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联姻也不是一定会诞下后代,但联姻若无有共同血脉的后代做为纽带与保证,双方心里都不踏实,为此诞生了各种各样的弥补方案。
濁山姮那种先君死了,没有继承人,便让先君的弟弟和扶风侯生一个幼崽过继给先君是一种方案,却不是唯一的。
有一种做法是将和别人生下的孩子给小君抚养,这种做法在冀州相对常见,因为冀州的诸侯大多是娶婚,可以有很多配偶。若是辛襄子那种合婚,只要不是党大夫生的,统统不合法,没继承权。
那小君也不用担心养子长大后不孝顺自己,诸侯的小君都是其它国家的少君,只要养子脑子没问题都会明白生母和养母哪个更重。
可无名不是其它国家的少君,她的出身低得没眼看,养子日后仗着身份想磋磨她还真不难。防风侯为了保险将两个孩子的生母给赐死也很合理,但这样又有一个漏洞两个孩子无名谁都没养。
无名不仅没养任何一个孩子,还对两个孩子非常冷淡,嘘寒问暖一概没有,君王待臣子什么态度,她待两个孩子就什么态度,毫无母性温情可言。
嗣君本来就因为生母的死与无名有嫌隙,无名还如此冷淡,双方关系能好才怪。
次女还好,不论无名如何冷淡,都拿无名当母亲关心,嘘寒问暖。别管人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行动上是一丝瑕疵都挑不出来。
嗣君则相反,大抵因为自己是嗣君,下一任国君,唯一的手足又平庸得除了孝就没有其它特点,没有任何威胁,嗣君就很膨胀。
心态差不多就是,我是世界中心,我是人间正道,除了我老子所有人都要理所当然的顺着我。
你跟我杀母之仇,不赶紧讨好我乞求来日我能心软不杀你已经很过分了,居然还敢居高临下的看我,来日我为君,定不会放过你。
也因为嗣君的这份态度,他与防风侯的父子关系不咋的。
这一次废嗣君的缘故也是因此而起。
防风侯偶感不适,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冬季天冷,食欲有点不振,不知怎么的就传成了防风侯快不行了。
嗣君得知后私下里与心腹说,自己继位后一定要无名好看。
儿子和妻哪个更重要
防风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废嗣君。
嗣君自然不可能束手待缚,一听到消息就反了,然后全家死光光。
辛筝笑“他若不与别的女人生这两个孩子哪有如今的麻烦”
君离道“可他家里有君位要继承,需要后代。”
“我就没生。”辛筝道。
君离理所当然道“你不算寻常人,不能寻常论之。”
“那你呢你也有君位要继承。”
“以前有,现在没了。”
“那要是有呢”辛筝好奇的问。“你要生一个”
君离摇头。“自己生太不保险了,我不可能保证自己能生出一个头脑清楚的,还不如从一众犹子从子中择优取之,安全。”
“咱俩半斤八两。”辛筝道。“可惜防风侯看不开,还有得受呢。”
君离不解“此话何意”
“他的次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辛筝道。“防风侯快不行的消息是怎么出现并传到嗣君耳中,嗣君私底下说的话又是如何传到防风侯耳中的还有,防风侯最担心的便是自己亡故后无名如何,你想想,若你是防风侯,若无名是我,你希望自己的嗣君是一个怎样的人以保全自己死后我不会跟你一起走”
君离笃定道“以你的性格,你只会在孩子出生时就迫不及待的杀了我当当政,完全不需要我为你筹谋什么。”
夫妻之间太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辛筝道“我们这是假设,假设你是防风侯,甭管无名是不是我这种人,你要如何才能安心”
君离配合的思考须臾,回答“最好是年幼之君,由无名代掌君权,次为庸碌,方便无名控制”
辛筝笑道“防风侯次女最大的特点便是平庸,平庸得除了孝顺没有任何特点。”
君离讶异“她也会反吗”若是如此,他会很同情防风侯。
辛筝道“我不知道,但我要是她,我一定会想办法弄死防风侯,杀一个父亲就能坐拥万里河山,若不杀委实对不起自己。”
君离佩服。“她已是独女。”
“防风侯没有第三个孩子是因为不想生,而非生不出。哪怕他不想再生,也可以舍子立孙,反正都是自己的后代。”辛筝道。“坐等王位降临,太不靠谱了,你什么眼神”
君离眼神古怪道“我觉得我们没有后代是一件很明智的好事。”
他可以接受自己爱的人是个弑父害母的混蛋,但自己与这个混蛋生出一只同款的混蛋想想都窒息。
辛筝不能理解,但还是道。“能让你觉得安心就好。”
你就不觉得这话很别扭吗君离心中腹诽太多,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辛筝夹了一片羊肉塞到君离嘴里。“说不出话就多吃点,你都掉膘了。”
君离没觉得自己瘦了,他一直都坚持锻炼,身上基本没有肥肉,全是肌肉,再加上身高达六尺四,穿着衣服时整体瞧着不免给人瘦削的感觉,但称一称体重,他比很多胖子的体重还重。
“哪有”君离咬着羊肉道。“我一直都这样,只是看着瘦。”
“不会,你比去年清减了,去岁你肚子还有点肥肉,今岁就没了。”
君离恍然。“去岁云水水患,太忙了,作息不规律,有一段时间没锻炼,肌肉松弛成了肥肉,没来得及恢复,今岁恢复了,你去岁不也有一部分肌肉变成了肥肉”
“有吗可我没记忆呀。”辛筝笑吟吟的看着君离。
君离“那是我记错了。”
辛筝给君离多夹了两块羊肉。
君离一边吃一边换了个话题。“真的不用我陪你去西荒吗”
辛筝点头。“西荒不是难事,沃西更重要,我可不想打完西荒回来发现后方失火,哭都没地哭。”
“那你也不必亲自前去。”君离道,这一路何止千里,战争加水土,很容易出事。
“我必须去,军卒在前线血肉横飞时不会高兴君王在后方安全的地方吃香的喝辣的,高床软枕美人在怀。”辛筝道。“那也会让军队与君王无法共情,最终君王对军队的控制削弱,我不想来日闹到需要诛杀有功将领才巩固权力的地步,那太难堪了。”
君王对军队的控制一直都是个令人头疼的事。
打仗时带着军卒们打胜仗,一起出生入死的是将领,而非君王,这也使得军卒普遍更佩服自己的将领,将领与君王放到天平两端进行称量,君王轻得能飞上天。
君王虽然能通过控制将领来控制军队,但这种控制终究隔了一层,不那么踏实。
历史上很多战功赫赫的将领没死在战场倒死于君王之手也与此有关。
辛筝不想闹得那么难堪,但这种隔了一层的控制她也没法安心。
辛筝继续道“而且君王没有躲在安全的地方吃香的喝辣的,就在军队的后方,也会提升士气,更快的打下西荒”
“那倒是。”君离点头,做为当世数一数二的将领,他对军队非常的了解,甚至在辛筝之上,越想打胜仗越要与底下的军卒同甘共苦,不然底下的军卒啃粗粮,将领吃肉喝酒,只要有机会,军卒一定会推一把,让将领早点去死。王侯比将领好一点,因为距离太远,躲在层层宫闱中,别人看不到,怎么穷奢极欲都行,但也因为看不见,没有共情,永远都不可能让军卒死心塌地的卖命。
阻止不了辛筝,君离遂问“多久回来”
“短则三载,多则五载。”辛筝估算道。“若一切顺利,吞并西荒最多需两岁,但要在西荒留下我的烙印,不会我前脚走它后脚就造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那我至少三岁见不到你了。”君离怅然道。
辛筝亲了君离一口。“我争取早日回来。”
君离嫌弃的擦脸,还在吃饭呢,辛筝嘴上全是油。“亲我之前你先擦擦嘴。”
“下次注意。”辛筝毫无诚意的笑答。
君离气结,故意的吧。
辛筝笑道“你以前也没这么多愁善感啊。”
“去岁八姐去了,她是我最后一个同父异母的手足。”君离道。“是老死的,去得很安详。”
辛筝有听说这事,但没听说君离和那个手足感情好,君离是老来子,和前头八个哥哥姐姐差了至少二十岁,就没多少感情。“节哀。”
“我也没那么难过,只是看着她苍老的模样,我忽然就想起了你。”君离看着辛筝仍旧二十五六岁般的脸庞,不论看着多年轻,辛筝实际都快耳顺了,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收到辛筝山陵崩的消息
“不会。”辛筝道。
君离讶异的看着辛筝。“什么”
辛筝继续道“我快死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一定不会让你最后一个知道。”
君离皱眉。“你这话听着太不祥了,呸掉。”
辛筝配合的呸了一声。
君离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样就对了,兕子你一定会活很久很久。”
辛筝道“那是自然,不论是锻体操还是习武,我从未停下,或许能看到你老去的那一天。”
君离闻言笑道“我期待你说的那一天,一定很美好。”
辛筝想了想,发现自己想像不了,她是纯血人族,寿命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