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嗟(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502 字 10个月前

凡有传唱者,杀

第五天的时候,条都内部暴动,暴民拿着贵族们为了守城发给他们的武器攻击了自己的上级,打开了城门。

里应外合之下,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打下了条都,坐在了条侯的王座上。

朝会的宫殿空间很大,国君的王座是整个宫殿内部最高的,嗟有点理解为何那么多人喜欢这个位置了,看东西就很清楚。

嗟却对这个位置没有多少在意,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王座上看东西这么清楚,为什么条侯完全看不到奴隶的痛苦,辛筝却看得一清二楚

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嗟索性不想了,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他得先将条都给控制住,以及,拉住奴隶与庶农们。

城破后奴隶与庶农们完美诠释了下什么叫压抑久了后突然爆发的变态。

辛筝对嗟的要求是尽最大可能降低人口伤亡,因而嗟一路上都严禁伤害庶人奴隶,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军队,他很难像军队一样用严苛的军纪军规来约束奴隶与庶农,因而他的做法是我们是奴隶,别人也是奴隶,我们是庶农,别人也是庶农,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既然要联合,自然不能伤害别人。

这个理由说服了所有能说服的人,不能说服的也被打服,打不服的活着的人里并无不服的。

问题是,贵族不在联合之列。

甚至庶人与奴隶们翻身后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的将自己遭遇过的在贵族们的身上变本加厉的重现。

嗟拽缰绳拽得精疲力尽也拉不住纪律,并且眼看这种疯狂有蔓延的架势,嗟努力回以辛筝的教导,如果是辛筝,辛筝会怎么处理

辛筝算了,辛筝的做法只会是一个字杀。

犯军纪者全部杀光,剩下的自然遵纪守法了。

问题是他要是因为几个人伤害了氓隶而惩罚下属还行,因为他们伤害了贵族而惩罚氓隶们马上就会推翻他。

可若这种疯狂蔓延开来伤害到城中氓隶,多半也只能法不责众。

氓隶们正满城搜贵族,势要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很难不误伤氓隶们。

学不了辛筝,嗟只能自力更生,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最终以城中地痞流氓扰乱纪律和防止贵族出逃,必须将条都牢牢控制住为由下了一条又一条的军令。

在组成军队时便有过约定,军令如山,谁也不能违反军令。

虽然不满,但奴隶与庶农仍旧遵从了军令,根据军令去负责和把守不同的地方,将整个条都给控制起来。

将整个条都牢牢控制时,整个军队也没一个闲着的,纪律也恢复了。

将条都控制后嗟又带着一部分换了新装备的兵马北上与辛侯南北夹击条国在北方的十万大军,在条侯写下的降书与南北两边夹击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前,这十万人马的主将选择了投降。

辛筝收到投降时努力控制上扬的嘴角,矜持平淡的对左右道“他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说是十万兵马,其中真正的脱产甲士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征召的庶农,战事征召打仗,没战争时则种地缴粮。

这也意味着,条军中很多人都和嗟带来的庶农奴隶军有血缘,甚至干脆就是亲兄弟姐妹。

条军的主将若真敢打场面一定会很美。

赞完了,辛筝以最短时间将降兵给安排了,所有贵族和甲士单独隔离,交给自己的人马看着,剩下的庶农征召来的徙卒全都扔给嗟负责,但所有人的粮食都由辛筝出。

亘白1122年仲夏,辛侯带着辛国的军队不费一兵一卒踏进了条都,坐在了条侯的王座上。

每个国家的贵族谱系都有专门的部门管理,避免混淆血统,这也方便了辛筝,完全可以通过贵族谱系了解到条国有多少贵族。

翻着嗟整理总结的谱系,辛筝问嗟“坐在这个位置上,控制了整个条都,你难道没有想过自立为王”

嗟闻言怔了下,看着辛筝平静透彻墨眸,迟疑着回答“臣想过,但臣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其实不是他想过,是奴隶中有人提议干脆自己建立一个国家算了,没必要投辛侯,但他压了下去。

如果是曾经的他,可能真的会因此膨胀,但他跟着辛筝学过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他学得东西太多了,还全都用上了。为王者,需要懂的东西太多了,而他懂得太少,他不懂得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哪怕他想学,那也得有人肯教。

最重要的是,迄今为止只有辛侯教过他,但辛侯教了他三个月,他便做到了这样的地步,那辛侯呢

自己会是辛侯的对手吗

嗟稍微想了下便不寒而栗,什么膨胀都没了。

“你很有智慧。”辛筝道。

一个人最大的智慧不是多聪明,而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是自己能做到的,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嗟疑惑的看着辛筝。

辛筝将翻完的卷宗合上。“条都的贵族们少了不少。”

嗟尴尬道“庶农奴隶们有些很恨贵族。”

少了的少部分是被成百上千的庶农奴隶给轮死了,因为没见过那么多生得那么好的美人,大部分或被矿奴给钉在了墙上,本来想钉在木头架子上的,但条都找不到矿区制作的那种木头架子,便凑合着钉在墙上了,也有被用鞭子抽打成了一地肉泥骨渣反正死法很多样。

“还有七成活着。”嗟道。

虽然可能被不止一个人给轮过,虽然可能被抽过很多鞭子,虽然可能被揍过,虽然可能缺胳膊少腿或少了眼睛鼻子什么的,但至少还活着。

他真的尽力了,不然死得会更多。

辛筝遗憾道“为什么不都杀了”

“啊”嗟不解。

辛筝道“都杀了,他们的土地财产便都可以合法收归国有。”

嗟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去杀了”

反正都被集中关押着,要杀也很容易,挖个大坑埋了就解决。

辛筝摆手。“你现在去杀了那就是受我的指使。”

帝国迄今为止被灭亡的国族太多了,但按着传统的做法,灭国后征服者会给亡国的公族一个爵位,后者仍旧是人上人,只是从公族变成了贵族,原本的贵族们只要战争结束的时候还活着,愿意投降并吐出足够的财产和土地,仍旧会是贵族。

表面理由是血统神圣,亡国的贵族那也是高贵的贵族,不能和贱民一个待遇。

实际理由的话贵族氏族在各自的封地上盘根错节,除非把所有人都给杀了,否则根本拔不干净,反倒造反起义此起彼伏;以及最重要的,帝国有资格接受教育的主体仍旧是贵族,哪怕是百家争鸣带来的变化,也只是下降到了从贵族中分流出来的庶人地主阶段,要治理一方,离不开这些识字有文化的贵族。

把亡国的贵族公族都给杀了,还真没这么干的。最多就是趁着战争期间多杀一些贵族帮人绝嗣方便以后收回更多的土地,战争结束后还是很守规矩的。

嗟也知道这些。“大君要给他们爵位吗”

辛筝摇头。“不。”

给爵位就不能抄了人所有的财产土地,那她发动这场战争图什么

想了想,辛筝道“条国所有公族贵族包括条侯全部流放炎洲为帝国开疆拓土,再广发诏书,欢迎忠于条国者一起去炎洲,为条侯继续尽忠,孤免费送船票。唔,为了避免他们一到炎洲就死光了,得让苏横给他们留半年粮食、药物和农具,农书也不能少,很多贵族根本五谷不分,不给农书哪怕让他们种地都种不活。”

炎洲地广人稀,现阶段只有长族在圈地,如此广袤的无主之地,若不及早下手,怕好地都让长族给圈完了。

正好苏横已经派人探索出往来元洲与炎洲的航线,再加上沿途鲛人建的中转站,这些王侯贵族肯定能活着到炎洲,至于到炎洲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不关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