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辛筝(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6918 字 10个月前

受沃西战争的关系, 云水的商贸受到了重大打击。

战争时征用民船是帝国刑律规定的,至于还不还那就看贵族及其爪牙的道德自觉性, 以及运气。

行船也是有风险的, 战争时更有风险,羽族会派人潜入后方毁掉人族的粮草船,而被征用的民船沉了, 没人有义务赔偿。

为了保障后勤动脉的安全, 帝国的军队将云水的走私与水贼都给狠狠打击了一番,以至于这个时候的云水水贼几乎绝迹, 遗憾的是船只要出现在水上就会被征用, 不然还真是贸易的好时机。

贸易的寒冬, 云水两岸皆苦不堪言, 包括不靠水吃水的庶农。

后勤粮草虽然也从别的州调, 但大头还是在兖州征, 距离近,成本低。

从青阳越往北走,受影响也越重, 民生也越凋敝。

也不全是帝都的缘故, 王再怎样也是帝国的至高统治者之一,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为了一场战争将整个云水流域给打烂。

问题在于帝都对于帝国的掌控力太差了。

青婧曾经对辛筝讲过一些早年浪荡天涯, 也可以说是祸害全世界时的见闻。

其中一桩是一个国君翻修宫室的。

那是一个生活简朴的国君, 因为不想劳民伤财, 所以他在宫室比较旧的时候没有选择盖个新的, 而是将旧的给翻新一下。

从这点来看,这是一个很好的国君,但氓庶恨他。

国君翻修宫室耗费的钱财都是由氓庶承担的, 因为翻修宫室, 氓庶被搜刮走了大量的积蓄,更有甚者被逼得易子而食。

青婧估算了下,氓庶被搜刮走的积蓄加起来莫说是翻修宫室,便是再盖十座宫室都绰绰有余了。

是国君打着翻修的幌子实则重新盖了座超豪华的宫室

答案是否。

在青婧为了掳掠强壮的实验材料而搞得哪个国家灭亡时她看到了国君的宫室,很简朴,花不了那么多钱。

国君翻修宫室时征的钱粮数量也很少。

国君是个好人,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狗,无法让自己的狗一丝不苟的执行自己的意志。

国君征的是一。

下级征的是二。

下下级征的是四。

下下下级征的是八。

一层又一层的添加,最后落实到氓庶头上的无疑是天文数字。

战争时征收军赋,于帝都而言这是战争无法避免的成本,于下级而言,这是一场饕鬄盛宴。

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历史上黄帝和白帝都找到了解决这种问题的法子。

黄帝的办法是杀,不吝啬任何人命,死得人多了,哪怕还会伸手,也会有所顾忌。

现在的帝都显然搞不了这招,真这么搞,第二天就可以听到王崩的消息。

白帝,这位靠自己超长的寿命和熬犬般的手段将诸侯们驯化成了狗,乖巧的白帝让他们去吃屎,诸侯都能高兴的把屎当成糖吃光,她在世时,没有任何诸侯敢在她的政令执行时添油加醋。

这招显然除了白帝谁都没法搞,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凶残的心性,最重要的是,时代已经变了。

白帝时代只要控制住了诸侯就足以掌控帝国,但如今很多诸侯连自己的方国都掌控不了。

帝都掌控不了方国,方国掌控不了国中分封贵族,食物链越长,需要填饱的人也就越多,最底层的那一环需要的血肉无疑会倍增,饕鬄盛宴自然更加盛大。

饿殍成了寻常景色,看得辛筝都快审美扭曲快产生饿殍其实也有独特美感的错觉了,因而看到非饿殍的存在时很难不多看几眼洗眼。

虽非饿殍,却也谈不上脸色红润,面黄肌瘦的,但至少比饿殍好看。

辛筝非常认真的盯着一个瘦得根本没几两肉的少女洗眼,把人给生生盯得脸红想跑,但这是帮主的贵客,她还得将人带去见帮主,不能跑。

在渡口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辛筝却看到她在用眼神调戏引路人的夷彭“咳咳。”

辛筝抬手向夷彭招手。“近来阿兄你清减了。”

连轴转近两年,换谁都得清减。

夷彭一边腹诽一边将小船上的辛筝扶下了船。“虽然很多都挺乱,但你现在还小。”

贵族私生活少有干净的,男女通吃的不少,但你才九岁。

辛筝虽然还没接触男女之事,但生为贵族,乱七八糟的事没少见,哪怕没尝试过,但也是有所了解的。“我才九岁。”

夷彭表示你记着就好,不管是男色还是女色,日后身体完全长大了再品尝也来得及,没必要心急,太早了对身体伤害很大的。

辛筝什么都不想说了。

夷彭带着辛筝往自己如今住的宅子走。

这个聚落是新建的,在云梦泽区域有大量的无人区,只要不怕死,哪都能安家,安几天就看命多硬了。

夷彭准备长期发展,自然需要一个总据点,这个聚落便是,修建在一片沙洲上。

夷彭的屋子在最中心,沿着夷彭的屋子分布着诸多屋舍,都是这几年收的下属的家眷。

“我听说云梦泽多异兽水怪,这里安全吗”辛筝好奇的问。

“这里只是外围,异兽很少来,水怪也比较少,就是鼍灾特别严重。”夷彭道。“幸好我准备了足够的武器,兖州的鼍也比较小,体长一般也就五尺,还应付得来。可惜你来得晚,不然还能吃到鼍肉。”

鼍是一个种类庞大的家族,九州就没有哪里是没有其身影的,最大的体长能达十丈,最小的体长也有三尺。

兖州的运气还算好,分部的鼍属于鼍家族中体型娇小的,若是换做澜州与越州南部,夷彭觉得辛筝怕是想为自己收尸都做不到。

纵是运气好,这座据点建立得也相当不容易。

云梦泽区域分为三层,边缘、外围以及腹地,边缘有一些人族城邑,外围也有人族定居,但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族逃奴和流民。

云梦泽区域的鼍体型是鼍家族的老幺,但它数量委实可观,以至于初来时夷彭都有种面对北方特有的灾害狼灾的恍惚感。

北方的狼灾到来时,放眼望去全是狼。

云梦泽的鼍灾,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看到数之不尽的鼍。

为了建立如今这个据点,死了百余人。

夷彭颇为感慨的说着自己的艰苦创业,说着说着便成了吐苦水。

刚开始时发展得真的挺好的,但沃西那边出事了,少昊部撑不住向帝都求援,云水流域的生意顿时难过了。

战争不可能天长日久的打下去,总有结束的时候,夷彭想着,只是一段时间而已,忍忍就挨过去了。

结果战争的破坏力是惊人的,更惊人的是贵族。

治下的领地若是遭灾,贵族一般两种反应往死里征税赋,亦或是减免一部分税赋。

具体哪种视领地的遭灾情况而定,若能很快恢复,那就减免一部分税赋做个顺水人情;若是需要很久才能恢复,会对自己的收入造成长久的影响,那就往死里征税,骨头渣也要榨干净油水,将损失降到最低。

帝都征军赋,一层层加下来,对民生的打击可想而知。

不少奇葩贵族生怕被帝都抽得多了,自己吃到嘴的肉少了,竟然跟着参与了这场饕鬄盛宴,打着帝都的幌子,要恨也恨不到他们头上。

不奇葩的也有,但方国对帝都始终是警惕的,怕帝都将自己给剥削得虚弱了,王师打完羽族回来时顺手灭了自己,因而云水两岸的方国不约而同的扩军,养军队是要花钱的,钱从哪里来自然是税赋。

征税赋这个事,上面说一,下面从来都是收二甚至更多的。

夷彭没多久便发现自己发展的据点渔村快活不下去了,不少地方都闹起了饥荒。

及时止损抽身而去也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走了以后他还是得回来。

辛筝不可能放弃云水战略。

现在抽身是止损了,但以后回来时也很难重新开始信誉已跌入谷底。

不走,坚持放贷,如果战争拖得太久,自己的确可能血本无归,但熬过去了的话,回报也会是惊人的,他的商队会成为最受云水渔民信任的存在,渔民会将他的商队视为自己人。

夷彭选择了坚持。

运气不错的是,后勤运输需要大量的役夫,很多青壮都被征走了,因而即便出现饥荒和流民问题,也没有奴隶军经过后的那般混乱,没被征走的普遍老弱病残,青壮根本没多少,闹不出大的动静。

虽然逃入云梦泽外围的流民越来越多,再加上夷彭一直拉拢分化,目前为止还没有流民发展到能威胁到夷彭商队的存在。

只是,大势力没有,小势力不少,夷彭这里油水多,不想咬一口的基本没有。且这年头,道德连一坨屎都不如,看到别人手里有粮食冲上去杀人抢粮实乃天经地义,甚至尸体都挂起来烤熟分食也是很常见的后续,因而夷彭的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不,还有更恶心的。

夷彭以前对上面征收税赋并无太深的认知,命运这段时间让他全都补上了。

上面向氓庶征税赋有底线吗

除开特殊情况,是有的。

底线是什么

大概就是脖子上勒根绳子,勒得很紧,但会给你留一口气让你死不了的程度。

夷彭借贷是好心,但也让官吏产生了错觉还能交上税赋,看来绳子勒得还不够紧,再紧紧。

夷彭“”吾有一万句话想问候汝母。

辛筝随意的问“你怎么处理的”

“先借,再寻说客去游说那些贵族这个时候太过分,影响到战事,帝都会生气的。”

辛筝笑道“效果如何”

夷彭一脸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