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四那帮人知道有王家兜底, 趁乱把当地的县令和相关人等杀了。
淞州刺史压不住风声,消息很快就传到京里来,天子勃然大怒, 命三司彻查。
瑞王欲插一脚, 结果反被赵章质问,上报来的消息说瑞王私造兵器欲谋反, 本该避嫌撇清,却反要掺和进去, 其心可疑。
这话把瑞王噎得哑口无言,连说自己冤枉。
跟梁王一个鼻孔出气的朝臣皆对瑞王提出质疑, 处处针对,严高这群人心知祁县内幕, 怕惹祸上身也起哄针对。
所有人都把瑞王架到火堆上烤。
那时瑞王才意识到他被一只巨大的网网住了,原本四分五裂的朝堂,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扭成了一股绳, 勒紧了他的颈脖。
严高等人惶惶不安,现在卫国公重病, 几乎无法交流,王家的老大和老二又被王简干掉了,悄然无息夺了权, 如今祁县又捅出篓子, 一旦罪证指到他们这群人头上, 大家都要玩完。
意识到瑞王能背锅, 严高等人恳求彻查祁县私造兵器一案。
于是满朝文武第一次齐心协力扣瑞王的黑锅。
当天傍晚王简下值回府,刚到家门,就见严高登门拜访。他还以为老狐狸是见卫国公,结果要见的是他。
王简觉得有趣, 背着手前往书房,让李南把人请进来。
严高心事重重。
往日从未把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子放到眼里,哪晓得心劲儿这般狠毒,把自家老子整成中风不说,还杀了两个兄长,悄然无息间夺了权,委实叫人胆寒。
王简一身绯色,端坐到桌案前,一张脸白净秀美,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按说严高是尚书,比他品级高,穿的也是紫袍,无奈今日却是一条夹着尾巴的狗,低声下气道“世子如今已是王家的当家人,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简轻轻摩挲袖口,“父亲正病着,他若听到严尚书的话,只怕是要生气的。”
严高被噎得无语。
王简朝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严高却不敢坐,而是跪到了地上,额头贴着地道“王家大祸临头,大祸临头矣”
王简眉毛一挑,故意不解问“此话何解”
严高豁出去道“世子恐怕不知,那祁县的兵器窑实则是王家所造”
听到这话,王简沉默了会儿,才驳斥道“荒唐我王家造兵器窑作甚”
严高沉默不语。
王简缓缓起身,背着手道“王家满门忠烈,对大燕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那祁县上报来的明明是瑞王私造兵器图谋不轨,与我王家何干”
“这”
“严尚书莫不是老糊涂了,危言耸听。”
“可是陛下下令三司彻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要查的。”顿了顿,看向严高道,“你莫不是怕查到你的头上来”
这话把严高吓住了,忙道“老臣等人与王家荣辱共存,还请世子想想法子保住我等。”
王简被这话气笑了,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严高被踹翻在地却不敢吭声。
王简背着手,又气又笑道“你这老头子,比梁王老儿还坏心眼儿,想把我拖下水陪你们光着膀子游,是吗”
严高沉默不语。
王简斜睨他,“我说了,这是瑞王干的事,你若不放心,就把名单拿来,该处理的处理掉,免得节外生枝。”
严高心中一喜,忙把袖袋中的涉事人员名单取了出来。
王简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看,倒也不多,只有九人,可见事情办得隐秘。
“瑞王私造兵器图谋不轨,这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
“滚。”
严高灰溜溜地滚了。
王简把那份人员名单收捡好,去用饭。
近来天气炎热,他也没什么胃口,只用了一碗粥就撤下了。
待他用完饭,瑶娘才说起庄子里的事情,“听说昨儿晚上乔氏病死了。”
王简“嗯”了一声,不冷不热问“死绝了吗”
瑶娘回道“绝了。”
王简起身道“大喜事啊,得给父亲报喜。”
瑶娘“”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出去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哪怕伺候了这么多年。
立雪堂里一片死寂,屋里有冰鉴,还挺凉爽。
卫国公躺在竹榻上,像尸体一般直勾勾地望着屋顶。
王简不知何时进屋来,看他了无声息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委实可怜,从他被气成中风以来,身体每况愈下。
才短短一个多月,身体就极速消瘦。
话又说回来,任谁都受不了,亲娘和亲儿子合伙坑他,夺他爵位夺他权,老婆又天天来说气话,偏宠的小妾又吃里扒外吸他的血,两个儿子又被杀掉了
活成这样,确实需要点本事才行。
王简坐到竹榻旁,喊了一声。
卫国公没有反应。
王简自顾说道“祁县那边的虹山被烧了,里头跑出来不少人,说在私造兵器,这事传到了京里头,陛下震怒,命三司彻查。”
听到这话,卫国公有了反应,视线缓缓落到他的脸上。
王简垂眸睇他,继续说道“方才严高来了一趟,他告诉我,说那兵器窑是咱们王家造的,是吗”
卫国公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王简安抚道“爹莫要激动,对你的病情不好。”又道,“严高拿了一份名单给我,让我想法子保住他们,你说我是保还是不保”
卫国公奋力挣扎起来,王简欲把他按下,手腕却被他死死地抓握住了,力气大得惊人。
王简“啧”了一声,就任由他抓着,皮笑肉不笑道“你看你的这些下属,一看到你病重了,就弃了你来求我保他们,爹,你寒不寒心”
卫国公红了眼。
王简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淡淡道“爹放心好了,祁县那边我会替你处理好,王家没有你,日子总还得过下去,你说是吗”
卫国公被气得哽咽。
王简继续说道“好端端的怎么伤心了呢,噢,我还差点忘了,方才听到他们说乔氏昨儿病死了。”顿了顿,如魔鬼般压低声音道,“整个二房的人,都死绝了,死绝了。”
这话把卫国公彻底气炸了。
王简全然无视他的愤怒与痛苦,平静道“祖母说了,以后王家还有四郎和五郎,他们是干干净净的,王家以后也会是干干净净的。”
说罢偏过头看向卫国公,“我在书房里偷偷供奉老师四年了,以后会光明正大的供奉他,不知父亲允还是不允”
卫国公再次发出呜呜声。
王简忽然觉得他挺可怜,“父亲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就是请了窦维来教导我,唯一的错事也是请窦维来教我。
“你瞧瞧你,曾经爱你的妻子日日诅咒你,恨不得你死。你偏宠的妾室却欺上瞒下吃里扒外算计你,你的母亲视你为耻辱,你的儿子以你为污迹,你的女儿更是埋怨你至极
“爹啊,我不会走你这条路,变成像你这样的人。”
说完这话,他便出去了。
卫国公不禁悲从心来,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
他是什么心情,王简并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他只知道,这场暗无天日的黑暗,总算快要过去了。
这场三司会审,秦致坤被王简弄了进去。
现在知道王简的底细,秦致坤一点都不慌,王简跟他说,查完祁县的案子,就调他到户部做官贷。
秦致坤一下子精神抖擞。
回去后他把查祁县案的事同方氏等人说了,方氏道“这是又要出门了吗”
秦致坤点头,“嗯,要去一趟淞州。”又道,“王简那小子说了,我若把这差事办好了,就可以调到户部去做官贷。”
他对官贷是非常有兴趣的,秦宛如知道祁县的事,提醒他道“爹啊,都说瑞王私造兵器图谋不轨,你去了之后,可要机灵着点。”
秦致坤“”
秦宛如“你想不想去户部做出点政绩来”
秦致坤“自然想了。”
秦宛如“那就机灵点。”
没隔两日秦致坤和数名同僚离京,一起去的还有曹良等人。京中的瑞王府被侍卫看守起来,禁止闲杂人出入。
夏日炎炎,现在京城里仿佛又恢复了平静,秦宛如悬挂的心稍稍落了下来,她把三锭棉纺车带到闵县进行尝试。
柳婆子会纺纱,最开始使用起来不太娴熟,后来慢慢的才找到了技巧。
她高兴不已,称赞道“这纺车好,若是一个锭子,平日里一天也不过纺二两多些,三个锭子,快些的话七八两不成问题。”
段珍娘也尝试了一下,多试几回才觉得不错。
下个月就入秋了,地里的白叠子早批次的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采收,到时候要大量纺线,得催促程木匠赶制一批出来。
京中封城那阵子段珍娘都没有回去,问秦宛如情况,她忽悠了几句应付,随后说起秦致坤前往淞州去查案。
段珍娘道“这一去,姨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秦宛如“能在年前把事情弄清楚就已经不错了。”
段珍娘“这么热的天在外头跑,也是不易。”
秦宛如不以为意,“这桩案子若是办好了,爹就能调进户部,户部掌户籍财政,往后的仕途会愈加顺遂。”
段珍娘高兴道“真的呀,盼着他往上走,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秦宛如点头,她也盼着这世道太平,别出幺蛾子,要不然她的推广路就坎坷了。
看过这边的白叠子没有异常后,她回了趟京。窦氏找了她一回,二人私底下议起此次京中的情形。
窦氏说卫国公中风,成日里缠绵病榻,又说王简掌了宫禁宿卫,王家多半换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