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不是那么好当的, 平时里每天不是奏章就是奏章,过年封笔的七天算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仅限于臣子, 国君肯定不可能真的就什么都不干了,但宫宴过后的这段时间还是可以好好休息的。
阳生很快就入睡了,待他入睡无名便离开了寝殿, 在门口坐了下来, 修仍旧在。
无名忽问“你很爱那个应该是前世的叫寻的人吗”
“不是前世,是今生。”修纠正道。“你只是占了这个壳子, 忘了过往。”
“姑且当我们是同一个人。”无名道。“你的反应真冷静。”
“我应该生气吗”修笑。“你又不可能答应他。”
轮回转世那是真的将灵魂洗成空白重新来过, 但无名不是真正的转世, 相当于失忆,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一些潜意识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只要本质没有改变, 那么无名就不可能答应阳生的求婚。
“那也太冷静了。”无名道。“能告诉我你们之间的事吗”
“不能。”修想也不想的回答。
无名“你既然说我是祂,为何不愿告诉我过去的事”
“人无法绝对客观的看待一件事。”修道。“我告诉你的必定会带上我的主观,但你不是我, 只有你自己想起来的才是你想知道的。”
“若我永远想不起来呢”
“那你就永远不是你。”修回答。
无名诧异的看着修。
修想了想, 为无名解释道“我曾经在无聊时做过一个恶作剧, 催眠一个人, 抹去他所有的记忆, 赋予他另一个人的记忆, 你说, 他是谁原来的那个人还是新记忆里的那个人”
无名道“你杀死了原来的那个人。”
修颔首。“你与寻之间和我那个实验很像,当然,不完全像, 那个人是我被注入了新的记忆, 而你暂时遗忘了一切,相当于失忆后有了新的记忆与人生。你是祂,也不是祂。”
无名想了想,问“那祂醒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就死了。”
修支着下颌思考道“这个得看你怎么理解,毕竟,那是你的过去,你没法否认祂的存在,否认祂就是否认你的过去。但祂实在是太长了,长达三十万载的记忆洪流,我很怀疑到时候你在这具壳子里短暂数十载的记忆被冲刷一下还能剩多少。”
无名听得一点都不想恢复记忆了。
若只是过去,那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这明显已经不是想起过去那么简单了,而是取代过去取代现在。
没人愿意被取代。
修道“看你的眼神,好像不太高兴。”
“你若遇上这种事会高兴”无名反问。
修道“无所谓啊。”
无名诧异的看着修。
修解释道“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摧毁自己的心智重新校正,你若想从我这里得到同一个人的不同人格是否都算是生命问题的答案,那你没法得到满意的答案。”
“重新校正以后与校正之前有什么区别”
修回答“我校正的锚点是你,每一次摧毁心智校正后的我都是年轻时的心情,但摧毁之前的心情则是年轻的我经历过很多事后的心情。差不多算返老还童吧,心情上的。”
心智人格校正了一次又一次,哪怕祂原本是正常人三观,几十万年折腾下来也不可能还和正常人一个三观。
无名皱眉“在你看来你还是当初的你”
修理所当然道“我仍旧爱你,仍旧恨你,如何不是曾经的我。”
无名扶额。“但在你眼里我并非祂。”
“你是祂,只是你是现在,祂是过去与未来。”修回答。“但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你。”
“你并不爱我,也不恨我。”无名道。
修叹道“我认识的,爱的恨的都是那个与我相爱相杀三十万载的祂,你和祂的差异有点大,你不爱我也不恨我,更不知道我是谁,如今的你,不完整,我爱的恨的是完整的你。”
鸡同鸭讲。
无名问“若我问你有什么法子阻止祂取代我,你也不会说的吧”
“不会,比起现在的你,我还是更爱完整的你。”修道。“而且也没有法子,那是你的过去,没有人能否定自己的过去。祂的苏醒如同幼崽终会长大,如同自然规律,无人能阻止。”
违背自然规律的,那叫畸形。
无名换了个话题。“我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但你能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怎么让你消失。”无名道。“你太烦了,我不介意你偶尔出现,你不经我的允许就出现,我不喜欢。”
不管是谁被这么对待都会很烦,很想砍人,但修并不会体谅无名,因为什么都不记得的无名是两个人难得的能心平气和的坐一起聊天的时期,等想起来了就不是怎么让精神印记消失的问题了,而是怎么弄死祂的问题。
“你知道的。”修道。
“我不知道。”
“等你想起来了就知道怎么让我消失了。”修回答。
无名“”
“好了,不逗你了,如你所愿,再见。”修起身道别,身形消失在无名的视线里。
考核完最后一批流民,修终于得以休息。
大过年的还能让下面人干活干到天黑的,辛筝无疑是个人才,得亏逢年过节加班都会给额外的补贴,钱给得足,不然早造反了。
话虽如此,修却不知接下来要干嘛。
青婧这会儿看到祂便想揍祂,无名倒不至于,但再继续用精神印记投影,会影响到无名如今这具躯体内部的平衡。
若是以前还好,无聊还可以找别的神话生物打发时间,让所有人都过不了节,如今的话,总不能在隔离营地制造动乱吧
修思考着要不要回天都时忽的感觉到鯈和一个小吏往这边来,那个小吏依稀记得叫矛,前些日子他负责的流民里便是和平时馋肉了就偷人孩子打牙祭的,被审核出来时试图绑矛当人质逃出去
结果自然失败。
若让人在祂眼皮底下未经祂允许搞事成功,那祂脸往哪放
一根箸钉穿了那名流民的颅骨,脑浆流了一身。
“修,你果然还在。”看到修还在屋里,矛欢快的招手。“今岁和我们一起守岁过年吧”
鯈无语的看着修,他可没想到矛说的还要找的人是修。
修无可无不可的道“好啊。”
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既然要以凡人的身份道别,自然要遵循凡人的传统。
国府对单身狗的歧视是赤裸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