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疼不是病, 疼起来真要命。
拔牙很容易,一个不留神就呜呼哀哉。
望舒对着镜子张大嘴, 拿着自制的拔牙铜钳塞进口腔, 夹住一颗臼齿,稍加用力,连接牙齿与压床牙髓便断裂开来, 一颗底部很尖内部被蛀空了的平顶臼齿离开了牙床, 在牙床上留下了一个血洞。
“呸。”
望舒吐掉血水,拿过旁边的陶杯饮了一口水, 没有咽下去, 而是漱了漱口腔后吐出, 再张嘴对镜一看, 这么一会儿牙床上的伤口已经自己封闭了。
望舒顿时心情复杂, 拔牙最大的风险不是拔的时候可能伤到神经, 而是伤口闭合需要时间,但人不能不进食。
伤口接触食物后发炎的概率居高不下。
历史上死于拔牙后伤口发炎的名人一大堆。
她这种情况委实是好事,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将拔牙钳放清水里清洗干净, 再放沸水里再次清洗, 瞄准第二颗牙齿夹住。
“呸”
两颗蛀齿拔掉, 一颗是上牙一颗下牙。
望舒将钳子洗干净收好, 牙齿也放进沸水里清洗。“元, 我恨你。”
“说得好像你不喜欢吃糖似的, 你我感官共享的, 我尝到的味道你也都尝到了。”
“但我永远都不会吃糖吃到蛀牙。”望舒无语道。
她研究过自己,元对身体的改造除了自愈能力比较突出,别的都很均衡, 每一个细节都顾虑到了, 包括牙齿。她的牙齿硬度如今堪比金铁,但金铁也还是蛀了。
“是吗那你手里的蛀牙莫非是从别人嘴里拔的”
“那是你吃的。”
“咱俩共用一个身体,我吃的等于你吃的。”
“以前的巫女们怎么没蛀牙”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除了借她们的眼睛看外面的世界,和她们聊聊天,什么都做不到。”
对身体没有控制权自然不可能可着劲的糟蹋牙齿。
望舒惊奇“巫宗加上我一共三十三任巫女,前面的三十二任都那么刚烈且无欲无求吗”
“我需要容器也不是什么身体都可以做容器的。”
“她们不是你的直系后代”
“不,她们全都是我的直系后代。”元回答。“元洲大陆上每一个人族都是我的直系后代,身体里有我的生命信息,区别在于多与少。”
人族两性繁衍,新生儿只会继承父母一部分的生命信息,孙辈再一部分,重孙辈再一部分,再加上变异,迭代的足够多,积累得变异足够,子孙和祖先完全两个物种。
“我的生命信息与你多像”
“九成九吧。”元回答。
望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自己和元哪个更倒霉了。
望舒只能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只能寄宿在你后代的身上,生命信息若不与你高度相似,你便只能单纯的寄宿而无法夺取控制权,只有我这样的返祖才能成为真正的容器”
“也不是必须要后代,但有血缘的比没血缘的契合度更高一些。”
“为何”望舒一边不解一边起身站起,将清洁从支起的窗户扔出,一颗扔别人屋顶上,一颗扔进屋子底下。“这里头有什么原理”
“跟穿衣服差不多的原理,最合身的自然是量身定做的,别人的衣服穿着再合身也比不上量身定做的,区别只在于差异大小,而血亲之间这种差异比没有血缘的会小很多。若是同卵双生子,那就是完全一致了,可惜我是单胎。”
望舒无言了一瞬。“导致衣服有差异的是尺寸,导致容器有差异的是什么”
“这个很复杂,我目前能摸索出来的因素只有一个磁场。”
“磁是什么磁场又是什么”
“这个话来话长。”
望舒捂着失去了两颗牙齿的一边下颌道“无妨,你我共用一具躯体,有的是时间。”
哪怕是夫妻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一起,但她与元却是真全天黏一起挤在一具身体里。
“我一会要去看布袋戏,只能先和你说一部分,剩下的以后慢慢说。”
“可以啊。”
“说磁场之前我们得讨论磁,讨论磁是什么,你还记得吸铁石吗”
“记得。”
“吸铁石吸走铁,排斥别的吸铁石的那股力量便是磁”
元为望舒讲了半个时辰,但事实证明她不是一个好先生。
青婧教学生都是列出重点,然后就完了,聪明的一听就懂,愚笨的被她折腾几回也会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潜力爆发聪明起来。
元讲的望舒非常努力的去理解,最终只能确定一件事元很聪明,但关于磁场的知识她自己也是半桶水。
不能说半桶水差,半桶水好歹也有人,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磁场领域可是一滴水都没有。
问题在于,先生自己都还是半桶水,她要如何条理通顺的向学生表达自己的想法吗
哪怕是青婧的教学都没那么难懂,至少她思路清晰逻辑通顺,只要基础扎实,或是智商够高,再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还是能够理解的。
望舒最终只能在约好了的交班时间到来时将身体控制权交给元让元出门去玩。
北半球已是暮春之月,大部分人族都是全家老少一起下地忙春耕的时节,甘华郡却是硕果累累的秋季。
秋高气爽,正是出门的好时间。
自然,如元一般悠闲得人不多。
甘华郡正是那位被祂和望舒给捅死正埋土里等待复活的无启王选的对外开放的窗口。
捅死了无启王,虽然还能复活,但让一位君王字面意义上体会了下什么叫死亡,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无启将所有的港口和北上的路都给封了。
望舒只能从陆路南下甘华,条条大路通新元,没必要死磕一条路。
位于聚窟洲南部沿海平原上的甘华郡离流洲非常近,中间只隔了一道海峡,从地理上来说,流洲比甘华郡更适合做这个窗口,但无启在流洲只有一些聚落,没有什么像样的城邑,不能满足对外开放口岸的需求。
纵不是地理最合适的,甘华郡也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发展了起来。
很难看出这是一座属于无启的城邑,城中无启的人口比例只有四成,另外六成是闻讯而来的古妖与疍族还有更遥远的长洲来的长族。
疍族是为了通商,古妖隔着大老远跑来,只能说明现任古妖统治者智商不仅在及格线上,甚至远远超过了及格线上。
万里之外的种族与文明关我们什么事
关系非常大。
海洋隔绝了陆地,令不同的陆地自成方圆与世界,但第一个踏上别的大陆的人往往意味着孤岛陆地时代的终结。
世界在变大,人也得跟着变。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变化。
但拒绝变化以适应世界的代价是被世界所淘汰。
元在一个古妖摆的摊子前驻足。
小贩道“刚制好的酥骨香,客人要吗可香了。”
“酥骨香不是给幼崽吃的吗”元问。
小贩愣了下,瞧了瞧,无法判断元是什么物种,头发是黑的,问题是这座城邑里的四个物种全是黑发,眼睛少女的眼睛上覆着白绫,也没法通过眼睛的颜色来判断她是什么物种,只能通过她方才的问题判断不是古妖,解释道“大人也可以吃的,”
“这样啊来一份。”元掏出了几枚若木钱买了一份酥骨香。
“客人是打包还是在这吃”
“在这吃。”
“好嘞。”
小贩还送了一小碟酱。“这是我自制的酱,搭配着吃味道最美了。”
元不客气的端着坐了下来享用。
咯嘣咯嘣
意识海里正在研究星系的望舒摸了摸牙,问元“你又在啃什么奇怪的东西”
“骨头,味道不错吧”元道。
“骨头感觉好像不太一样”望舒疑惑。
托元百无禁忌的食性,上到金铁下到泥土草根的味道她都尝过,骨头也在食谱里,或者说,元每次吃肉从来都不吐骨头,而是连骨头带肉一起嚼碎了咽下。
“这是古妖处理过的,叫酥骨香,将骨头的营养都锁在了骨头里,再将骨头腌制软化,用以补充幼崽成长时骨骼发育所需的营养。”元解释道。“也算是以形补形的一种,老年人也可以吃,可以治疗骨质疏松,就是很难啃得动,味道越做越好了。”
元拿骨头蘸着酱品尝着。
时代在发展,所有的食物都在变化。
酥骨香以前没这么香的。
酱也越来越辣。
与饮食清淡喜欢食材自身鲜美的无启不同,古妖的饮食口味很重,典型例子便是古妖的酱,都是奔着重口去的,尤其是辣味,放辣跟不要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