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大兴皇朝Ⅰ 于晴 8588 字 2025-05-25

南宫朗一击马背,施展轻功跃身飞展,剑锋出鞘,一气呵成。

半空中血花四溅,喷得怜君满面鲜血。

怜君呆呆地抹着脸,瞪着双手上的斑斑血迹,随即,他大叫一声,跳离落在他面前的屍体。

这屍体被砍了致使的一刀,完全没有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那一刀是砍在颈子上,其刀之狠,几乎是头身分家了。

怜君吓到掩住口鼻,一仰脸又是傻眼了。南宫朗杀人如行云流水,其色不改,其眼不眨,简直是家常便饭,嘴角微扬,竟是以此为乐了。他一身黑衫飘扬,大量的鲜血几乎没有停过,迸溅在他的衣衫。

怜君震得双眸昏花,连退几步,他看见墨随华的随从躲在一角,墨随华正为他们挡剑。

墨随华只守不攻,主护自家奴仆,怜君很想跟他们躲在一块,却发现他与南宫朗自成一圈,难以逃脱。

南宫朗杀得兴起,怜君东躲西藏只盼没人发现到他,跌落的屍首简直跟一直掉落的木瓜没两样,最后他只能含泪躲在小马的后头。

小马跟南宫朗,他当然选择南宫朗,好歹是结拜过,多少会及时救他命的,这就是兄弟该有的义气!南宫朗下手狠绝,没有人是他对手,不过半招就死在他的手下,可见他是游刃有余,那再多保护一个小书生,对南宫朗来说应该很容易。

怜君偷偷摸摸接近南宫朗,瞧见对手竟以五人为一组,车轮围攻,南宫朗退了几步,但神色依旧自若,又在眨眼间一招定下三人生死。

那张俊美娇异的芙蓉面扬着开怀的笑,南宫朗不曾手下留情,不守只攻,不刘垄理塔织不满连访柑写萝匀访力不韦闲薹卜参爷疯狂杀人的,现在这样的眼眸……是针对他?杀气是针对他?借屍还魂,没有完整的屍身,怜君立即被迫弹出,整个半透明的书生身躯在烈日的照耀下,迅速燃烧着,烧得滋滋作响。

“好痛!好痛!大哥,救命!”

白烟自他身上袅袅而起,他浑身无处不痛无处不烧,他痛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瞧见眼前有黑靴,他痛得泪流满面,连忙抬头,喊道︰

“大哥,救命!”阳光照得他差点瞎了,他又低下头,瑟瑟发抖。

好痛!好痛!他真的听见自己的三魂六魄在燃烧的声音!南宫朗漠然地看着他,而后忽地勾起一笑。沾血的剑身沉进地面,他徐徐蹲下来,在怜君耳边轻柔地说道︰

“春花不爱我入茂林,正是怕有人埋伏,这话我是跟你说过的,怜君。其实,我压根不怕,纵然有人埋伏,也万万不是我的对手,可我惦着她的话,不忍她为我担心,她只要在世上的一天,我绝不入竹林之地。”

怜君万般迷惑,千般不解,现在南宫朗说这些,意义何在?

他浑身被火焚,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魂飞魄散了,不是结拜兄弟吗?为什么他这般冷眼看着自己?

“你想对春花下手?”他嘴角弯着,非常愉悦地问着。他到底想说什么?他好痛啊!

怜君捧着头,哭叫道︰“大哥!救我!我真的好痛哪!”

南宫朗面色一变,嗓音轻沉,“无道说了,前两天玉春楼铃声遽响,是你接近那玉春楼的么?今早你又停在那,是想什么什么?想进去毁了春花么?”

“我不知道里头有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哥!”怜君拉着他的衣袖,却遭南宫朗用一种挥去脏污的方式弹开怜君。

怜君泪如雨下,一脸迷惘。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南宫朗连点生机都不给他?

他浑身火烧得痛,已有多处开始烧得滚烫,烧到魂魄渐渐发黑消逝,此刻,他终於明白他的结拜大哥不会救他!不靠他了!不靠他了!

怜君哭着身身爬向竹子底下,双腿无力,他只能很狼狈很痛地靠着干过粗活的双手吃力爬过去。束起的长发全散乱在石泥地上。他一直抽噎着,爬到一根竹子旁,他无力再动,只能瑟瑟个不停,蜷伏在那微小的竹影下。

滋滋滋的,这声音好讨厌!他全身烧着烫着痛着如雷劈着,这样的疼痛皇朝人哪受过?魂飞魄散的滋味他没尝过,但他宁愿快些魂飞魄散,也不要再受这种火烧不死的彻骨痛楚。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南宫朗慢悠悠地来到他的身边,和气地笑问︰“你要坦白告知,我可以救你一命。春花当真转世了?”

“我不说我不说我才不说……”

南宫朗沉目,砍去怜君依赖的竹子,暴怒道︰

“春花转世必成痴儿,难道你们地府就不曾注意到她的异状吗?”

“痴儿就痴儿,不干你事不干你事!”他叫道。

南宫朗满眸通红,咬牙切齿︰

“就算春花转世成痴儿,也得给我个交代!你自称是地府判官的佷子,怎可能不知道她的下落?”

怜君根本不理南宫朗的问话,抹去眼泪鼻水,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开始燃起白烟来。他快被烧个精光了,他哭着叫道︰

“判官舅舅!判官舅舅!我好痛!”

南宫朗抬起魔魅的脸庞,环视疾风大作的密林,他毫不考虑,拔起血剑,眯着银瞳迎风四望。浓浓的腥味扑面,一丝阴影开始掩去万里无云的天空,带来些许的阴气。

火烧的痛楚些微减缓,但怜君的身子依旧在消失,他眼泪直流,跟着抬头往天空看去。“判官舅舅?”他抽着气哭着。一声重击,竟是鼓声。

一声接着一声,扰乱人心。南宫朗被强风吹得退了一步,他稳下底盘,极力稳住心神。

那鼓声较之怜君在地府时所击,更为急促,更若天地大雷,让阳世的人难以承受。

接着,天边有人清声吟道︰

方飘响春孚归来兮,归来兮,崔怜君,三魂六魄速速归。归来兮,归来兮,崔怜君,奉阁君之名,赐你回头路。天神请避,崔怜君,生时无过,死后无功,无过无功,但求魂归地府,从些不受大兴皇朝苦。崔怜君,还不速归!吟唱得声音自四面八方合拢,无处不在,形成强劲的风压,以怜君所处之地为始,一道焦黑的道路顿时崩裂现形,终至不远处的一角。那一角,冷冷阴寒,阳光竟是无法接近半分。南宫朗见怜君忍着伤痛,沿着焦黑的碎石路,一路爬向那阴冷的一角。

他银眸溢满恨意,咬牙咬得咯咯作响,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这是什么天理?崔怜君是判官之佷,便能令地府相助,为何我妻子就无人相助?这公平么?”

话一出,烈风大作,吹走层层乌云,顷刻间强光透入茂林,怜君再度被炙热的日阳烧得焦黑,犹如地府油炸之苦。

“判官舅舅……我受不住了……我受不住了……”

“我这把剑名为碎屍,相传上百年,斩杀之人难以计数,就不知道今天它还会不会多个碎鬼的名号!”

“……春花过奈河桥了……”怜君抽抽噎噎的哭着︰“她不要你了……你拿开剑……”

南宫朗面露寒意,毫不犹豫转动剑刃,怜君痛彻心扉,大叫︰

“舅舅!舅舅!”

吱吱——铁链曳地的声音遽响。

南宫朗眼观四方,不见其鬼。蓦地,狂风吹折竹子连连迎面击来,他暂放开剑柄,侧身避开,就这一眨眼间,碎屍剑震离了怜君的掌心。

南宫朗眼明手快,立即顺势撑回长剑,正要再制住怜君,却遭断竹百般阻挠。

崔怜君,速回鬼门!地府启门,崔怜君,回!鼓声或大或小,节奏时而奇特时而急促,震得南宫朗五脏六腑绞痛不已,他压着胸口,咬牙劈开迎面来的断竹。

南宫朗瞪着被救起的怜君。他一头长发早就散乱曳地,毫无往日的秀美光泽,一身书生袍虽然没有血迹,但肮脏污渍,身子多处已经黑焦,白烟自他身上不断飘散。不用再看,也知崔怜君身处魂飞魄散的剧痛中,但这样的痛岂能跟他失去春花相比?

“崔怜君!”他狰狞怒喊。

怜君倒在黑白无常怀里,听见充满恨意的喊声,回头看他一眼。

那双清泉秀眸隐着痛楚委屈,眼瞳再无南宫朗的身影,那样淡淡的,近乎无情,不再放这个结拜大哥在心头。

接着,怜君毫不眷恋地侧过头,黑白无常将他护在怀里退回鬼门,三人逐渐隐去。

风声乍止。

南宫朗震在当场,狂性的银眸流动,即渐转近不见底的黑沉。

那一眼……那眼神……那会说话的眼神……他从来没有正视过怜君的脸,没有正视过怜君的眼,从来不知道那样的眼神会出现在怜君的脸上。

“朗弟!铃声!”墨随华被方才鬼魅之事骇住心神,直到现在才勉强镇定下来。

骤闻银铃声响令他心跳短暂停住。三年多来,银铃不曾响过,唯一可能响的原因,便是春花的寝楼出事了。这事,未免太巧,怜君刚才……

他又想起那似曾相识到他午夜梦回时心痛惊醒的眼神。春花有过这样的眼神,却从不这样看他,不会这样看他……

“朗弟!”南宫朗不再细想,跃身上马,策马奔回八风园。

当他回到八风园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他匆匆入园,蓝蓝与归无道已经等在一旁,跟着他奔向玉春楼。

“二哥、五哥,一个时辰多前铃声就响个不停,明明院子无人入内碰那扇门,而且、而且……”归无道神色极力自然“铃声自内响起的,”蓝蓝已是面如白纸,不敢再说下去,但仍掩住住内心疑惑。他介面道︰“不曾问断。我已将府里仆役差到另一头,根本没有楚姑娘也已分轰婀一块过去,不准任何人过来。”

南宫朗没接下任何话,来到玉春楼前,果然铃声不断。门外是鬼铃,门内是天铃。里头的铃声直响着,南宫朗未见喜色,反而透着无比的苍白。

蓝蓝低呼,“你们在外头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弄得全身是血?”

“咱们没事,有人偷袭而已。”墨随华见她还要再问,示意她暂住嘴。

南宫朗取出世上唯一的钥匙开门。

墨随华力持平静问道︰“我们可要一块进去?”

“不要,屋内不能太多人气。”

南宫朗终於说话了,语气竟有几分沙哑,归无道与蓝蓝对看一眼,又齐望向脸色难看的墨随华。

门一开,他们谁也不敢进去,免得南宫朗勃然大怒,六亲不认。

三年前,归无道曾暗自私进一回,那回,他差点陪葬了,从此无人胆敢近门一步。

他们只能站在门口,极力看清里头,南宫朗动作迅速,进屋之后推开密室大门,门后微有光亮!

蓝蓝撇开视线,不愿再看下去。棺内还能有什么?屍身三年不入土,如今怕是早腐烂了。一具腐烂的屍身,能有多好看?偏南宫朗视为珍宝,不允任何人……不允任何人……她抿着嘴。

“怎么可能……”嘶哑的恨意,自里头响起。蓝蓝与归无道又齐望向墨随华,疑声问道︰“二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要……春花,春花,你竟敢这样对我……你敢不认我……”那声音难以置信,难以承受,粗哑如沙漠干渴绝望的旅人。

低低迷惘的、痛不欲生的,几乎不成音,即使听不真切,也觉得五脏六腑跟着绞痛了起来。

蓝蓝忍着情绪,赫然发现墨随华的脸色惊疑不定,仿佛已经猜到里头所发生的事情。

“二哥,春花房里头还能出什么事?”她追问着。

蓦地,痛不可抑地悲啸自密室里而起,直窜入皇朝上的苍天。门口的三人神色同时遽变,连退好几步,各自背过身去。即使亲若十几年的兄妹,也不愿让彼此窥见自己此刻最无法见人的神情。

三年多前的那一夜里,玉春楼里的主人一睡不起,从此,大兴皇朝少了一个人。皇朝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产生剧烈的变化,七焚也不会因玉春楼内的变化而停止过活,可是……可是……蓝蓝目光低垂着,回首觎着内室那浑身沾血的男子紧紧倚在玉棺旁抱着那腐屍。不敢抱出棺,不能抱出棺,这就是这三年多来七焚之一南宫朗的日子。

***

好痛!怜君缩躺在床的一角,取过珍贵的小瓶子,打开瓶盖的小角,小心翼翼地嗅着里头的香火。他魂魄不齐,收香火会浑身不适,但他宁愿吃香火也不想变成烧烤书生。

等个几年,他就能在地府当个横行霸道的鬼书生了。

现在他的魂魄被烧得七成伤,成天躺在床上休养,虽然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但当日的回忆依旧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愿再回首。

最好从此与大兴皇朝再无瓜葛。

他懒洋洋地蜷伏在床上,双臂有点无力,什么工作都不能做,连本书都没力捧着看,就知道他的伤有多惨烈了。

“怜君?”门外有小鬼叫着。

“嗯?”他有气没力,准备睡觉去。“生死门有人等着你呢。”

“我还没上正职呢,哪来的人等我……”蓦地,怜君弹跳起来,立即州龚、嘛泛摊叫出声。“我不见不见!南宫朗自不自尽,不干我事我不见!”

现在一提南宫朗,他就打从心里怕。“判官说,当日你不该跟他结拜,多惹缘分的。”

“我知道错了,烦你转告判官舅舅,那人的事我不官了,再管下去,判官舅舅可真没了怜君。”

外头的小鬼依言回去禀报了。

这一天,果然没人再打扰他。

怜君隐去呵欠,乖乖躺回床上,抱着他的宝贝小香火,缩成一团,很安心地入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