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继位是喜事, 新朝新气象,虽然大权都不在新君手里, 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国君是一上位就大权在握的, 如果是,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新君上位的方式怕是不怎么合法。
打破规则需要力量,没有力量就只能臣服于规则, 被规则所制, 不合法都能上位,要么自己有力量要么背后的扶持者有力量。
很遗憾, 新君虽然合法, 但他能够顺利继位不是因为自己有力量, 而是因为防风穆有力量。
不过这也不是问题, 历史上继位时没有权力但后来收回权力的国君也不是没有, 虽然新君看着就没这个潜力, 但他安分啊,理论上也能安定几年。
奈何,新君他很安生, 嗣君却不安生, 倒不是说嗣君很积极的同权臣干上了, 她一点都没找权臣的麻烦, 相反, 她在明面上对嗣君甚为尊重。她只是单纯的积极参政, 想要通过参政获得更多权力。
即便防风穆受王之命前往青州平乱, 嗣君也没趁着防风穆不在就迫不及待的对防风穆的党羽下手,当然,也不能那么做。防风穆为人族平乱, 若有人在这个时候从后方捅他刀子, 那就等于挑衅王的威严。
努力增加自己的权力才是最合适的。
但对于不少人而言这还不如同权臣针锋相对呢,一旦嗣君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可以预见朝堂上会发生什么。
栾上卿思忖了下自己的年纪,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非常干脆的乞骸骨。
对于上卿的请辞,挽留再三也留不住后国君只得同意,为了表示对栾上卿的敬重,不仅给栾上卿增封了土地,还令人给栾上卿营建华美的宫室。
宫室修得很快,待栾上卿交接好丹陵诸事,再慢悠悠的回到老家时宫室都修好了大半。
虽说老人家上了年纪,一路走得很慢,但如此华美的宫室如此短的时间就修得如此模样也还是让栾上卿讶异不已,询问了下怎么回事。
老仆很快打听到了怎么回事,为了赶进度,从不远处的矿山矿奴中抽调了一部分矿奴过来帮忙。
“荒唐,矿奴是采矿的,矿山的铜矿开采关系国运,怎能如此”栾上卿皱眉。“都退回”
察觉到灵力的波动,栾上卿露出了讶异之色,有术士在自己的地盘切磋
“大人”老仆不解。
栾上卿循着感觉找去,没看到切磋的术士,只找到一个正在用灵力给奴隶疗伤的稚童。
稚童的模样,看着也就三四岁。
用灵力疗伤至少也得是快进入第二境的术士才能做到,但效果绝对没这么好。
天赋异禀吗
栾上卿思忖着上前想拉稚童的胳膊,看到稚童脏污到疑似从出生起就没清洗过的模样时手又放了下来,对稚童道“跟我走。”
正在给人疗伤的稚童懵然的看着面前衣着华贵的老者。
什么
最后还是受伤的矿奴最先反应过来。“叶子,跟大人走。”
稚童惶惑的看着矿奴。
矿奴推了推稚童,这是机会。
没等稚童想明白怎么回事,栾上卿已经吩咐老仆将她带下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再去见他。
“小家伙跟老奴来。”老奴一边说一边直接抱起了叶子。
给叶子洗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同于三日一洗头五日一沐浴,爱干净的甚至日日洗头沐浴,身上干干净净的贵族,贵族沐浴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叶子却不行,她身上的污垢根本不是轻易就能洗干净的。
老奴将惶恐的叶子交给了侍女,侍女再将叶子脱干净,放进盛满热水的木盆里,再用搓操巾搓了半天将叶子的皮都给搓掉了好几层,整个人都搓得红彤彤的,这才捯饬干净。
叶子整个人都木楞的任人捯饬,不敢有任何动作,便是皮肤被搓得生疼也不敢说什么,搓完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水渍被擦干净后侍女将老奴送来的一身小孩穿的细葛衣服给叶子穿上,这才将叶子还给老奴。
跟着老奴去见栾上卿的路上,叶子好奇的对着身上的细葛摸了又摸,她太小了,族长给她找先生之前她都是不穿衣服的,先生来了后提了提,族长才给她用碎布头做了两条布,一条缠腰间,一条缠在胸口。
如今这般全身都被衣服给裹着,从未有过,遑论这料子还如此精细,她之前的那条布和这身衣服一比仿佛干枯的树皮与刚出生婴孩的皮肤。
老仆留意到叶子的动作,忍不住皱眉,想到这孩子的资质,最终道“这样不礼貌,上卿喜欢乖巧有礼貌的孩子。”
叶子抬头看了眼老仆,很快将手放了下去。“多谢阿叔。”
老仆微微挑眉。“谁教你的雅言”
不仅会说雅言,口齿还挺清晰的,这么小的孩子若是贵族孩子,会说雅言不奇怪,但口齿清晰就很难了,大部分孩子三四岁时虽然会说话,但大部分话都说不利索,何况口齿清晰的表达。
“先生教的。”
“你有先生”老奴疑惑,他很确定稚童是矿奴出身,还是最低贱的末奴,委实糟蹋了这身好资质。
“是一位落难贵族。”叶子回答。
矿山里的落难贵族
那不就是前贵族现奴隶吗
老仆瞬懂。
边走边说,很快便走到了栾上卿的居室前,已经意识到栾上卿很有能量的叶子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仪态跟着老仆进了书房。
看到进来的叶子,栾上卿讶异了下,小家伙捯饬干净了还挺好看的,不是指外表,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能长得齐整就不错了。令他觉得好看的是小家伙的骨相,小家伙的骨相非常得好看,只要伙食营养跟得上,必定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栾上卿向叶子招了招手,叶子顺从的走到栾上卿面前,栾上卿问“小家伙叫什么”
“叶子。”叶子紧张的看着栾上卿。
栾上卿揉了揉叶子还有点湿漉漉的枯黄头发。“小家伙的灵力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叶子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有记忆的时候就有了。”
“那是谁教你用灵力疗伤的”
“没人教,我感觉我能做到便试了试。”
栾上卿思忖片刻,最终道“愿意做我的弟子吗我是术士,能教你很多东西。”
叶子露出了迟疑之色。
栾上卿不悦“不愿意”
叶子道“我是末奴。”
如今的她已经明白了末奴意味着什么,而眼前人是贵族,一个贵族怎会愿意收末奴为弟子
又不是巫女那种随缘随机遴选,小鸡点到谁就是谁,根本没得选。
栾上卿笑了笑。“若你能达到第四境,那你将不再是奴隶。”
一旁的老仆露出了丝丝诧异之色,帝国已经很多年没出过第四境的术士了,即便是上卿也只是第三境,始终徘徊于第四境的门口,这也是栾上卿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叶子闻言道“能让我的族人也不再是奴隶吗”
栾上卿颔首,小家伙还挺重情的,重情好,一个无情的人再强大也是不可控的。“能,也不能。”
叶子不解的看着栾上卿。
栾上卿解释道“那不仅需要力量,还需要非常强大的权势,不过没关系,当你成为第四境,会有很多人聚在你身边,帮助你拥有更多的权力。”
叶子对栾上卿跪拜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尊。”
“且别忙着拜师。”栾上卿忙将叶子扶起。“我要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叶子懵懂的看着栾上卿。
栾上卿安抚道“放心,不是坏事。”
栾上卿要带叶子去的地方是防风国最大的神庙,神庙的门口挂了一枚风铃,清风拂过,风铃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栾上卿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的看着风铃,但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对叶子道“叶子现在可以拜师了。”
有一个上卿兼第三境术士的师尊,好处良多。
叶子很快捋清天上掉了怎样的肉饼在自己头上。
好处一,她终于不用再自己摸索着修炼灵力了,栾上卿为她了合适的功法以修炼灵力,甚至还寻觅良药医治她以前在自己身体踅摸灵力应该走那条经脉时折腾出的暗伤。尽管因为叶子折腾得太勤快,暗伤太多不能完全治好,但大部分还是能够治好的。
好处二,做为上卿的弟子,哪怕上卿也没法去掉她末奴的身份,但借着上卿这张虎皮,她的族人在矿山中得到了更好的待遇,不用再下那些特别危险的矿道,每顿饭也能吃饱。
好处三,跟着上卿,她再也没饿过肚子,每天都能吃上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论是习武还是修炼灵力都需要的良好基石,知道叶子的实际年龄后栾上卿瞅了瞅叶子过于矮小的身体,让人每天给叶子准备一道肉菜,随着发现叶子的身体不仅能修炼灵力,还能习武后栾上卿给叶子的伙食标准再次上了一个档次,同时叶子每天练功学习的时间也翻着跟头增涨。
栾上卿将叶子每天的作息安排得密密麻麻的,每日鸡鸣末起床,平旦时开始进行简单的身体锻炼,尽管栾上卿设计得更严实一些,但叶子才五岁,身体又营养不良,锻炼强度太大容易出问题,权衡之后栾上卿决定将高强度的锻炼推迟至总角之后。
锻炼一个时辰后再紧跟着修炼一个时辰的灵力,时间来到食时初,师徒俩一起用一顿朝食,再读两个时辰的书,日昳至此日中过半,离用晚餐的晡时还早着,但考虑到稚子长身体饿得快,栾上卿给了叶子两刻时间用一餐午食。
用完午食再修炼灵力两个时辰的灵力,用晡食,用完晡食再锻炼一个时辰的身体,之后再练两个时辰的灵力。
如此一来每天便只能睡两个时辰,有点少,但做为术士,栾上卿很清楚术士与武者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有灵力,很多时候是能够为所欲为的。
武者不睡觉肯定会影响身体,但术士不啊。
人睡觉是为了恢复身体的精力,但灵力同样可以达到这个目的,少睡几个时辰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每天练出来的灵力高于恢复身体状态损耗所需的就行。武者其实也能做到,但得达到第四境才行,不然还是需要正常人的睡眠。
既如此,睡一晚上干嘛浪费时间。
发现这一点后叶子偷偷对自己的作息进行了改动两个时辰也睡了,一整个晚上都修炼灵力。
栾上卿发现后将叶子痛骂了一顿。
灵力可以让身体保持在精神充沛的状态,却没法解决精神上的疲惫,可以少睡眠,不能不睡。
精神的疲惫一旦积攒到极限,大概率走火入魔,历史上这种案例还真不少。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小家伙总算老老实实的睡觉了。
栾上卿想了想,怕小家伙嘴上说得好,实际上该不睡还是不睡,又教了小家伙一套呼吸吐纳的法子,这是巫宗流传出来的一套养生法,被百家中的道家改良,用得久了对身体多少有好处,精气神足一些。虽然还没有过这么小的修习者,倒不是有年龄限制,这套法子太静了,哪个稚子不熊让熊孩子安安静静的,太难了。
时间在一者教一者学中如流水般逝去,转瞬小家伙便十岁了。
“谢谢,这是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