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渡与一众同僚来至国子监大门,离家近的步行回家,有事要办的暂不回家,也有轿辇、马车等在路侧。
崔渡看了一圈,发现了一辆藏青色简易马车,他快步走了过去。
“小渡儿!”崔涧远远朝他招手。
“大哥,”崔渡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
二人上了马车。
崔涧仔细看了崔渡片刻:“怎么样,今日还顺利吗?上官有没有为难你?”
崔渡失笑,大哥这是把他当小孩子了。
“没有,我很好,同僚都是诗会上的朋友,上官也很和善,大哥不用担心。”
“官场还是不一样的,比不得平日间朋友相交。”崔涧还是有些担忧。
“国子监文人学子居多,”崔渡宽慰道,“朝堂利益牵扯不多,大哥不用太担心了。”
“说的也是。”
崔涧稍稍放了心,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沉默不语。
崔渡直觉崔涧有心事。
“大哥,”崔渡问出口,“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崔涧犹豫再三,从怀中掏出一个紫檀木匣。
崔渡不明所以,接过打开来,内里躺着一个织锦函套,其上绣着峪王府纹章。
“峪王?”崔渡有些意外。
“……嗯。”
崔渡拿出函套内的云龙宣纸,上书—
『崔澜溪大人台鉴……』
信中所表露的意思是,峪王想要在崔渡下值后于王府宴请他。
“要去吗?”崔涧轻声问道。
“不能去。”崔渡答得很果断。
“不能?”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对,”崔渡捏着宣纸的手紧了紧,“陛下刚下旨封官,上任第一天,我便赴峪王之请,旁人会如何看待?陛下知道了会做何想?”
“这……”
崔涧想明白其中关窍,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若是不去,”崔涧眉头皱起,“岂不是要得罪峪王?”
“我修书一封,”崔渡把帖子装好,扣上紫檀木匣,“将顾虑情形言明,让管家妥善送到峪王府,想来峪王应当不会怪罪。”
“……也只能如此了。”
*
崔府,书房。
崔渡特地从最初的大木箱里取了宣纸,他在烛光下细细打量,发现纸页左下方隐隐印着一个“峪”字。
不太明显,像在纸页下层。想必是专门找印纸坊定做的。
用峪王送的纸写信,他应该会高兴一些吧。
希望他不要计较自己此次拒邀。
峪王府,书房。
谢临洲又看了一遍信件,其上文辞恳切,态度恭敬,细数无法赴约的利害与遗憾,请求他看在自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国为民走官途的份上,不要怪罪于他……
赶得上请罪折子了。
谢临洲失笑,他摩挲着纸页,明白崔渡用这纸张的用意——你送的礼物我有在用,挺喜欢的,没有不放在心上,也没有辜负你的心意。
虽然大部分心思是『哄』他的,但其中暗含的『讨好』『讨饶』的心思,他便一道收下了。
崔渡愿意哄他开心,总比再度拒他于千里之外要好。
谢临洲将信妥善叠好,拉开桌案抽屉,将它同崔渡的诗文,崔渡给他临的字,放在了一起,又从抽屉一侧拿了梅花佩在掌心把玩。
随后关上抽屉,起身出了书房。
*
次日,坊间流出了一些传言——
峪王有意宴请澜溪公子,奈何公子多有顾虑,不想踏足王府。为此,峪王在二十里城郊处修了一个庄子。
景明山庄,就这般进入了上京百姓的视野。
崔渡闻得这个消息时,尚在国子监上值。
“崔大人,”林崇见周围之人散去,又靠近几分,低声道,“澜溪兄,峪王他……景明山庄又是怎么回事啊?”
林崇,字继川,当朝宰相之孙。是崔渡在诗会上的诗友,如今已是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