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治下臣民而言辛筝是当之无愧的明君,但于非她治下的地方而言,辛筝就很可怕了,更悚然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察觉到辛筝做了什么。
铸币工坊日夜不停的铸钱,大量的兖州钱流入帝国其它国家,将当地的钱货打得落花流水,将各地的能够买到的物资全都送至兖州。乍看这好像还挺不错的,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钱货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市面上流通的钱都清爽多了,小贩再也不用担心卖了东西,回家时一清点,点出十几种钱。
可一个国家的钱是另一个国家铸的是好事吗更别提辛筝一直都在来者不拒的采购。
除了豫州防风国禁止兖州钱入境严厉打击非防风钱的钱流通,宁州因为同样很坚、挺的濁山钱缘故好一点,帝国方国们的物价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正常,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冀州。
贵族都有囤钱的习性,很多国家的钱荒便与贵族有关,贵族将大部分的钱都囤了起来,铸造劣币,最终市面上流通的钱不够用,冀州的钱荒最严重。但这些喜欢囤钱的贵族们近几年发现自己囤得钱越多就越亏,纷纷抛出手里的钱,转而囤积物资,更进一步加剧冀州的物价。
杀人不见血莫过于此。
辛筝道“我会遣人给每个国家都送一份。”
连山果心中讶异,表情管理却不漏分毫,离了台城却马上去找自家儿子。
比起困惑的连山果,君离倒是马上就想到了辛筝的动机。“她希望其他国家乱,却不会希望它们死人太多,毕竟那些人口都是她未来的资源。而且其它国家种出来的粮食太少,她便是拿着钱也买不到粮食。”
连山果深以为这思维逻辑超脱了一般人,却很通顺,便放下了疑惑。“我在她那里看到了你那只狸奴。”
君离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你说橘子”
“橘子,这名字取得倒是很形象,你取的”
“是兕子取的,说狸奴的皮毛颜色与橘子很像。”君离回答,神情中尽是温柔。
连山果皱眉。“我记得我以前问过你,你与她之间的传言是真是假,你说你们是清白的。”
“你问的时候的确没有关系,但如今有关系。”君离脸上露出了不可思异的神情。“你才知道”
“我以为你们只是因为利益而故意维持令人误会的关系。”连山果一脸的无奈,谁知道儿子是来真的。“天下女人千千万,你怎么就看上她了我不是说辛筝她不好,辛筝她很好,但她不是良人。”
君离觉得连山果最没资格说这话,辛筝不是良人,连山果又何尝是良人了二位半斤八两吧。
“可我爱她。”君离道。
连山果不解“你爱她什么爱她没节操没下限、城府深沉、工于心计还是心狠手辣”
臣民爱君王,那她能理解任何人爱辛筝,但情人之间的爱,辛筝身上有适合做情人的优点吗
君离想了想,反问“兕子她是太阳星,阿母你会不爱太阳吗”
连山果笑。“我爱太阳,但我不会靠近它,更不会想要拥抱它。太阳的光热温暖万物,但这份光热本质上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危险,只是人们离得太远,故而只能感受到温暖,所有试图接近的人都只会被太阳的光热焚灭。”
君离道“可我想拥抱它,哪怕代价是被焚灭。”
连山果问“可你怎知她与你维持关系是为了你这个人还是为了你身后的沃西”
君离道“她说她第一目的是我。”
连山果听出了一股浓浓的熟悉的渣味,心中冒出来的话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先说那句好,又觉得问什么都没意义,最终只问“不会后悔”
君离回道“不会。”
“儿大不由母,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管你。”连山果无奈道,想起今天接见自己辛筝非常好说话,都没找茬,遂问儿子。“你没干扰她对我的态度吧”
君离不解的看着连山果。
连山果道“我给她献农时书,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幺蛾子,以前她与巫咸”幺蛾子就没少过,时时刻刻不是想着削弱连山城与巫咸殿便是想试试能不能弄死巫咸。
“阿母你与巫咸不同,巫咸太有威望,妨碍到了她掌控兖州,她才想削弱巫咸。”君离道。
连山果没有巫咸的威望,不是威胁,干活也很利落,不生事,辛筝吃饱了撑的才会找她麻烦。
连山果闻言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自己在辛筝眼里这么无足轻重,心情就很复杂。“你没影响她就好,以后也不要仗着你们的关系去干预她做什么。”
君离疑惑的看着连山果。
连山果问“若你犯了错,她可会因为你们的关系便不罚你”
“不会。”君离想也不想的回答。
“很稀奇,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才是君王的普遍特性。”连山果道。“弥子年轻得宠于卫灵侯,一日弥子母亲生了病,捎信人摸黑抄小路赶在当天晚上将消息告诉了他,弥子心如火燎,然都城离家甚远,为了尽快赶回家,弥子竟假传君令驾着卫灵侯的车送他回家。卫国法律规定私架君王车马的人要刖刑,卫灵侯得知后却不仅没有责罚弥子,反而称赞弥子是一个孝子,为了替母亲求医治病,连断足之刑也无所畏惧。
“又一日,弥子陪卫侯到果园游览,彼时正值节,满园桃树结满硕果,令人垂涎欲滴,弥子摘了一个又大又熟的蜜桃吃了起来。蜜桃非常好吃,吃到一半时想起了身边的卫侯,将吃剩下的一半递给卫侯,让他共享。卫侯毫不在意是弥子吃剩下的接受了,还说,你忍着馋劲将可口的蜜桃让给我吃,这是真的爱我啊。对了,这事还留下了一个余桃的典故。”
君离道“我记得他俩还有个走狗的典故。”
连山果点头。“弥子年纪大了以后容貌衰老,卫侯失去了对他的热情,弥子有得罪卫侯的地方,卫侯不仅不会迁就,还会历数弥子过去的不是,与左右说这家伙过去曾假传君令,擅自动用我的车子;目无君威地把没吃完的桃子给我吃。至今他仍不改旧习,还在做冒犯我的事
“有一次发怒甚至用鞭子抽打弥子,将人赶了出去,弥子害怕,三天没敢上朝。卫侯问左右弥子会怨恨我吗
“左右回答他不敢怨恨。
“卫侯问为何说他不敢怨恨孤呢
“左右答大君没见过那狗吗狗是仗着主人喂养的,主人发怒并鞭打了它,它就嚎叫着逃去不见踪影,等它想吃东西了自然就会胆怯的跑回来,忘记先前被打的时。如今弥子就像大君养的狗一样,靠大君的喂养,一旦从大君这得不到食物就得饿肚子了,又怎么敢怨恨大君呢”
”
君离道“我不是弥子,而且弥子被疏远的真正原因也不是因为他老了,而是因为卫国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弥子出身其中一个大国,但而卫侯晚年时的国策是叛弥子出身的大国,附另一个大国。”
连山果点头。“疏远是因为政治,却没必要做得那么难看。弥子回不去出身的国家,只能留在卫国,卫侯若在早年弥子第一次逾越时便给予适当的惩罚而非纵容,令弥子见恶于众人,何至于弥子无法融入卫国,晚年被排挤提防辛筝不会纵容你,我也不知她究竟是在意你而计之深远,还是不在意你所以秉公无私,但于你都不是坏事。只一点,你不能给她杀你的机会,否则她定会杀你。以后不论连山城与她之间如何,你都不要试图干预她。沃西旧贵族与她有利益冲突,永远都不要站在她的对立面,你要永远站在她这一边,唯有如此,对你自己,对少昊氏族人都会得到最好的结局。”
君离错愕的看着连山果,却又无法否认连山果说得很有道理。“可我本来就会站在她那一边,谁会遮挡太阳的光热”
连山果笑。“那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
君离点头。
连山果继续道“还有,我想见她。”
君离不解“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连山果“我说的是私下里见见,就我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