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唯心而已 于晴 11951 字 2025-05-14

出心事,总觉再提起往事,不再难以敌口。而元巧像是无害的亲人。

「这是地痞流氓打的,被他的戒指刮了道..。」

「地痞流氓?是为了收保护费吗?」元巧的语气温温平平,不过

分惊讶,倒有点像是引导。

「不,不是。是冬芽陪我出门买东西,他们想调戏冬芽。当时师

兄不在,只有我..我当然得保护她,那时不像后来有七爷相助,所

以..」未见元巧倏地双目一亮,继续说出后来聂七救她之事。

湖光山色、鸟啼虫鸣,让她暂时遗忘了师门,低低倾诉,偶尔元

巧插上一、两句,适时扮演让人心安又像弟弟的角色。◇◇◇

太阳西下之后,黑夜蒙蒙,灯影在府里闪烁不定。

「找到啦。」小奴婢小声叫道,指着地上的绶环。「这是十二少

的,下午我送点心过来时,他身上就戴着它的..啊,我想起来了,

下午我见十二少跟苗小姐在一块的。」

聂沕阳抬起头看着隐藏在树上的矮屋,里头没有光。「我想应该

不在里头吧。」见聂问涯提着灯笼上树,他摇头叹口气,跟着爬上去

。

在屋口处,聂问涯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进去?是没人吗?」聂沕阳侧了侧身,并列在门口,顺

着光往树屋内瞧去,眼底微闪惊色。

木头地板上显得淩乱,酒壶滚在一角,元巧趴睡在地,苗余恩则

睡在唯一的床上,身上被褥半掀,已垂一半落地,盖住元巧的身体。

「呃..」半晌,沕阳清了清喉胧,说道:「虽是共处一室,并

未共睡一张床啊。」眼角专心注意聂问涯的举动。

甚至,聂沕阳收了扇,随时打算扑向前护住元巧。

兄弟里,唯有问涯这个火爆脾气是容不得他人解释的,先折腾掉

来人半条命再说。

他的脸色铁青,握着灯笼的手背可见青筋,浑身上下燃烧未修饰

的怒意。

「他若不是我弟弟、他若不是我弟弟..」聂问涯瞪着元巧,咬

牙道,像要生吞活剥,声音怒而低沉,十足的威胁。

「正因他是你弟弟,所以才知道你喜欢苗姑娘。你知道的,元巧

还是个孩子,只是想逗她开心,没有旁的心意。」聂沕阳快速接道:

「元巧没有私心,只是瞧不过你慢吞吞的性子..。」额间已微微惊

出冷汗来。有多久没有见到老七如此盛怒而不加以掩饰?

他是极希望老七能打开心结,恢复过往的豪迈性子,但那并不表

示得要元巧当牺牲者啊。

聂问涯瞪他一眼。「你倒是疼他疼得紧。」举步上前,聂沕阳也

快步跟上,以防他一时冲动而干下狠事。

「除你之外,苗姑娘确实也该与人多接触,方能改变她的个性。

」聂沕阳边说边闻到一股酒味--酒味来自元巧的身上,也..从苗

余恩身上传来。两人都喝酒了吗?该死的元巧!

逼近余恩,聂问涯瞧见她双颊微红,合眼睡着的模样似乎放松不

少。明知元巧年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但心里总觉愤怒。轻轻掀开

棉被,他怔了怔,铁青难看的脸色逐渐柔化。

「盆栽?哪来的?怎么苗姑娘还抱着睡呢?」沕阳问道,轻轻踢

了踢脚边的元巧。

聂问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她细瘦的双臂仍然抱着下午

他给她的盆栽,见到他们共睡一室时的躁怒怨恨忽然一点一滴的淡化

,他抿着嘴思量一会儿,终於宣告道:

「我不当居士了,沕阳。」聂沕阳猛然抬首,面露喜色,答道:

「我听见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居士了。」明文规定,哪怕只有一人

听见也好,从此问涯不再是居士,不必受佛家戒法约束。

他抱起苗余恩,扑鼻又是一阵酒气。聂问涯狠狠瞪了熟睡的元巧

一眼,攀着绳梯而下。

聂沕阳轻吐口气,垂首注视元巧。「算你命大,若是十年前,你

连小命也不保了。起来,元巧。」

元巧张开惺忪双眸,打了个喷嚏。「四哥知道我醒啦?」

「胡闹,你简直在玩命。」聂沕阳怒斥道。「你不是没见过你七

哥发怒过,你是存心想被他再打一次?」

难得见四哥恼怒,元巧连忙陪笑道:「下次不敢了,四哥。我只

是瞧余恩儿有心事,陪着她聊聊而已。」他翻上床,笑逐颜开的。「

四哥难得上来,咱们兄弟也有好几年没有共床而睡,今晚我们共枕夜

聊,你说好不好?」

本想骂他胡来,却及时收住口。元巧状似无心之言,淘气的黑眸

却流露一抹冲疑。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没有发觉这些时日来他这

四哥奇怪的转变。

「你..胃还痛不痛?」聂沕阳顾左右而言他。

元巧转了转眼珠,眯着眼:「痛啊,怎么不痛呢,我恨死李家厨

子了,也不知道到底嚐到什么,让我饱受胃痛之苦。」他捧胃倒向床

。

明知他在作戏,聂沕阳仍然摇了瑶头,拾起地上棉被。「进去点

。」他上床睡在外侧。

身边的元巧眉开眼笑,身子赖着他。「四哥,我还真以为你变了

。」变得不太理睬他呢。

聂沕阳合衣而睡,元巧身上传来酒气与淡淡的清爽味道,良久,

他方侧头瞧入睡的元巧。

入睡后的元巧极为秀气,眉闲虽有英气,但总觉得五官过於窍细

,这样的相貌生为男孩,真不知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薄唇如桃紧紧抿着,合上的睫毛微卷,束发放下后,黑缎长发滑

下两撮遮白面,尤其元巧最近吃坏了胃,显得有些消瘦,让人又怜又

心疼。

聂沕阳痴痴瞧着他的睡颜不知多久,忽然冷风吹来,震醒他的神

智,他暗恼一声,硬生生将目光调开。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他自幼多病,是元巧陪着他走过那些苦不堪言的日子,是他疼入

骨的弟弟啊。他瞪着上方的木头,难以入眠。元巧往他这里靠了靠,

身子清雅的气味更甚。

他的心跳猛漏两拍,额间开始冒出细汗,呼吸顿时沉重起来。

「唔..」元巧的脸埋进他的肩头。他一震,耳畔敏感地惊觉元

巧的发丝微微骚动。

连掌心也冒了冷汗,聂沕阳不敢再往他看去,小心掀了棉被一角

起身,欲在地上打地铺。他不敢下树屋,怕元巧半夜又闹胃痛了。

试了几次,右手臂却抽不出来;他低头一看,一大片的袖尾被元

巧的身子压住。

他直觉的将外衣脱下,免得惊醒元巧,黑眸不轻意的滑过地上摊

开的书,动作倏地僵住!

断袖之癖。

彷佛晴天击来霹雳打在他的心窝上。

书是汉书,摊开的那一页正是描述汉哀帝与董贤之间的暧昧之情

。哀帝见董贤熟睡不忍惊醒而割袍,那..这与他的脱袍之举又有何

差别?

心理才晃过此念,猛然将袖尾拉出,力道之大,连带将元巧拉滚

下地。

「好痛!」元巧的头撞上硬木,惊醒张开眼。「四哥..怎么啦

?好痛!」

聂沕阳的胸口在起伏,瞪着那一页良久。

「四哥?」元巧循他视线望去,一脸迷惑。「四哥,这书是三哥

塞给我看的,我还没看,也懒得看,里头是写些什么?你的脸色怎么

..这么难看?」正要伸手去拿,聂沕阳一脚踢开,瞪了一眼他清俊

微红的脸,心弦一动,又连忙撇开眼睛,心虚而狼狈。

「我..我先回房了,树屋易着凉,你还是快回石头窝吧。」连

看也不看他一眼的,直接攀绳梯而下。

方才是发生了什么吗?近日总觉得四哥有些古怪,但即使古怪,

也不曾像今日一般避他如蛇蠍啊。

冷风又来,掀了那书几页,元巧回头看。他一目十行,从头翻到

尾,却怎么也看不出这本书到底有哪一段让向来文风不动的四哥变了

脸色。◇◇◇

夜色蒙蒙,冷风更甚。

其实她喝的酒不多,元巧只让她小啜两口,便不肯再给她喝。

「七爷?」守在客房门口的怀安揉揉眼睛。「啊,苗小姐..」

连忙将房门打开,让抱着余恩的聂七走进去。

「你先去休息吧。」聂七说道,怀安点头离去。

温暖的胸瞠、温暖的心跳,若要她真心实话,但愿永远就这样让

他抱着。

「有这么冷吗?」聂七将她小心放上床,棉被盖在她身上。「怎

么一直在颤抖呢?」

如果能知道自己为何在颤抖就好了。

脸好热,四肢却发起冷来。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她,幼年时是曾

奢想过师父抱她哄她,但..但不是这种感觉啊。虽然有安全感,虽

然有温暖,但是..但是心跳急促,难以平复啊!

聂七试图拨开她的手指,将盆栽拿出。

直觉地,她伸出手要抢回,却抓到他的手。

「啊..」她紧紧抓着,一时之间不知该放还是要张开眼。

「你喝醉,都会这样抓着人吗?这习惯可不好。」他像自言自语

,声音里似乎有几分奇异的炽热。

「不,我从没喝醉过。」差点,她就要脱口而出。因为作菜的关

系,她嚐菜、嚐肉、嚐茶也嚐酒,甚至有过自酿的纪录,虽然都只是

浅嚐即止,却造成她喝不醉的体质。

她不愿放手。放了手,他会离开啊!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

会有这样的心情?还没有问他为何亲吻她,还没有问他为何待她这么

好,还没有问他还能陪她多久..」

她..好寂寞。真的不是她不爱说话,而是她与冬芽之间,众人

宁愿接近冬芽。她也曾努力试过啊,可是,可是..。

幽幽的叹息传来,温热的食指轻触她的脸颊。

「怎么又流泪了呢?是作了恶梦吗?」停顿一下,被褥掀了角,

暖床微微下陷。「只陪一会儿,若是有人瞧见了,非坏你名节不可。

」

她的十指被抓住,依附在温暖结实的胸膛之上。她微微一抖,他

……他上床躺在她身边吗?

男女授受不亲啊!这个时候更只能装睡,她将眼合得更紧,不敢

张开。

叹息又来,温热大掌覆上她的脸颊,她几乎弹跳起来。

「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发现呢?」

发现?发现什么?他掌上的温度似乎过高,让她微微刺痛。如果

不是了解自己身子的状况,几乎要以为她有心悸的毛病。

「我一向冲动爱惹是非,就算修身养性,我也心知肚明自己只是

强自压抑,所以才会以为自己是被你冷静的个性吸引。」

吸..吸引?他..他被她吸引?她呆了。她有什么好?她一点

也不冷静啊。她之所以少言少语,是因为不知如何表达,而非天性冷

静淡漠,是他误会了。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吸引人呢?

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眉间、她的鼻梁,停在她的唇瓣,叹息再起。

「后来,我才发现你并非冷静,而是害躁又自卑。这样的你,并

无损我的心意。粥与你,我已难以分割,也早已日久生情;因为每天

相见,所以不曾想过,只要每天见到你,我便安下心来,直到你失了

踪影..将你从生死边缘救回来,我就告诉自己,我想要的不会再放

手,放了你一次,我已后悔万分。朋友不过是让我亲近你的表像,我

要你一点一滴的喜欢我,从朋友开始也好啊。」

她忽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微微惊讶。元巧是给你喝了什么酒,能让你冷成这样。」将她

轻轻搂进怀里取暖。

她发抖不是因为冷。简直难以想像他这样的人会倾心於她,难怪

不曾向她索回什么恩情,为什么会喜欢她呢?为什么呢?

他的手掌滑至她的外衣之内,她的心跳极快,敏感的感觉他停顿

许久,才又缓缓抽回去,她的身子被搂得更紧。

「我不说,我也不要你报恩。我要在我日久生情后,让你也步上

我的路子。现在我也只能等你未醒之时才能倾诉心意。余恩,你了解

吗?不是缘分,也不是一眼就订下的情分,不管你是害羞、自卑或者

自信,我只不过是听从自己的心罢了。问心而已,你懂吗?」深深的

叹息微微震动他的胸膛,埋进他衣襟里的脸却是烧红不已。

问心而已..问心而已。

他喜欢她,就这么简单,仅仅遵循心之所向。

合紧的黑眼里充满湿意,忍不住滑下来。

缘从何来?不过唯心而已。

他像忽感胸前湿意,搂得她更紧。「你老爱在梦里哭,又梦到你

师兄要杀你了吗?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没人会再敢伤你。」

啊..是真的,重伤昏迷之际,曾听他说会保护她..她以为是

梦,但那真不是梦,不是梦!

难以自制的颤抖。他喜欢她,是真真切切的,无关她的性子、容

貌。

他只是..问心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