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方家的嫁妆委实不少,报礼都报了许久才接近尾声。
最后张氏给新人铺喜床,铺喜床也是有讲究的,要夫妻子女双全。
把所有流程走完后,姚氏命郭婆子拿丰厚喜钱给押嫁妆的人们。
待女方家的人走了后,王老太君也兴致勃勃过来瞧热闹。
喜房里摆满了物什,大件的被瑶娘安排着放到其他空置出来的房间里。
姚氏把礼书拿给王老太君,笑道“秦家嫁闺女这仗势倒是让我开了眼。”
王老太君坐到椅子上看礼书,问“给他们的彩礼怎么都还回来了”
姚氏也坐到椅子上,“这是心疼自家闺女呢,留着当嫁妆给闺女傍身用,可见是个会心疼人的父母。”
王老太君点头,瞧见木匣里的金条,忍不住好奇去看了几眼,嫌弃道“到底是商贾,跟个暴发户似的。”
姚氏掩嘴道“我就不信阿娘嫌弃那铜臭之物。”
王老太君拿起一块金条在手中掂了掂,“这等俗物多给我来几匣子都可以。”
姚氏和屋里的仆人们皆笑了起来。
傍晚王简从宫里回府,进自家寝卧瞧见那阵仗,一下子就愣住了,油灯下的器物全都散发着光。
他愣了许久,才走出去问“秦家的嫁妆送来了”
瑶娘点头,“今儿上午送来的。”又赶忙去把礼书奉上。
王简拿着礼书翻了翻,随后进屋去瞧,他的视线同样被木匣里的金条银锭吸引了,忍不住撩起袖子数了数。
瑶娘看着他的举动哭笑不得,“郎君不用数了,总共的现银有近一万贯。”
王简一下子酸得不得了,拿起金条说道“她这是来给我下马威吗”
瑶娘抿嘴笑道“那娘子确实了不得,人家自个儿挣的,如今要进王家的门,总得带些过来傍身用。”
王简偏过头看她,觉得自尊受到了侮辱,不屑道“铜臭。”
瑶娘笑道“老太君也过来瞧过,也说铜臭。”顿了顿,“她说再来几匣子就更好了。”
王简“”
瑶娘继续道“这还有棉匠的入伙契约协议书呢,她陪嫁的这些钱银对于棉匠分来的三成利来说估计也就是九牛一毛。”
听到这话,王简更酸了。
他知道她有钱,但有钱到这个地步还是令他震惊的。
鬼使神差,他再次拿起金条瞅了瞅,一本正经道“若赵章那小子知道这茬,指不定天天逼我卖身给他换大棉袄。”
此话一出,瑶娘没憋住失笑出声。
第二天是迎亲礼,幸亏现在入夏不是太热,秦宛如不至于起床困难。用过早食后,两名从宫里来的嬷嬷亲自服侍她进行开面。
薄薄的一层粉扑到脸上,嬷嬷娴熟用麻线将脸上的绒毛绞尽,随后又将眉毛稍微修了修。
开完面后,彩英端来温水,嬷嬷用温水将秦宛如的脸洗净,再涂抹面脂。
这时候秦宛如已经穿好里衣,两名嬷嬷替她梳妇人发髻,用假发将发髻挽成单椎耸立于顶。
二人经常跟宫里的妇人梳头,无比娴熟默契。
人们忍不住前来凑热闹,就连方氏都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因王简有国公爵位,新妇的喜服和花钗都是有讲究的,嫁衣颜色为青绿,内衬则是正红,外袍采用缂丝锦缎制成,袖口及领口均有用金线勾勒的牡丹文图案。
妆台上摆放的花冠与花钗琳琅满目,跟当初秦大娘出嫁时天壤之别。
嬷嬷把发髻梳理好后,才开始替秦宛如上妆,面上的妆粉下得极重,几乎浓墨重彩。
秦宛如一张圆脸经嬷嬷们打理后,倒显得端方富贵起来。
这不,一嬷嬷赞道“三娘子的面相生得好,旺夫。”
另一嬷嬷道“端方稳重,又温婉大气,确实是福相。”
一旁的方氏不禁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她们是不是对她家闺女有什么误解
秦宛如道“阿娘,你听见了吧,嬷嬷们夸我端方稳重呢”
方氏嫌弃道“我信了你的邪。”
画好眉毛,还要点面魇,贴花钿,样样不能少。
待妆容处理妥当后,接下来开始穿嫁衣。
考究的缂丝大袖外袍加身,端的是贵气雍容,里头的正红从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来,层次感分明。
蔽膝同为正红,绣着金丝牡丹纹。
穿好嫁衣,嬷嬷再将花冠与华丽钗钿依次落到发髻上,登时沉甸甸的,秦宛如忍不住伸手扶了扶,问“会不会掉下来”
嬷嬷笑道“三娘子且安心,不会掉。”
涂了大红的指甲衬得指尖白皙张扬,浓墨重彩的脸上全然没有平时的亲和,取而代之的是雍容端方,因着脸盘饱满,看着倒真是贵气旺夫。
这样的长相是非常讨长辈们喜欢的。
方氏后知后觉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一把做工精致的纨扇被彩英递了过来,秦宛如伸手接过,新妇的妆容才算彻底妥当。
秦老夫人他们在正房里等着,今日是自家姑娘离家的一日,总有话要说。
众人搀扶秦宛如去了正房,秦老夫人瞧着那模样,感慨道“三娘就要当家做主了,祖母心里头高兴。”
秦宛如握住她的手问“祖母,我今日俊不俊”
秦老夫人应道“俊比男儿都俊”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方老夫人朝她招手道“三娘过来。”
秦宛如走上前。
也在这时,外头传来锣鼓吹打声,家奴来通报,说迎亲队伍来了,不少人到外院看热闹。
此刻秦家的大门紧闭,王简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正红前来迎娶新妇。
这回叫门谁都不敢给他找茬,他翻身下马,理了理宽大的袖袍,里头的贺亦岚和范谨等人不由得瑟瑟发抖。
秦二娘挺着大肚,一听男方又把翰林院那帮人叫来立马怂了。
王简背着手站在外头,问道“少仪啊,咱们这是对诗还是对飞花令”
范谨“”
贺亦岚愤愤道“王三郎简直欺人太甚,把翰林院的全叫来了,咱们还对个屁啊。”
范谨憋了憋,甩锅到贺亦岚头上,“王中书,我还是听老大家的。”
贺亦岚“”
于是王简问“老大家的,不如咱俩来对对”
贺亦岚脱口道“王三郎你不要脸,你一个探花郎跟我对诗,你好意思吗你”
王简“”
于是他塞了一枚红纸包的金锞子进去。
贺亦岚立马接手,看到里头的金锞子,眼睛顿时亮了,赶紧招呼院里的同辈们围拢过去。
范谨厚颜无耻道“王中书,我一小小修撰,一年到头的俸禄养家着实不容易”
王简“”
贺亦岚接茬道“王三郎你今儿讨了这么一个摇钱树媳妇儿回去哪能便宜了你,现在咱们门口围了十多个兄弟姐妹们呢,你那金锞得一个个塞才行。”
王简“”
李南打趣道“郎君,他们全都怂了。”
门里的范谨爱面子,辩解道“我今儿要是敢跟老三家的难堪了,往后还怎么在朝堂和家里头立足,指不定一回去就被媳妇儿罚跪搓衣板了,今日忍让是为了家庭和睦。”
此话一出,人们全都哄堂大笑。
秦二娘没好气道“范谨你莫要瞎忽悠,明明是自个儿怂了还赖我头上”
范谨立马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来,你上”
秦二娘也怂了,不服气道“整个翰林院人的都来了,我怎么上啊”
范谨指了指金锞子,“今日咱们不斗嘴,捞点这个合算。”
于是秦二娘也上前去捞。
没有听到前面的动静,正房里的秦老夫人颇觉好奇。也在这时,秦大娘进屋来,笑着把前面的情形跟长辈们说了,惹得众人失笑不已。
男方家的实力委实强大,他们就不斗嘴了,还是讨点金锞子划算。
这回王简砸了不少金锞子才总算把门给叫开,范谨冲他行了一礼,“多谢老三家的慷慨解囊。”
王简指了指他,笑道“日后再跟你算账。”
媒人和傧相领着他拜见秦家亲眷,送上迎书后才前往正房,跟屋里的长辈们行完礼,秦老夫人才把秦宛如交到他手上,她对这桩婚事是非常满意的,因为是自家孙女亲自挑的。
老人家握着二人的手,欣慰道“往后可要好好的,双方多多包容忍让着些方能长长久久。”
二人同时应是。
秦老夫人高兴,看他们郎才女貌很是登对,有许多话想说,可真到这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道“去吧,以后夫妻二人要齐心协力,要好好的。”
二人向她行礼,随后由媒人和傧相搀扶着去跟父母拜别。
拜别完父母,新妇由表兄背着上花轿,快要出院子时王简忍不住好奇偷看秦宛如,结果被她打了一板。
这一小动作把人们逗笑了,秦宛如也笑了起来。
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所有人目送他们离去,皆是祝福的目光。
待新妇上了八抬大轿,礼乐声响起。
秦家的送亲人数不少,安排妥当后,亲迎队伍浩浩荡荡回了国公府。
抵达府邸,红毯直铺到前厅,新妇手持纨扇遮面,与新郎牵同心结走到红毯上,前往前厅拜堂。
拜完天地等礼仪后,秦宛如还要拜客。
今日天子和王太后都来参加婚宴,新妇要一一拜客,才算是入了王家的门。
折腾了好一阵儿,秦宛如才被送入洞房。
喜房里红彤彤的一片喜庆,硕大的囍字下立着一对龙凤烛,待彩英和婆子们关门退下后,秦宛如趁着屋里没人,搁下纨扇活动活动。
这房间她是熟悉的,以前跟王简互换时她曾经住过一段时日。
不过屋里琳琅满目的物什倒令她吃惊,她犹如仓鼠一般欣赏满屋子里的陪嫁,它们都是她的,统统都是她一个人的
秦宛如美滋滋地欣赏每一件器物珠宝,充分地体验到了做为暴发户的乐趣。
她先是把它们仔细观望了一番,而后闲着无聊了索性将所有物什整理收捡进木匣里,工整摆放起来。
正午时彩英送来糕饼瓜果,怕她饿着。
秦宛如净手用了一些,问道“外头是什么情形”
彩英回道“今日天子和太后也来参宴,朝堂同僚和各侯府也来全了,郎君得周旋应酬,估计要折腾许久。”
秦宛如啃了一口瓜,“今儿日子好。”
彩英笑道“等会儿娘子用完了得补补唇妆。”
秦宛如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画成这样,王三郎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彩英掩嘴,“娘子今日极好看。”
秦宛如半信半疑。
主仆二人唠了一阵,彩英才收拾出去了。
晚些时候娘家人在门外跟秦宛如道别。
秦宛如同秦大娘她们说了会话,待门外的人都离去后,她又在床沿坐了阵儿,觉得犯困时索性靠在床边打盹儿。
直到夜幕降临时,王简才彻底解脱了,他饮了些酒,只觉得满身疲乏。
瑶娘命人取来醒酒汤,王简喝了一碗,有些受不了道“这比上值累多了。”
瑶娘道“礼还没完呢,郎君先歇一会儿,稍后进喜房还有合卺酒、结发合髻、却扇等礼。”
王简“”
隔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回到喜房,由婆子服侍着夫妻双方饮合卺酒,走完结发合髻等礼,婆子们才退下了。
王简再次偷看秦宛如,谁料她忽然蹭上前狠狠地啜了他一嘴,浓艳的红唇在他脸上落下唇印,这还不算,又蹭了他一脸的粉。
厚重的粉蹭了他一脸,王简叫了一声,忙到铜镜前看自己的样子,半边脸竟然都是白的
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秦宛如,那厮没心没肺笑了起来,王简忙擦自己的脸,嫌弃道“你这是擦了半斤面粉吗”
秦宛如没好气道“我可顶着这张脸坐了一天呢”
见她动作滑稽,王简失笑,命婢女送温水进来,并且非常有耐心替她去除发髻上的花冠和钗钿等物。
待秦宛如洗干净脸后,把华丽的外袍脱下,她说肚子饿,小厨房备了不少膳食过来,王简坐在一旁看她吃得欢儿。
这媳妇儿可娶得不容易啊,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吃上嘴了。
见他没动筷,秦宛如问“你怎么不吃啊”
王简单手托腮,“我不饿。”
在她用饭时王简换下一身喜服去洗漱,浑身轻松地坐到床沿看那只小山雀。等秦宛如吃饱喝足,才慢吞吞洗漱擦脸。
王简拉薄被把自己罩住,冲她招手道“秦三娘,过来。”
秦宛如扭头看他,说道“给爷笑一个,等会我拿金条给你。”
王简非常配合地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秦宛如顿时乐了,把帕子一丢,箭步冲了上去,一下子就被王简的被窝吃了,被窝里传来咯咯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王简有被窝挡着,就算他们把手机屏幕拿得再近都看不到
秦宛如武林秘籍里挑哪种姿势好呢
作者我就瞅瞅,不做声
明天写生子体验卡,回门这些琐碎就不写啦会在礼拜三把全部番外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