事才华,怎么说呢,老天喂饭吃说的就是她这类人。
本来按婴在蒲阪大战以及之后的灭唐战争中的军功,再加上之后辛筝剿灭兖州与沃西各地的盗匪水贼,早就应该升到军将位置,但她太年轻了,便是到如今也才二十二。辛筝觉得一个心理正常的人年纪轻轻位居高位不太合适,容易膨胀。将领心态膨胀后果太可怕,便将人压了压,顺便打磨了几下,直到今岁初才升到军将。
她相信婴的才华与天赋,但婴在此之前就没领过五万人以上的兵。
辛筝道“她从未领过如此巨大的兵力。”
“她欠缺的只是经验,在臣倒下之前臣会打磨她。”嗟道。
辛筝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到时候大军会兵分三路,我让君离担任左右两路中一路的主将。”
君离的尴尬身份有时这个时候正好派上影响,若婴那会儿没被打磨出来,他可以在嗟的帮助下顶上去,若婴被打磨出来了,那他根本没法与婴争。
明白辛筝的意思,嗟皱了皱眉。“何不换象与宜”
辛克也可以,但辛克的身份比君离更尴尬更不合适,除非辛筝打算传位给他,不然绝不可能让辛克统领五十万精锐。
辛筝道“他们不合适。”
敲定了主将人选,剩下的高层将领辛筝与嗟一同商量了下,也很快商量了出来,兖州与沃西如今的大半的中生代与新生代将领全都扔过去打磨打磨。
若非需要防着其它方向,辛筝很想将中生代与新生代的将领全都扔去冀州打磨。
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累累白骨的磨砺,天赋再好也成不了一代名将。
敲定了军队的事,辛筝的重心开始向同龙伯的牛羊贸易上迁移。
王女好原本开的价格自然是不能接受的,派出使者同王女好来来往往的扯皮,最终在冬季时谈出了结果。
事情一谈好辛筝便将消息登上了邸报,并在邸报上许诺牛来以后会给青水流域多一部分配额,做为之前多征粮税补偿。
冬季结束后辛筝为了多种点粮食,本来准备开春就出发的,但葛天国那边如她所愿的爆发了叛乱,却没持久,很快就被骊嫘给镇压了下去,正在收尾阶段,不需要她坐镇。辛筝遂改了主意,趁着这段时间调整了下自己的五十年计划,第一个五年已经过半,根据各地每年的工作报告,逼得地方上一些官吏怕被她给杀了,甚至开始造假。
辛筝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急了,五十年不够,遂开了个检讨会,检讨了下自己的急躁,调整了下进度,改成了七十年,然后在邸报上通报批评了那些造假的官吏。本来想砍了这部分人脑袋的,但想了想人会如此自己得负主要责任,便改了主意放人一命,观察几年,若再犯,砍头也不迟。
将计划调整结束,春耕也结束了,正好带着十万大军出发。
若骊嫘一个人搞定了,她正好接收冀州;若反弹了,她正好赶上救场。
对此君离甚为惊奇,冀州诸国肯定不会干看着葛天国顺利并入王畿,兕子你就不怕骊嫘镇不住场吗
“骊嫘是国士,她最多就是我到的时候还没完全解决麻烦,却不会翻车。”辛筝自信道。“如果有意外,她生出不该有的野心的可能远大于葛天国境内的反对者在诸国支持下赶走她。”
辛筝的自信在穿过界谷的当天惨遭打脸。
麻烦并非来自骊嫘,骊嫘并未生出异心,对反对贵族的镇压在辛筝踏入葛天国时便收拾得差不多了,棘手的麻烦来自青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