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山恶水出刁民,大家要上任的地方都是乡野,读作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写作穷山恶水出刁民。不锻炼一下武力,这一去保不齐就难以活着回来,因而两个月的培训中有一个月是用于进行地狱式的武力训练。
听到所有人都是如此分配的,濁山姮心中疑惑稍解,看来辛筝没那么无聊专门折腾自己,她是折腾所有人。
濁山姮本身会武,还是第四境的武者,谁出事她都不会出事,故而不用参加武力培训,只需要参加工作培训。
濁山姮初时觉得这很没必要,来参加官考的,谁还不知道要如何为官为吏,开始培训后却发现真的需要。
濁山姮对小吏的主要工作内容是负责征丁、分发粮种、征税、收粮、统计耕地人口等,在辛筝这里也是,但除此之外还多了很多工作内容。
扫盲,教当地人口识字,最低要求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会五十以内的加减,能写会算的人越多越好,最高要求是当地所有人都能写会算。
推广粪肥、轮作、垄作、条播、新式农具等有益农耕的知识。
若是当地有需要,还要组织人手兴修水利与道路。
濁山姮“”官的工作都没这小吏的工作量丰富。
辛筝就差将一个人必须掰成多个人来用写在脸上。
濁山姮不得不投入了繁忙的学习中,需要学的东西太多,濁山姮每天天麻麻亮出门,天快黑才回家,若非汜阳有宵禁,很难说她会不会深夜都回不了家。可就算天黑前能回到家,她也还是要就着自家的烛火复习白天所学。
如此忙碌一个月,培训结束时濁山姮满脑子都是农耕畜牧的知识,直到拿到自己第一个月的俸禄脑子里才挤进点别的内容。
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让马儿吃草,这把草通常为封地与食邑、土地,辛筝不走寻常路,她给土地,但按人头分地,每个人分的地是一样的,除非有军功,有军功的话可以多分到几亩地,但也不会太多,且人死就收回,不传子孙,更禁止土地买卖。
这些对氓庶很有吸引力,但对想要富贵的人才们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更别说辛筝还疑似强迫症。
做官必须先为吏,为吏得先服三年劳役,服了役才能得到参加官考的资格,哪怕被录用了也必须从小吏做起,不论立了怎样的功都不允许越级跳,必须一级一级的跳,更令人佩服的是她还规定了必须干多久才能升迁。
折腾成这样,若不给马儿吃草吃饱,人才肯定全跑别人那去了,封地食邑不香吗
辛筝拒绝给予封地与食邑,但又不能不喂草,最终做法便是给俸禄给福利,哪怕是最底层的小吏也有俸禄。
大头自然是俸禄,每月禄米两钧,有按月发一次的,也有按季发一次的,看当地情况而定。发俸禄的时候具体给粟还是给稻麦也看当地的作物种植情况,两钧即六十斤,足够一家三口温饱。但辛筝显然没那么多粮食,因而禄米一半发粮食,一半发两铢钱。
每月两钧,四钧一石,一年下来便是六石,这是濁山姮见过的最少的俸禄。但话说回来在此之前大部分国家的吏都是役,没有俸禄,领俸禄的都是官,官的俸禄自然几十几百石,给得虽然多,然里头其实包含了吏的工钱。官有征辟的权力,即自己招吏,从自己的俸禄里取出一部分给吏当酬劳,但如此一来也有个问题,吏亲近给自己发酬劳的官甚于君侯。
辛筝显然不喜欢,干脆自己发了。
除了禄米,辛筝还给了许多福利补贴,如每月盐五两;逢年过节会有发肉,每个月也会有肉,一般是两只鸡两只鸭也可能是一只鹅;每年会发衣服制服,冬季与夏季各两套;每年还有车马补贴费。
若是做得成绩好,年末时还会有奖励,或发钱,或发半匹一匹的布。
这还只是寻常小吏的待遇,若是官,待遇会更好,如车马补贴直接变成车马,还有住房,尽管是官邸,不当官了就会被收回,但退休以后国府会在退休官员的老家为官员修一座宅邸。
同样的住房福利小吏也有,但比不上直接分配宅邸的官,小吏得到的福利是更大的宅基地,想要宅邸,还得自己建。
濁山姮了解了一番不同等级的官吏的俸禄与福利,发现辛筝非常认真的考虑到了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这些待遇足够吸引九成九的人才,正常人一生所求也就一个温饱与安定,本着跻身贵族之列的不多。而那些有大才的人倒不一定看得上这些待遇,因为他们能够跻身贵族之列,得到更多,但大才不全是奔着富贵去的,更多的还是奔着权力与青史留名去的,对物质有需求,但没那么大需求,能生活就够,而辛筝给的待遇已经能够满足生活。若不考虑给予的物质,只考虑权力与青史留名,辛筝的优势就非常突出。
即便是奔着富贵去的,大才也没法一个人干了中层和底层的活,想要将事情办好,中层与底层官吏的落实是决定性因素,辛筝仍旧是最有优势的。
综合下来,辛筝在吸引人才这方面非常有优势。
濁山姮扒拉着铜钱出神,从外面回来的鯈诧异的看着快将钱给摸出包浆的濁山姮。“不过二十枚铜锱,你平日一顿饭都不止这些钱。”
已非君侯,濁山姮一餐饭自然不会几十个菜根本吃不完,如今每餐的分量都是刚好能吃完的量,但一来她是习武之人,食量本就大,一个人顶好几个人,二来每餐有鱼有肉,每个月的饭食开销平均下来都不止二十枚铜锱。
濁山姮道“感觉不太一样。”君侯是没有俸禄的,整个国家都是君侯的财产,举国供养君侯,因而她以前对钱没那么敏感,二十枚铜锱也好,二十金也好,只是数字,但如今这些钱不是数字了。
没有了国家的供养,整个濁山氏近千口人如今都是坐吃山空,她看一回账册就会对钱的认知更清楚一些。
鯈问“来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
濁山姮想了想,道“说不清楚。”
鯈笑问“第一份工钱,你打算怎么花”
濁山姮将钱与盐全都递给鯈,鯈疑惑的看着濁山姮,濁山姮解释道“家里现在都是你在打理,我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保管吧。”
鯈闻言也没推脱,将钱收了起来。“也好,你若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找我拿钱。”
濁山姮点头,然后问“婚礼准备的如何了”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会延期。”鯈期待道。
“你有没有宾客”濁山姮又问。“若婚礼时宾客全是我这边的,感觉不太好。”
一般来说婚礼的宾客是夫妻双方的亲朋都要有的,尽管离开了宁州,但这对她不是问题,濁山氏的直系与近支全部被打包送到汜阳来了,足有九百多口人,但鯈在汜阳是真的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熟人。
“我的友人不少,不过大多离得远,来不及,我便只邀请了一个能够赶来的。”
濁山姮讶异。“谁呀”
“望舒。”鯈解释道“她有鹏鸟,不论多远都能旦夕而至,只是我不确定她能不能出来。”
他还没忘了望舒正在服刑,不能随便离开监狱,之前离开一次便导致刑期延长。
濁山姮愈发讶异。“你还认识陛下”
鯈点头。“以前在冀州流民迁徙时我是与她一起帮助流民迁徙兖州的,这些年也一直都有往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很谈得来。”
濁山姮道“很少看你如此评价一个人。”
“投缘。”鯈回答。
“什么缘”
“三观缘。”鯈解释道。“我与她看待世界的一些角度很像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
鯈想了想,忽问“你不会怀疑我和她有什么吧”
“没有。”
鯈点头表示相信,然后继续道“虽然我觉得和她很投缘,但我对她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食欲倒是有,但每次产生食欲时他都会毛骨悚然,那可是大活人,自己怎么会有吃掉对方的欲望遑论有食欲的同时还觉得对方非常亲切,仿佛亲人般的亲切。
濁山姮奇道“据我所知她生得甚美。”
鯈点头。“是很美,我这些年见过的人里就数她最美,但她再美也不是我喜欢的。虽然我觉得她很亲切,尤其是有青婧做对比的时候,但那无关男女之情。”
濁山姮问“青婧怎么了”
“我很难说清楚,我对望舒对大吕对启都有亲切感,唯独对青婧没有,反倒有一种会被吃掉的恐惧感。虽然我对他们都有食欲,我知道他们对我也有,那是一种只要吃掉对方就能让自己更加完整的渴望,但我们都很清楚我们不会真的吃掉对方,因为本能想吃掉对方,直觉却一直在警告我们,吃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唯独青婧,我总觉得她会吃掉我。”鯈茫然道。
濁山姮“你是巫子”
鯈怔了下,沉默须臾,还是点头承认。
濁山姮亦沉默。“罢了,她不会吃你的。”
鯈不解“为何如此笃定”
“巫女云桑原不叫云桑的。”濁山姮解释道。“我在青帝留下的一些遗物中看到过一个故事,炎帝有两名弟子,长曰云,少曰桑,后有一日,桑杀云,但杀了云后的桑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她的身上出现了云的影子。”
鯈想了想,问“磨镜相思成疾”
濁山姮“这世上正常人居多,没那么多磨镜。桑后来经常精神恍惚,不知自己是云还是桑,最终改名云桑。”
鯈不解“这是为何”
濁山姮道“青帝没写,我也猜不到,但所谓的不好的事,可能指的就是你不再是你。”
鯈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若杀了人就会出现被杀者的特征,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这乱世里有几个人是没杀过的怎么没见他们有这种变化,既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变化,便只能是巫子本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