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金牌和恩典收到了吗?”
“回陛下,收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谢承曜一手支在膝盖上,“如此大的恩典,是需要进宫谢恩的。”
崔渡张了张口,他当然知道,可是王爷没提啊。
若是他特意提起,恐怕要惹王爷不快。
所以,这事也就被搁置了……
此番疏忽,明面上定然是王爷替他背了罪名。
他再度跪下来:“草民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本以为,”谢承曜扯了扯唇,“第二天就能见到你。”
“毕竟,”谢承曜意有所指,“金牌在手,便是皇叔,也不能拦你。”
所以,你为何不借机恢复自由呢?
崔渡沉默。
“嘶,你怎么又跪下了?”谢承曜不经意般看了看廊庑尽头,语气有些急切,“快起来。”
“是,谢陛下。”
“朕越想越觉得,”谢承曜倒是露出一个真切的笑,“不能令你受困于山庄啊。”
“草民没有受困,”崔渡眸光清澈透亮,“留在山庄是草民心之所向,草民愿意守着王爷。”
谢承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难办:“日后,皇叔若重回朝堂,你待如何?”
“当下如何,日后亦如何,”崔渡语气没什么波澜,“对草民来说,并无太大区别。”
“草民只想待在王爷身边。”
谢承曜默默看了他几息。
“你也曾入朝为官,难到甘心困于一隅,不想施展抱负吗?”
“抱负么?”崔渡轻声道。
他不卑不亢地看着谢承曜:“治好王爷,等于给朝堂救回一个肱股之臣,等于为大虞救回一个不败战神。
“草民所做之事,就是在报效朝廷,这就是草民的抱负。”
“你……”谢承曜语塞。
威逼利诱,都用上了。
谢承曜心下思忖,这澜溪公子,对皇叔还真是情深意切。
倒是个经得起考验的……
“朕且问你,”谢承曜道,“皇叔还有多久可以大好?”
“明年此时,”崔渡斟酌着措辞,“汤药可断。”
云良耳朵微动。
有人正在疾行而来。
人数挺多,三人以上。
为首之人虽有内力,却有外阻内滞之象。
是王爷。
他和崔渡背对廊庑,看不到来人。
崔渡只觉一股清冽之风瞬至,他正要回首,后背覆上一个熟悉的怀抱。
独属银香球的沉香之气瞬间将崔渡包裹,他有些惊喜:“王……”
下一刻,腰腹横上一条手臂,大氅宽大的袖子几乎盖住了他的下半身。
他被谢临洲禁锢在怀里。
谢承曜挑眉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缓缓站起身来。
谢临洲面无表情地望过来。
“陛下,”他的声音犹如从冰湖之下传来,“为何在此?”
谢承曜却只看着崔渡尚未反应、略显茫然的样子,然后,忽而笑了,他的语气近乎挑衅:
“真的不考虑朕的话吗?”
意识到天子在和自己说话,崔渡愣在原地。
他还在想,考虑什么话?
谢临洲几乎咬冰碎玉:“陛下,在和谁说话呢?!”
“啊,”谢承曜竟是一脸无辜,“当然是和……小叔叔说话。”
怀里的人浑身震颤了一下,崔渡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谢临洲所有的情绪和言语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谢承曜看着两人神色各异的样子,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那……”他脾气甚好般改口,“小婶婶?”
第45章 是她和孩子的救命恩人
直到坐在紫宸殿喝了半盏茶,崔渡都还没回过神来。
廷和亭里的经历活脱脱像一场梦。
他两辈子都想象不出来,有朝一日会被天子喊“小叔叔”。
陛下比他还大一两岁呢……
他的思绪还没落到实处,思来想去也只余这些内容。
谢承曜不时心虚地看向席间。
看着谢临洲心无旁骛的用膳,不时给崔渡夹菜。
崔渡也不抬头,碗里有菜就只是机械地吃,活像失了魂。
谢承曜明白这次是真的惹到谢临洲了,甚至触到了谢临洲的逆鳞。
他倒是不怕谢临洲会把他怎么样,但就怕谢临洲一气之下又不进宫了。
谢临洲不理他,他就有些烦闷。
所以,在谢临洲发作之前,他灵机一动,用一句“小叔叔”,成功熄了对方的雷霆之怒。
或许……还起到了不错的积极效果。
看席间谢临洲的样子,虽然算不上心情好,但周身凌厉的火气倒是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