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旸(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243 字 11个月前

“你们引开太昊侯的注意,安排好接应就行。”旸伸手想拿纸,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油,掏出一条帕子将手擦了擦才拿走纸。“如何将人从牢里带出来是我的事。”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旸也不想再在外头坐着了,她不太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呆着,倒不是厌恶,只是怕忍不住自己跟着青婧那些年里培养出来的习惯。

做为青婧最早造出来的子嗣,她跟着青婧的时间也是最长的一拨,也是受青婧影响最大的。可以说所有子嗣里,不算宜臼那个极品实验材料,青婧最看重的子嗣便是旸,给予了旸更多的照顾与实验。

尽管旸最后选择帮助宜臼脱困去找葛天兆求救,让其它幼崽也让自己摆脱青婧,但人可以摆脱,多年相处留下的影响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幼崽无知无觉,会下意识模仿身边的大人,久而久之养成一些习惯,而从蹒跚学步时就开始养成的习惯长大之后想要戒掉非常困难,必须时刻花费力气控制自己。

大街上这些人全都是弱鸡,若她没忍住,这些人没一个能阻止她,但事情闹大了也必定会将治安吏乃至军队给引过来,那个时候弱鸡的就变成她了。

回到甘木医馆还没来得及找个安静的地方细细看图就被医馆的药僮给拉住了。

生徒看旸回来,眼神亮得仿佛看到了救星。“旸医你可算回来了。”

旸将手上的图塞回袖子内部的口袋里。“怎么了”

“好多病人,大家处理不了。”药僮一边说一边拉着旸到她平日坐堂的房间。

金乌城的繁华已不复太昊琰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也仍有六七十万人口。除非生为贵族,否则不论在什么地方,氓隶的医疗资源都是不够用的。

甘木医馆诊金只是象征性的收一枚小钱,药费也都用普通的药材,除非必须,否则不开任何昂贵药材,而普通药材就不贵,当然,即便不贵也不是大部分氓隶们吃得起的。甘木医馆遂将一些常用普通药材的价格定得极低,增加吃得起药的人口,这还吃不起,那也还有别的方式。

第一种,去乡野山林帮甘木医馆采药,用药材抵药钱。

第二种,甘木医馆买了不少不能种粮食但可以种草药的地,去帮甘木医馆种药材。

如此一来金乌城看不起病的病患得病基本都会选择来甘木医馆,寻常时还好,人手虽然紧张,但从早到晚也忙得过来。但换季时就很惨了,根本忙不过来。

最终医馆的馆主为了效率折腾出了一套与众不同的机制,根据医者的等级不同给医者分任务。

最底层的生徒给准医与正式医者打下手,比生徒高出半个等级的准医则坐在前堂看病,判断病患的病情属于什么分类,再让病患去后面找相对于的医者,为每个医者省了许多麻烦。

病患分流后大部分医者只需要负责最擅长的那一科对应的疾病,少部分多面小能手的医者,如旸则是救火队,哪里忙不过来就帮哪科。

旸一被拉到自己给病患看病的门前便看到满满一屋子缺胳膊少腿的病患,准确说也不是病患,伤口都好了,但也不是健全人,健全人不会缺胳膊少腿。

无怪乎生徒跟看到救星似的,虽然房间也不大,但一下挤进十几个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这还只是她的房间,因为她请了半天假,若非其它医者哪里人满为患不会往她这塞人。

这么多病人能不求救吗

“怎么这么多人”旸困惑。

“他们不是金乌城的,是其它地方来的。”生徒解释道。“之前那些病患好了以后写信给他们,知道我们能给残疾者做手做脚,就都赶了过来。”

在辛筝缺人时简直干过军医跟着军队一同行军的旸瞬间猜到怎么回事。

军队的人际关系比起外面要简单许多,也更深厚,仅限于底层,上层将领得看个人良心,但底层的军卒与军官关系一般都很好,平时吃一个釜里煮的饭,晚上睡一个篝火边取暖,打仗时互相交托后背,感情必须好,不然谁能放心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旁人否则莫说挡剑,不趁兵荒马乱反捅一剑就不错了,说起来历史上在战场上被不满的底层军卒给捅死给弄死的将领并不少。

军队打仗落下残疾并非奇怪的事,不少军卒会因此而自尽,残疾了就等于失去劳动能力,只能成为家庭的负累,还不如死了换抚恤。

当然,如果死了没有抚恤的话那就不一定会自尽了,大部分国家虽然是会给抚恤,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抚恤,能得到抚恤的一般都是将领和精锐甲士,普通徙卒是不会有抚恤的。

死了也换不来好处,除非实在是一点劳动能力都没有不想拖累家庭,不然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然辛筝是给抚恤的,不论是徙卒还是战争时征募的非常备军军卒都给,给得还很丰厚,因而早期时在残疾后换抚恤金的军卒并不少。

一条命能换那么多钱,在底层徙卒的权衡中是很划算的事。

然他们划算了,辛筝亏大了。

辛筝不得不想办法让这些残疾者放弃自尽,义肢便是其中一项措施。

望舒在盗趾军时为残疾者设计过义肢,让残疾者不至于完全生活不能自理,在辛筝的压迫下开始对曾经的义肢进行改良,装上后要能让残疾者不需要人伺候也能生活自理,并且物美价廉。

这种耍流氓的要求自然没得到满足,至少没全部得到满足,换个人肯定就用拳头问候辛筝的脸,但望舒脾气很好的满足了辛筝一半的要求物美。

新的义肢可以让残疾者不需要人也能生活自理,就是价格有点小贵,最终辛筝不得不补贴军卒一部分钱,军卒自己再出一部分钱,这才得以通过义肢将自杀率给控制下去。

旸跟着军队那段时间自学了义肢的制作,来了金乌城后因为太昊国这些年征战频繁,制造了大量的残疾人,在一名残疾者求医时旸给人做了义肢。

尽管因为没有辛筝补贴的缘故,旸进行了一番改良,降低成本的同时也降低了便捷和舒适,但这些残疾者也不挑,能用就行。

帮了一个残疾者的结果便是全城买得起义肢的残疾者全来了。

这些残疾者大多曾是徙卒,自己用义肢用得好自然会想起以前的袍泽。

旸对药僮道“行了,我知道了,这里交给我。”

“麻烦诸君让个道,我是医者,还有,你们按先后顺序排个队,我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没法同时给多人看诊。”

病患们的态度非常配合,也不知是因为对旸的职业的敬重还是已经听说了旸的事迹。

流氓哪里都有,尤其是人多的地方,旸刚来时因为生得特别好看便有流氓病患借着看诊时调戏旸,然后脑袋上被旸插了一柄短匕。

没死,若人死了旸莫说继续行医,早被抓起来了。

流氓也没落下什么后遗症,至少生理上没有任何后遗症。

用旸之后给出的解释是人的脑袋虽然是要害,但也没脆弱到随便一个地方碰一下就会死,只要熟悉人脑的构造,下手稳准,短匕插入人脑可以劈开所有要害,不伤人性命不留后遗症,只留轻伤,官府验伤都只能验个轻伤,不能判人有罪,最多罚点钱。

旸也不在意别人对自己态度好是因为什么,配合就行,在医者的位置上坐下挨个给人看诊。

检查已经愈合的伤处,看恢复得如何,再检查病患的身体状况,询问病患的感受,最后在木牍上写方子。

方子一共两片,一片写的是吃什么调理身体,拔掉体内的暗伤,一片是关于义肢的,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不一样,义肢自然也要适当的调整。

自己做义肢太费时间,医工虽然也是工,但工这一大类下有无数划分,治病救人的工与制作义肢的工显然不是同行。

医馆遂与几家匠人达成合作,匠人为医馆的病患制作义肢,匠人会根据医者的建议与病人的情况等因素打造义肢,制作义肢时参考的身体情况越细致最后的成品就越合用,也因此旸在第二片木牍写得格外细致,整片木牍正反两面都写满了蝇头小字。

娴熟的打发掉一个又一个的病患,最后别人还在慢吞吞的检查旸已打发走最后一个病患去吃饭了,一边吃东西一边掏出了之前得到的东西监狱内部的舆图,以及换班时间。

“难怪太昊侯想杀你。”旸轻啧。

人都被下狱了,门客们仍旧积极营救,为此不惜接受了旸见缝插针伸出的手。

哪个正常君侯能容忍自己的臣子这么能耐

当然,不能容忍和解决方式是简单粗暴的杀是两回事,简单粗暴的杀掉着实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