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借着无名的眼睛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宫宴,老实说,有点不太适应。
倒不是没见过更辉煌的夜宴,只是被炎帝给关在地底岩层里六七千年,出来后又多是混迹于普通人中,最近虽然与青婧与辛筝有了交集,但前者痴迷研究,匀出时间给政务已是最大的耐性,再匀出时间给无聊的宴饮,她会杀人的,因而青婧从不举办也不参加任何宴饮。
若青婧是有钱但没时间,那辛筝就是没钱也没时间。
祂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宴饮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琳琅满目,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没有的珍贵的肉食在这里仿佛不值钱一般,豚肉根本没有摆上来的资格。
便是盛放食物的玉器、金器也无一不是一户氓庶之家一辈子都攒不出的珍品。
“挺热闹的。”修对坐在防风阳生下首离国君最近的位置上看似认真实则无聊到就差睁着眼睛睡觉的无名道。
无名完全无视修的存在。
对于一个跟幽灵似的时不时冒出来你还赶不走的家伙,除了无视还能怎样
修一点都不介意无名的无视。
自从婚礼之变,祂俩很少有和平共处的时候,每次遇到都是相杀相杀再相杀,少数没相杀的情况也都只是忍着,像如今这般心平气和,那得是三十万年前的事了,久远得仿佛一场梦。
仗着自己只是精神印记,摸不着碰不着,修在大殿里随意的走动着,东走走西走走后甚至走到了国君的位置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无名终于不睁眼睡觉了,不由望向王座的方向。
阳生并未察觉到王座上叠加了一个人,察觉到无名的目光,以为无名是太无聊了,用口型表示再忍忍很快就能走了。
无名“”现在有问题的不是我,是你。
修完全无视与自己重叠的大活人,对无名道“你别说,封建时代的王座视野还挺不错的,居高临下,万众瞩目。尤其是这个,叫防风侯的家伙是吧,按着封建时代的标准是当之无愧的明君时,看着就意气风发。”
弱冠继位,不到十载的时间里,变法强国强军,废分封,对外开拓,灭了八个国家,将防风国的版图增加了四分之一。
在祂经历过的诸多封建时代中,不论放在哪个时代,防风侯都是数得上号的明君。
这也是这场宫宴格外盛大的缘故,为了庆贺盛世繁华。
“可惜了。”修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走到王座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无名以眼神询问可惜什么
“再伟大的帝王也终有化为枯骨尘埃的时候。”修道。“帝王单纯的功绩放到万年的时间尺度下,不过长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再微不足道,也有存在的意义。”无名低语,声音很轻,轻得人的耳朵很难听清,但她知道修不是人。“永生如你,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
修有一瞬的沉默。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寻仍旧是寻。
别的神话生物怎么样不知道,但祂们七个那是真的活在世上长生不死,失去了一切。
须臾,修道“即便不考虑永生,他也已经输了。”
文明的优胜劣汰不是看得你做得够不够好,而是看你是否最先进的。
有人已经意识到了文明的根基是什么,走上了另一条路,防风侯仍旧在旧的道路上,哪怕他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到巅峰,这条的上限也已决定了他未来的失败。
无名疑惑的看着修。
修问“你还记得霁雪吗记得创造祂的那个文明吗那是这颗星球上文明走到的最巅峰。”
所有的文明都败给了冰期,败给了神使,唯有那个文明,败于神。
虽然仍旧败了,但那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摸到世界真相的文明。
无名知道霁雪是谁,记忆里那个咬掉了祂耳朵的疯子,却让她奇异的没有任何愤恨的存在,但创造霁雪的文明,她还真没想起来。
“等我想起来了再说吧。”无名随意的道,估计那个时候她也不是她了。
宫宴的第一主角虽然是国君,但国君若真的从头到尾蹲到尾,那整个宴会很难不冷场。
原因无它,在上位者面前,下位者不太放得开。当然,那种完全不讲规矩的昏君的宫宴上就无所谓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见到,自然不会有规矩。
遗憾的是阳生并非一个能够看着臣子们在自己没有半点规矩的君王。
该敲打的敲打了,该赏赐的赏赐了,防风阳生很快离开让臣子们能够放松的饮酒作乐。
出来时天都已经黑了,阳生也不急着回去,与始终落后自己半步的无名慢悠悠的走着。
虽然无名没开口,但阳生很容易就从无名的脚步声中听出了她松了口气的心情,仿佛方才不是自金碧辉煌的夜宴中离开,而是自囚笼里脱身。
阳生不明白为何无名那么不喜欢宴饮,但每回都会遂了她,不是必须参加的就算了,必须要参加的也会尽快将人带出来。
走了没一会,忽觉鼻尖一凉,抬头一看,天上在落雪。
阳生拉着无名走到了廊下,将自己身上的衮袍脱下往无名身上披,却被无名抬手制止。
“不可,此乃大君的衮袍,只有大君能穿。”
“我说你能穿你就穿。”阳生坚定的道。
无名微微蹙眉,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修瞧了眼阳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讥诮神情。
看着无名披上衮袍,阳生握着拳,感觉自己到掌心全是汗“无名,我们成婚吧。”
无名错愕的看着阳生,下意识搬出了很多次的理由“我是奴隶,配不上小君的位置。”
“你现在是将军,是军功贵族。”阳生看着无名道“没有人比你更配小君的位置。”
无名蹙眉。
阳生也皱眉“你究竟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小君的位置还是不想与我成婚所以不想做小君”
他这一生,唯一从头到尾都陪着他不离不弃的便是无名,他也得到了无名,无名从来都不会拒绝他任何要求,他想要,她便给,但即便是耳鬓厮磨最亲密的时候他也有一种指间沙的感觉。
无名开口道“我不想做小君。”
阳生问“为何”
无名想了想,回答“我不想失去自我。”
阳生不解“什么意思”
闻言,无名只能答“做将军比做小君自在。”
“你做了小君仍旧可以做将军。”阳生忙道。
人族历史上兼职将军的小君一抓一大把。
“麻烦。”无名回答。“不要逼我,可以吗”
阳生无奈道“我没有逼你,只是我快三十了,我需要继承人,一个合法的继承人。”
无名愈发的想扶额。“这个要求我可能满足不了你。”
阳生不悦“不想生”
无名迟疑了一瞬,回答“我不确定我会生出个人还是生出一株树,我的身体变化你是知道的。”
阳生一时语塞。
修捧腹大笑,笑声除了无名谁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