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2)

大兴皇朝Ⅰ 于晴 14170 字 2025-05-25

墨随华依旧深沉地钉住怜君。后者舔舔唇,小心翼翼轻喊︰“二爷?”

墨随华停在他面前,目光徐徐移向油灯下系着的玉珠子,开口问道︰“这珠子是打玉帘廊道上取来的?”

“唔……嗯……”

“小新,你是第一个敢拆府里玉珠的下人。你进府里时,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府里你要偷什么,被发现了尚有一线生机,就是这种玉玩意,千万不能碰。你这不是找死吗?”

怜君愣了下,吞吞吐吐道︰

“我、我也不是偷,只是借,会还回去的。”

“这二串玉珠子够你生活一辈子了,你会还回去吗?”

“这是当然!这种东西我带也带不走。”怜君取下二串玉珠子,有点赌气着︰“我马上还回去就是。”

“你抬起脸来。”

怜君心不甘情不愿仰起脸来,赫然发现自己竟被墨随华的阴影罩住。

有力的手劲钳住怜君的下巴,被迫接受这名男子犀冷的审视。

“小新,你今年多大了?”背光墨随华,让人无法读透此刻的神情。

“十五了。”怜君理直气壮道︰“二爷,你抓疼我了。”

墨随华哼了一声,松了手,拿出干净的汗巾抆干手指。“你这眼神,倒不像是十五岁的模样,要不是你没易容,我真要以为你是哪儿派来的奸细!”

怜君抿着嘴,低声道︰“我要会易容,我一定扮成俊美潇洒书生,哪会变成这模样儿?”墨随华眯眼,不动声色道︰“你喜欢玉珠子就留着吧,如果其他主子问起,就说是我赏你的,别让五爷知道就行。你拿着油灯,跟我来。”

怜君暗地哀声叹气,这种下人命,真不适合他。

他天性懒散贪自在,现在却必须认命地起身,取过油灯,跟着墨随华步出臭臭的马厩。

七月夜风清凉,马骚味从他身上飘散,弄得到处都是这味道,怜君忍着笑,照这样走下去,全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儿了。

“小新,你身上这味道,真是证明你身分的最佳证据啊。”墨随华突然开口说道。

“是啊是啊。”怜君笑咪咪地。看看天色,快要一更天了,城里的法会应该快开始了吧?思及此,怜君又垮下脸来。他们行了一阵,怜君有些撑不住,难以控制地呵欠连连。

生前他就是这样。初更一到,很快就会睡着,因为生活不愁,所以他家另一半也不会鞭打着他,逼他熬夜也要工作,就连行房这种事,那人也是非常体贴他,一更前全部结束光光,就算有几次,他半夜被惊醒……被这样那样的,那人还是非常温柔,不曾粗暴过,他也非常配合,打起精神半睡半醒应付了事,事后睡个天翻地覆……哎呀,怜君轻轻敲着额面。

这可不好,判官舅舅没告诉过他,附了人身,回忆开始变得频繁了。

所幸,回忆归回忆,那样的活色生香在脑中,他却心如止水,再也记不起当时的感觉了。

当时,那人与他温存恩爱时,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小新,你在想什么?”轻滑的声音亲近地响起。

“我在想,男人跟女人,干柴烈火的滋味是什么?”怜君答道,不管怎么回忆,就是想不起来了。现在他只记得那人行房时十分温柔,温柔到……有时他看见那人脸上明显的克制与不敢放纵……真的,除此外,什么感觉也记不起来了。

墨随华一怔,诡异地瞥他一眼。他本想趁这墨新心不在焉时,试他一试,哪知他竟说出这种小孩子的话来。这个墨新……

“你还小,再过几年,自然明白。”墨随华随口道。

怜君一时好奇,迈了二小步,与墨随华并行,问道︰

“二爷,这个……男人与女人,未成婚前先行房,唔……如此一来,就真有感情了吗?”他虚心求教。

墨随华脚下又是一顿。过了会儿,方答道︰

“你这是在问五爷的事?”

怜君十分坦白,点头称是。他道︰

“我对这事不大懂,但也明白,这种事是要你情我愿的,照中午这样看来,五爷对楚姑娘并没好印象,而楚姑娘还想动手杀人……虽然七小姐劝了楚姑娘一下午,但晚上就让他俩睡在一块,这是不是跳场跳太快了点?不合逻辑,有点野蛮。”

墨随华面不改色,满足他一脑子的疑惑,道︰

“现在的楚秋晨很清楚她的地位,她想要重建楚家庄的声望,甚至,她想要报仇,就必须让你五爷喜欢上她,只要能让你五爷重视她,在八风园里她想要谁死,谁就得死。更甚,有南宫朗撑腰,她想其他七焚死,也不是不可能。她够聪明,懂得她该怎么做。”

“这个……”是不是太利益了点?怜君抓抓头,面露些许迷惑。“二爷的意思是,要楚姑娘花点心思,以身,先有男欢女爱,再索骗五爷感情?

墨随华冷冷扫过他一眼,还不及答话,就有人介面︰

“这不是骗。男人的感情就是这么来的,楚秋晨一双眼楮像极春花,在这样一团黑漆的夜里,五哥看见的,怕不是楚秋晨的美貌,而是那双眼楮。而这双眼楮,将会是他俩感情的起点。”说话的正是归无道。

怜君闻言,举高油灯,瞧见娃娃脸的归无道与美人蓝蓝自长廊那端慢步迎风而来。

归无道打量怜君一会儿,才看向墨随华,问道︰

“二哥,你要赶去法会?”

“法会三天,今天是第二天,我私下问过大师,愿意试招魂魄,若是招不着,春花可能投胎去或者她不愿回阳见熟人。”

怜君瞪大眼。

“要是真能投胎在皇朝里是最好。”蓝蓝轻声道,沉默会儿,又问︰“二哥,若是投胎了,可以查出春花在哪儿吗?”

墨随华笑叹︰“大师再厉害,也没这法术可以窥见转世之处,都只是图个安慰而已。蓝蓝,难道你还真信了这种无稽轮迥之说?”

蓝蓝啐了声,一脸懊恼道,“我才不信呢。要真有转世投胎,可也没听过那些死了的和尚尼姑,又转世回来渡化世人。”

归无道轻轻笑道︰

“是啊,蓝蓝说得对。下回我就拿这话去堵大佛寺里光头和尚的嘴,他们要再强辩,不如我就一刀送他个去转世,让他们亲身去证实真假。”

笑谈了二句,目光移向还瞪着大眼的怜君,道︰

“二哥,你要带这一身马骚味的小子出门?

“我本打算如此。但,六弟你另有打算?”

年轻的脸庞笑得和气,他道

“哪来的打算?中午我看他可怜得很,莫名其妙中了毒…”顿了顿,眸光闪过阴毒。“楚秋晨说那是楚家庄的秘毒,不必要害无辜的人,便把解药给了我,我贵人多忘事,现在才想起来,但我瞧,你这马僮一点事也没有。二哥,你是喂他什么仙丹妙药?”

怜君低着头,用油灯照着自己的大脚丫,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借屍还魂,不到开膛破肚的地步,是不会危及他的,这要他怎么说?

“我想向你讨来,研究看看这小子……”

蓝蓝低声插嘴︰

“这事都可以缓提。二哥,先前我亲自送楚姐姐进五哥寝楼,现在都一更了,五哥也没出房…”

“没出房自然是好事了。”归无道皮笑肉不笑道,不由自主看向廊上成串的玉珠子。

八风园的每处长廊上,串串玉珠为帘,层层重重地遮着阳,每次一掀动,便是叮叮咚咚清脆的珠击声,令他想起那个笨蛋女人。

三人同时沉默一阵,最后归无道爽快抚掌,喜声笑道︰

“这真的是好事了,好事说不得改日就成喜事,五哥寂寞许久,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春宵,这样清澈似水的春眸,五哥怎会不动情?好事!好事!”他笑着,信手扯动了其中一串玉珠子

犹如千般的波澜乍起,从长廊这一头一路轻响到另一头去,夜里玉击之声不绝於耳。

“别这样!”蓝蓝恼怒道︰“这声音,真…真令人憎恶!”哪憎恶了?怜君痴迷地看着那些珠子。他喜欢得很呢,巴不得天天都在这里摇着这些珠子,偏偏他现在是下人,只能闷着脸,看着这几名主子在这里探讨干柴烈火的各种结局。

干柴烈火嘛……这几人是不是想太多了点?没有感情,就忙着男欢女爱,是否太过强求?若是让他不喜欢的人那般亲密地碰他,他才不要呢

但阳间男人跟他不同,至少,这八风园的二位主子男人坚持己见,主张男人是很容易被美色所迷惑的。

南宫朗……也是这样吗?

没有喜欢没有爱,照样可以去抱一个女人吗?

怜君索性把玩着玉珠,漫不经心地让各式结局版本自耳侧飘过

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人好,总是一心一意地待他。那人身上老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恼人的气味,有时沾上他身上不怎么好闻的味道,那人也笑得十分欢悦。

倏地,夜风趁着珠帘相互轻击的空隙钻进廊里,蓝蓝打了个哆嗦。

油灯顿时灭了

“怎么回事?”她脱口惊叫。

“蓝蓝别慌,只是风大。”墨随华安抚着她,接着,转向低着头的墨新,道︰“快把灯点上,莫让七小姐惊慌。”

怜君摸着全身上下,终於让他掏出火折子,然后——

“小新?”为何僵着不动

“那个……二爷,我忘了怎么点灯了。”怜君话一出,廊上一阵死寂。

好吧,他承认他是娇生惯养的小书生,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做这些事的,仔细想想,他是个废物,日常生活是头养尊处优的猪!等他回地府时,他会忏悔,每天学点火的

墨随华一语不发,让墨新抱着油灯,取过他的火折子

蓝蓝摸摸寒毛竖立的藕臂,叹息

“要找个跟春花一样的眼儿,真难。好不容易才让咱们发现楚家庄有个楚秋晨,二哥、六哥,你们说,咱们动了手脚,逼楚家庄倾家荡产,这罪孽……会不会,会不会真的转向春花?

归无道闻言,放声大笑道

“蓝蓝也信鬼神了吗?春花还在世时,五哥托咱们做的那些,咱们每一样都不漏为他做了,但那不表示我信鬼神。就算真有,今天逼楚家庄走投无路的是我归无道,要找也该来找我,怎会害到无辜呢?”说到最后,已有不满

一声叹息幽幽而起。不是三人所有!哪来的叹息?蓝蓝怔仲着,墨随华正好点燃油灯,火苗立时轻窜,朗照出一双如春的秀眸。

“啊!”蓝蓝脱口叫出声。墨随华跟归无道瞪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神。

“……我脸上,有虫子吗?”怜君慢吞吞地说,高举油灯,用衣袖抹着脸上,见三人还在瞪着自己,怜君毛骨悚然,结结巴巴道

“别告诉我……我后头有鬼……啊啊……”他自己吓自己,连忙钻到墨随华的身后

墨随华这才回神,要揪出这个墨新,看清楚方才的眼神,突地,哗啦啦一声接着一声!那头的珠帘成堆成串一路往这里倒塌散落,真玉珠子一颗一颗崩裂,四处迸击,打在学武人的身上还好,但怜君只是小书生,他痛得哇哇大叫,像是天落石雨,不停地砸在他的头身上。

就算是借屍还魂也会痛的啊!

怜君听见身后的蓝蓝一声低微的,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郁面、93现在的南宫朗,没有人气。怜君定力不足,呕了一声,吐出胆汁来。也正因他一声响呕,打破魔咒。墨随华终於得以动弹,直接开门见山的高声问道

“朗弟,你可记得三年多前你的承诺?”

那融于夜色的男人,没有任何应声。

墨随华平静道

“那时,七焚替你做到你要的一切。你曾说,不管春花结果如何,将来我们要你做什么,即使你牺牲性命,也会回报咱们。”

那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墨随华微微一笑道

“我们绝不会要你牺牲性命,只要你做一件事。”

那人,还是没有答话。

怜君抬头看向墨随华。墨随华一脸苍白,冲来的从容里有着坚决

“我们只要你,今晚,留在你的寝楼里,忘记春花一夜。

“……这是小新。你要他替你掌灯吗?”墨随华不动声色硬是拉起怜君,接过他手里的油灯。“我替你掌吧。”

“不,我要他陪我一夜。”怜君浑身僵硬

“五哥!小新是个男的啊!”蓝蓝喊道。

那头男人彷佛事不关已,道

“是男是女,我都无所谓。小新,你跟我回房吧。”

“但房里有楚姑娘,你何不……

“二哥,我忘了说,去差个人过来带她走。”

“带她走?”墨随华微讶

“刚才,我不小心废去她的功夫,卸了她的四肢,我想,她一个人,是出不了门的。你要不去带走,我看了碍眼,直接一把火烧去她的身子,到时别要影响咱们兄弟情分了。”

那声音,轻轻柔柔地,甚至带着以此为乐的轻笑。

抖抖抖,怜君一路抖进南宫朗的寝楼。他眼睁睁地看着墨随华接回楚秋晨的四肢,背她出房。他抖得差点腿软,归无道临时扶住他一把,在他耳畔笑道︰“好好伺候五爷,明儿个五爷要有抱怨,你就等着受苦吧。记得,别把你一身马骚味弄到五爷身上。”摆明是绵中针,笑里刀啊。

南宫朗宁愿要一个小马僮,也不要绝色天仙的楚秋晨,让他们既错愕又火大,明知南宫朗是存心逆他们的意,但他们能说什么?

只能把气出在这个小新身上!怜君委屈地扁嘴,然后被归无道一推,门便被关上了

他吓得回身猛拍门。“喂,有没有必要这样害人啊……”

南宫朗脱了外衫,回身注视着他。

怜君吸吸鼻子,陪着笑道︰“五爷,我没有武功,不用废我……”他光看楚秋晨那样,不用试也知道很痛的。

“你一个书生,哪来的功夫?”

怜君一愣,呆呆地看着他,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知道?”南宫朗没说什么,拉下腰间长带,顺道脱了中衣。非礼勿视他还懂得,怜君负手背向南宫朗,假装很感兴趣地盯着门,他偷偷推了推门,可恶!被外头锁住了!有没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啊?

“明明是个下人,却没个下人样,举手投足像个斯文小书生。既然怜君不是我的梦,他一整天不见踪迹,自然是有异了。你这脸,是二哥身边的人,他死了吗?”南宫朗神色平常地问

“唔……嗯。”

“那你是借屍还魂了?

怜君抿抿嘴,转过身笑道︰

“是啊,大哥,你别怕,这种借屍还魂不可怕的。我只是借个几天,办几件事就好了,顺道……大哥,你是这里的主子,就该为这里的下人谋福利。麻烦你替墨新量身打造寿衣,买块坟地,再加个上好棺木,好不好?”南宫朗不理会他一脸讨好的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谁告诉你,我不打女人不杀女人的?”

“唔……这个……好像是……二爷吧……”俊目沉了下来,南宫朗拉过他,慢慢替他拉开腰带。怜君吓了一跳,连忙拉紧衣襟。“大哥,你、你,你……

“我刚答允二哥,总要有个人陪我。”

“你男女通吃……”怜君瞠目,用力抢回他的腰带。南宫朗又要扯下他的衣物,他鼓起腮帮子,恼声道︰“我说了就是。是…计是我查的。”

这孩子气的表情似曾相识,南宫朗望着他半天,才回神道

“你查的?”

怜君哼了一声︰

“我替你查春花下落时,顺道发现的。你曾允过春花,除非自保,不打女人不杀女人,今天你废了楚姑娘的功夫,卸了她的四肢,实在有点……”

“我没有一剑杀了她,就是她的运气了。”

怜君想到先前南宫朗在玉帘廊道那冲天的妖气……是啊,没有杀了楚秋晨,确实是她的运气

那妖气,他从未见过,也吓得差点要弃屍逃命去了。甚至,他怀疑,那时的南宫朗想动手杀了任何一个他看见的人

南宫朗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我一进房,发现她在,还来不及出手呢,她就动手了。”

“她这么主动?”怜君吓了一跳。南宫朗扫他一眼,淡声答道

“你想到哪去,她是动手杀我。我不喜厉风楼有人擅进,更不允我床上沾上女人的臭味,我不回手,难道要等她杀我?

怜君呆呆地看着他。果然是打打杀杀的爱……不过,也有一句话︰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爱,不打不成婚,不打不偕老……

后面都是他加的,因为,他真的很怀疑墨随华跟归无道这二个大男人的干柴烈火论。这二个大男人其实虚度二十年男人光阴了吧?南宫朗裸着上半身上床,怜君见状,不由得嘀咕着

“天气热,也用不着脱成这样。”语毕,小心翼翼爬上床——人的身躯,挤到床的内侧来他抬头测量一下明天由窗泄进的阳光会不会斜照到自己,南宫朗正炯炯望着他,他笑道︰

“也对,我现在借屍还魂,不怕不怕。”绕过他很容易

“你怕什么?”

“我最怕光了,大哥,你刚才真是吓坏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有妖气的呢。”

他呵欠连连,拉过薄被把自己盖得密实。过了一会儿,他又孩子气地踢开被子。“搞什么,怎么这么热?”

不对,他生前怕冷,但现在是人家的身体,他当然不再怕冷

南宫朗还在看着他,怜君掩嘴咳了声,环胸把自己维护得紧紧,以免有人男女通吃。男女通吃男女通吃,原来南宫朗男女通吃啊……

“昨晚我梦里出现有人办法会,是你让我梦的吗?

怜君闻言,顿时笑颜逐开

“大哥,原来你是我的神啊!”非常亲热地凑到他的面前

“说清楚。”

“我这二天霉运当头,代人受过。有人不该承这法会,我替她承了,但其实我也是承不了,法会三天,幸亏有大哥在我身边,否则我一定受不住。”难怪昨晚他睡得安稳,全是南宫朗的功劳!

“在我的梦里,躲在我身后避法会的,是春花。”

怜君一脸错愕。“春花?

“是春花。”

“大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春花已转世投胎,我代人受过,那姑娘并非春花,肯定是大哥想成春花,要不就是春花有意要你积德。”南宫朗压根不理他什么行善积德的劝语,盯着他一会儿,忽然问道︰“春花转世,必是痴儿,这你也知道么?

怜君一愣,问着

“大哥何出此言?”

南宫朗望着他一会儿,慢慢逼近他的脸庞,嘲讽道

“地府令春花转世前,难道没有看清楚她的魂魄吗?”

怜君心跳扑通通,吞吞吐吐道︰

“春花、春花魂魄确实未全,所以、所以,转世之后,定成痴儿,你、你还是别寻了吧,不然你遇上个痴儿,实在是、是……

“怜君,你在发抖了。”南宫朗突地绽出妖美的笑容。

“你这么关心我的未来,却不想知道春花魂魄为何未齐吗?”

“我、我、我可以知道吗?”怜君心跳如鼓,十分期待。

南宫朗又展颜笑道

“这是秘密,怎能让你这个地府小鬼知情?”

真过分!就差这么一步!怜君轻恼,但已确定春花魂魄未全跟南宫朗必有关系。怜君闷着气,而后,神智开始恍惚,他暗叫一声,连忙道︰“大哥,暂且不说春花……请你帮个忙……”说到最后,怜君有些大舌头,挨不住无形的压力

他努力张着眼儿。面前的南宫朗逐渐成二个、三个……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南宫朗,却扑了个空。

“大、大哥,法会开始了……请你……抱着我……心无旁骛,最好迅速入睡……”真恼真恼,平空出现个法会,让他痛苦得要命,魂魄无法凝聚,若是在地府,自有判官舅舅顶着,但在阳间,他得自己顶。

他始终抓不到南宫朗,心里又恼又急。

而后,慢慢地,他好像被人拖进怀里,鼻间不再是马骚味,而是一股非常熟悉的男人气息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被人这样抱过,死后回忆仍在,其中滋味却是不见了。现在,这副人身令他重新经历这种感觉,可惜他神智迷糊,无法细细去重温体会

这人身不能待太久,以免回不去地府自在生活,这抹警语滑过他的心里。

厮村付迷糊间,他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喃着︰“春花当真转世了吗?怜君,我在世问做了这么多,就是逼得她转世不成,若你们地府不察究竟,就让她转世,那我就把这份帐算到你这个地府小鬼身一上,要你生死不得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