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恨意冲破了身体的所有桎梏,压过了疲惫,压过了伤痛,压过了腺体的紊乱酸软。
原本沉重到分毫动弹不得的眼皮,骤然被强行掀开。
一线清明的视线,艰难刺破黑暗。
病房的白光有些刺眼,模糊的人影渐渐在瞳孔里对焦、清晰。
陆灼修正坐在病床边,垂着眼,眉眼清冷,指尖还带着方才欲要抬手的弧度,神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
旁边的林忍和烛端话音骤停,动作一顿,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刚刚睁眼的宁伊白身上。
下一瞬,宁伊白抬臂,五指骤然收紧。
他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死死攥住了陆灼修垂在身侧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紧绷与偏执,指节泛白。
陆灼修身体微僵。
他原本已经敛好了所有情绪,正准备开口低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沉稳。
可话音刚涌到喉咙口,就彻底卡在了原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因为他垂眸的瞬间,直直撞进了宁伊白的眼底。
还有宁伊白的眼泪......
那双往日里即便隐忍克制,也依旧清透干净的眼眸,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眼尾泛红,眸中爬满了细密狰狞的红血丝,像是熬尽了极致的痛苦,又烧着燎原不息的烈火。
澄澈的眸光彻底被浓郁的戾气,冰冷的杀意和翻涌的偏执覆盖。
只剩一片濒临失控的,毁天灭地的恨。
那股情绪太过汹涌,太过骇人,带着顶级alpha极强的压迫感,无声席卷了整间病房。
在这个世界里,陆灼修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好像...真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他,上辈子被恨意包裹的无处发泄的他......
陆灼修喉结微微滚动,所有的关心和安抚,尽数被这双布满血色的眼睛堵回了腹中。
一时间,无人说话。
烛端和林忍神色紧绷,看着床上状态诡异的宁伊白,心底莫名一沉,互相对视一眼后放轻动作退了出去。
良久,宁伊白才缓缓动了动唇。
他嗓子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气音,轻轻落在寂静的病房里。
“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陆灼修,没有移开分毫。
“我做了个梦。”
“一个有关于您前世的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灼修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太大起伏,可周身那层温和淡然的气场,悄然冷了几分。
宁伊白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脏狠狠往下沉。
“您能跟我讲讲,那是真的吗?”
第66章 心痛
“什么真的假的。”
陆灼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心底无数疑问翻涌不休, 缠绕成解不开的死结。
穿越是真的吗?
重生是真的吗?
那些他亲手手刃仇人的画面历历在目,可在这个世界刚睁眼却发现他们依旧安然无恙,孰真孰假?
他挣扎半生逃出地狱, 赌上一切换来的新生,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些年,他总困在真假对错之间,猜忌、怀疑、自我反复否定。
有意思吗?
后来他早就想通了, 执着溯源, 本就毫无意义。
黑暗已经翻篇, 仇恨早已落幕。
他拼死挣脱过往,从来不是为了沉溺旧事。
他重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守住眼下安稳, 守住这个同生同源的宁伊白。
宁伊白,他前世的名字。
宁愿伊人,一世纯白。
这是他求而不得的人生,所以他倾尽重来一次的所有幸运,全都压在了少年身上。
他自己半生污浊,满身伤痕,早已不配干净二字。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前世所有黑暗、折磨与刻骨恨意, 由他一人全权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