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彭将当日的公文都给处理好的时候辛筝也没从屋里出来, 有些诧异,辛筝可从来都不会因为忙于公务而忘记按时用餐。若是到了用餐时间, 却正好在开会却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她会拉着所有开会的人一边用餐一边聊公务。
难不成是暮夏炎热给热得吃不下了
应该不可能,苦夏的确很折磨人让人胃口大减,但辛筝进食从来都不受气候影响。
夷彭寻去时辛筝正对着两份羊皮卷出神。
“这这两份可是有什么问题”夷彭问。
辛筝回神道“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有点想不通。”
两份羊皮卷一份是青婧的一份是足赤的。
青婧的那份没什么问题, 不过是这家伙再一次证明了人类的下限还能更下一层楼罢了。
青婧在开头写的是正事,估计是虞求着她写的。
虞每个月都会到各个乡走走看看, 了解各乡的实际情况, 有一回拉上了青婧, 在乡医署的时候遇上有产妇分娩, 接生的医者在接生的时候吃东西也就罢了, 吃完还不洗手就去接生了。
那位接生医者的手被青婧生生捏得手骨粉碎。
吃完东西不洗手就给产妇分娩, 人族一直都是这么过来,能有什么问题
青婧表示,当然有问题, 若是没问题, 为何人族婴孩夭折率高得恐怖, 孕妇产后感染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习惯了高死亡率不是你的错, 整个族群都是如此, 但那高死亡率当天经地义不去反省是哪里出了问题那就是谋杀了。
被青婧随口给科普了一番卫生对产妇和婴孩的重要性, 虞惊呆了。
人口增长可是关系她的小命, 若能将婴孩夭折率给降下去,她能省多少事
然而,虞很快意识到这有点难度。
医疗资源紧缺, 每个医者每天都累成狗, 想方方面面都顾及到委实是为难人。
虞很快便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可以医者安排助手,助手不需要医术多精通,懂得如何照顾病人,做好大部分技术含量不高的工作就行,包括卫生。
想法很好,但培养人手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贵族不屑干这种工作,氓庶活着就已经很累了,别的都顾不上,大部分的氓庶连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都做不到,想让他们学东西,那得先让他们的个人素质提升上去,而提升个人素质前得先解决吃饭问题,然而这年头能吃饱饭的不是贵族也是和贵族非常接近的群体,不包括底层氓庶。
真让普通氓庶慢慢学,除非让青婧上手教,否则做不到速成。但这种医者辅助人员需要的量很大,青婧一个人显然教不过来。
虞干脆考虑童工了。
育幼堂里的婴孩年满三岁就可以读书,四五岁就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学习能力也很强,至于年龄太小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来考虑人性问题。
生源问题解决了,但培养起来仍要花钱,加之这是个长期的工程,自然是字面意义上的花钱如流水。
简言之。
没钱,请给钱。
这部分还不涉及人性下限,涉及下限的在这后面。
青婧表示,易筋洗髓汤的方子终于完成了,兕子你以后可以解脱了至少能解脱一段时间。
不管是什么药都是有堕药性的,现在的易筋洗髓汤是建立在兕子身上的各种实验数据上的,折腾了这么多年,兕子对这副方子多少有些堕药性,因而最多再用个三个月就得对药方进行升级。
别想着去另外找个差不多的方子,没用的,青婧骄傲的表示,除非是比她发明的方子更好的方子,不然没效果。
关于升级的药方,青婧了五个选项请辛筝一个个尝试,每种都泡三个月,特别叮嘱不能忘了详细记录三个月里所有的感受,这关系到升级版易经洗髓的成功版。
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五个选项很遭人恨,青婧没忘了给点甜头。
锻体操的第二层已经设计好了,徒儿不用一直练早就练到顶的第一层了,排出体内所有铅汞毒素的时间有望缩短为两百年。
高不高兴
惊不惊喜
辛筝对此唯一的感觉便是想弑师。
比想弑师更悲剧的是人不在你面前,有刀亦无用。
更悲剧的是,人便是在面前也不可能真的动刀。
体内高浓度铅汞的问题不解决,她的人生很短暂,甚至最后的时间会是以疯傻的状态渡过。
被她喂食了大量铅汞一死一疯的侄女和堂弟亲身证明了铅汞中毒会有多惨。
青婧的无下限没人性,这几年已经领受得够多了,因而辛筝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不管易筋洗髓汤如何,锻体操第二层总算是设计出来了。
有了第二层,再多多鞭挞,想来第三层也会很快出来。
总不能真让她用两百年的时间去排出体内的铅汞。
冷静了,辛筝给青婧写了回信,告诉她,自己给她找了一个新的实验材料,又提了提常仪,表示觉得常仪在生物方面的见解和你很像,你俩是否认识
青婧对生物的见解可以说是惊世骇俗,闻之难忘。
常仪的那套理论几乎是让她瞬间就想到了曾经在青婧那被灌输的知识。
另一份羊皮卷是负责确保的足赤回报的一个情报。
鹿在重掌大权后让人私下里将先君二十四名私生子女给处理了,处理得很干净,鸡犬不留。
这还是辛筝头一次知道自己老子私生子女的数量,加上鹿一共二十五名,真能生,颇有草原上牧人用来做种的骏马风采。
夷彭听后不解辛筝为何留意这个。
“他为何要这么做还是赶尽杀绝。”辛筝颇为疑惑。
夷彭诧异。“你在同情你同父异母的兄姐们”
辛筝摇头。“父君的私生子女,除了鹿,我一个都不认识,可能见过,但我从未记过,同情不起来,我只是不解鹿为何这么做。”
夷彭闻言沉默了很久。“你是嫡嗣,辛鹿是卑贱的私生子,你们的出身决定了于你而言不过蝼蚁的存在于他而言会是威胁。”
人族的宗法制经过了数千年的发展早已成熟且森严。
正室所出为嫡嗣,继承宗祧、爵位与大部分家产;妾所出为庶嗣,继承小部分家产;非正室亦非妾所出,为私生子嗣,于贵族而言,私生子嗣等同于奴隶,生来就是嫡嗣的财产。
辛筝便是闲得无聊将先君的私生子嗣当成猪狗杀了也无关道德与法律的,当然,她不可能真无聊到那地步,但先君的私生子嗣于她却是真的没有威胁。也因为没有威胁,以至于先君究竟有多少私生子女她根本不清楚,除了鹿这个差点弄死她的,先君别的私生子女她不管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都不认识,不是居高临下,也不是不屑,只是漠然。
即便是辛鹿,纵然手握大权逼得辛筝不敢归国也只能是代君。
辛筝看着神情黯淡的夷彭,倏的想起了夷彭是怎么到自己手底下的。
夷彭和辛鹿很像,都是能力出众却没有合法身份的私生子嗣。
辛鹿运气好点,先是因为辛骊的关系有了一个机会,而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向上爬摆脱了奴隶的身份,后又碰上了辛筝这么幼主,能臣强欺主。
老实说,若不是自己就是被欺的那个幼主,辛筝肯定会想办法将辛鹿收入麾下,那么低的都能爬得好,人才啊。
遗憾的是她和辛鹿同父异母的兄妹,注定你死我活。
比起辛鹿,夷彭的运气就差多了,被当成一件物品赠给了同母异父的妹妹。
虽然在辛筝看来,党敏对夷彭已经很仁慈了,只是当礼物赠人,还是赠给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而非一剑杀了。
若换了自己,手起剑落必定不带眨眼。
只是,夷彭骨子里是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被当成物件的人生。
辛筝忽道“阿兄你不是蝼蚁。”
夷彭闻言怔了怔,道“这只是你的看法,但世道看我不过你的一件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