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他轻轻吸气:“你若觉得我...)(2 / 2)

宫阙有贪欢 荔箫 7564 字 10个月前

张庆生打从听闻他醒了就在竖着耳朵等吩咐,闻言即刻入内“陛下”

“传林城来。”苏曜吁了口气。

“诺。”张庆生一揖,顾燕时唤住他“张公公。”

他驻足,顾燕时道“劳烦去禀太后一声吧。就说陛下此番遇刺时中了毒,此时毒已解了,让太后放心。”

张庆生闻言看向苏曜,见他无甚反应,躬身又应“诺。”

苏曜默然以对。待张庆生退出去,顾燕时转回头,他脸上已又浮出笑意“着急赶我走”

“怎么这样说。”她黛眉浅蹙,轻声细语地同他解释,“总要让太后知道呀。再说你确也不好一直住在灵犀馆里。你不知道,这般的宫人远不及洛京那边嘴巴严,你若在这里住得久了,朝臣们早晚要知道的。”

还不是要赶他走

他自顾自笑笑,攥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林城在一刻后赶到了灵犀馆,他如昨日一样赶得气喘吁吁,冲进屋的时候脸上却挂着喜色“陛下”

定睛看见苏曜当真醒了,林城蓦地松气。复又提步往屋中走了几步,他冷不丁地注意到放在茶榻前的小院。

那套小院子顾燕时与苏曜昨日玩了许久,晚上也未叫人收起,仍在那里放着。

院中现下正是雪景,桌上的几只盒子也都是打开着,零零散散的小家具、小花木搁在其中。

林城的视线不禁一滞,看向顾燕时,神情复杂难言。

顾燕时见他到了,就先离了卧房。清晨空气正凉,她立于廊下长声吸气,倒觉清爽。

刚吃饱饭的阿狸跑过来,咣当一下躺倒在她面前,露出肚子求摸。

她衔着笑,蹲身挠挠它的肚子“他醒啦。”

阿狸闭上眼睛,打起呼噜,打得震天响。

苏曜与林城似乎并无什么复杂的事情要议,过不多时,林城就退了出来。

见她尚在门口,林城抱拳“太妃。”

顾燕时立起身,想说“不必客气”,林城却先一步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燕时浅怔,点点头“好。”遂与他走开几步,到了侧边的廊下。

林城略作沉吟,轻声问她“屋里的那套院子”他顿了顿,“敢问是太妃想要,还是陛下”

“他给我的。”顾燕时道,“我原不肯收,可我若不收他就要砸了,我想也可惜,只得什么。怎么了”

“也没什么。”林城脱口而出,见她皱眉显有不满,讪笑一声,“臣只是想起些旧事。”

顾燕时奇道“什么事”

“文允长公主的事。”林城摇摇头,“臣不好多作议论。太妃若想知道,不如去问陛下。”

顾燕时滞了滞,不自禁地设想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文允长公主,听上去该是他的姐妹。

她是他的庶母,与他有了那种事

他不会不会曾经与他的亲姐妹也有什么说不得的关系吧。

她被这念头吓得直打了个寒噤,林城一愣“太妃”

“嗯”顾燕时忙回神,恐被他看出什么,即道,“大人若没事,我先进去了,大人慢走。”

语毕她拎裙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他眼前。

林城心生费解,直皱眉头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啊。

顾燕时回到卧房不多时,苏曜的早膳呈了进来。她心平气和地喂他用膳,心底却渐渐乱着。

方才的那般猜测一起就难以压制。自和他行了苟且之事以来,她已自知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好姑娘。

可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从前连面都没见过的庶母与继子。

而他若与那位长公主有什么

那至少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吧。

她越想越安不下心,几番矛盾之后终是觉得必要问上一问。

她于是先谨慎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色虽仍惨白,精神倒是还好,就暗暗打起了腹稿。

待得他吃饱,宫人们将膳桌撤出去,她就径自去阖上了门。

折回床边,顾燕时紧张地落座“我问你点事。”

苏曜察觉到她口吻的古怪,客客气气地颔首“母妃请说。”

顾燕时沉息“文允长公主,是谁”

说完,她紧紧地盯着他。

他眉心略微跳了一下,顿显不快“母妃缘何提她”

她抿唇“你先告诉我,是谁。”

“是我的一位皇姐。”苏曜顿声,“比我大两三岁吧。”

果然是同父异母的血亲。

顾燕时心弦紧绷起来,竖着耳朵静听。

可他显然不愿多言,简短地说完这样两句,就安静下来。

她不得不鼓起勇气继续追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曜抬眸,眼露困惑“兄妹啊。”他边说边打量她,“母妃究竟想问什么”

是文允长公主出了事还是什么别的

“也也也也没什么”她死死低着头,双眸盯着他的被面,声音打颤,一下子又成了他印象中小鹌鹑的样子。

“就是就是”她软糯的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方才方才与林大人聊起那方院子,林大人提起了文允长公主。可又又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缘故,就就就就让我来问你。”

“”苏曜眯眼,审视着她的慌张。

很快一声轻笑“母妃啊。”

他拖着长音,虚弱里透出三分慵懒“母妃该不会觉得,儿臣与这位皇姐”

他恰到好处地一顿。

“睡过吧”

他上扬的语调一字一顿,顾燕时双颊骤然通红,死死盯着锦被的水眸变得慌张无措。

他无奈地看着她,片刻未言,她就慌到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我我我我没有”她惊恐摇头,不知道往哪儿的双手最终按在双颊上,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手发冷,脸滚烫。

苏曜嗤笑出声,一时想好好与她说个明白,可往事浮上心头,又令他心里一沉。

他最终慵懒道“张庆生知道,母妃去问他吧。”

“他会告诉我吗”她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林城说他不便说。”

“你就告诉他,是朕让他说的啊。”他道。

“好”她连连点头,站起身,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裙子,就往外去。

苏曜好笑,斜眼觑着她。

在她心里,他果然还是个大恶人。

但不要紧。

他倚在软枕上,抬眸怔怔地望着幔帐。

他觉得她很好。

“文允长公主”

与卧房相隔一方堂屋的小书房里,张庆生听到这个人也是一滞“太妃怎的突然问这个”

“陛下让我来问公公的。”顾燕时尽力平静,“敢问长公主与陛下究竟有什么事和那方小院子又有什么关系”

“这关系可大了。”张庆生拧着眉头,笑意复杂,“当年陛下还小,刚到太后膝下,尚未立为太子。太后又沉浸于崇德太子亡故之痛,对他不免属于照料。文允长公主”他一喟,“长公主的母妃惠妃那时正得圣眷,连带着这个女儿也娇生惯养。”

“那个时候啊,长公主就爱玩这种小院子。”

听到了重点之处,顾燕时神情一紧“然后呢”

“陛下无意中,弄坏了她小院子里的一些东西。”张庆生又是一叹,“其实那些东西,尚工局都可再制。可她飞扬跋扈惯了,不依不饶的,硬让宫人按着陛下在她院前跪了大半日。那时候天还冷,陛下小小年纪哪儿受得住,撑不住就昏了过去。”

顾燕时倒吸冷气。

她的出身自与宫里的皇子公主不能相较,可跪到昏厥这种事,她却从未尝过。

张庆生看着她的讶色苦笑了两声,声音不自觉地放低“这仇陛下记了多年。登基之后就着人去了长公主府上,一把火把长公主宝贝的几套小院都砸了烧了,宫里也就不敢再有这些东西了。所以这回”

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带着几许慨叹“瞧见陛下给太妃这个,下奴还挺意外的。”

顾燕时感到一颗心在胸中一撞一撞的。

她说不出话,只是觉得难过,难过他小小年纪竟要经历这些。

而且他怎么能拿这种东西哄她呢

他昨天还用很轻快的口吻说“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嘛”。

她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的。

许多儿时的伤痛一辈子都会鲜血淋漓。他怎么能这样自己翻出来,只为了跟旁人道个歉

她突然觉得,他那个让她与先帝合葬的“玩笑”也没那么招人恨了。

苏曜在卧房里闭目养神,闻得门响,侧首看去,便见小母妃回来了。

转而闻得一声哽咽,他浅怔,定睛,见她原是哭哭啼啼地回来的。

他滞了滞,眼看着她这样抽噎着一直走到床边、在他身边坐下,不由得紧张“怎么了”

她咬唇“张公公跟我说了。”

他哑了一瞬,忽而变得不太确定“他跟你说什么了”

不会也说他跟文允长公主间有什么吧

“他说她欺负你”顾燕时不忍重复,只笼统地说了这样一句,说得声音极轻。

“没了”苏曜探问。

顾燕时见他问得小心,心里更难受了。

“你怎么这样”她的头深深地低下去,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我”他摸不清她的心思,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斟酌良久,他想她该是心疼文允长公主的小院子了。

的确,当时文允长公主哭得几近晕厥,而他因此觉得自己报了儿时的仇,没再为难过她。

苏曜沉容,并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可看她难过,又怕她因此更讨厌他。

他轻轻吸气“你若觉得我做得过分。”

他顿声,不想这样妥协。

他违心地道“可以把这套的图纸给她送去,她自会找工匠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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