鯈将户籍递给了小吏,小吏没一会便将俩人的户籍合成了新户,注上已婚,并写了婚书。
盖上官印,婚书便具备了法律效力。若无婚书,夫妻关系便不算合法,法律不给予保护,而有了婚书,其中一方要是另外再婚,那就是犯罪,牢底坐穿。除此之外,合法夫妻后代的继承权等都会因为这份婚书而受到保护。
有婚书的话,婚生子的后代继承权是第一位,除非没有婚生子,否则私生子什么的,一厘钱都不能继承。
当然,除了婚生子,还有另外一种合法继承人,即走婚子。
不是所有人都想结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是有人不想结婚不想生育,或是想要孩子,但不想要配偶。前者自然是会受到反对的,后者则受到法律保护,但有条件。
法律要求每个必须有三个孩子,一个人不想结婚可以选择一辈子独身不婚,法律也不会强迫你,但另外制定了走婚。
如一个女子,不想找个男人,掌媒司便会为她介绍一些男人相亲,若是看对了眼,便申请走婚,两个人维持一段时间的夫妻关系,直到生下孩子,孩子生下后婚姻关系便自动解除。生下的孩子归女人,继承女人的姓氏、宗嗣与财产。若是看不上掌媒司介绍的男人,也可以自己找。
对此不止一个人接受不能,为此专门写文章控诉辛筝太过践踏传统婚姻,虽然增长人口很重要,但能够做得如此赤裸裸,辛筝着实空前绝后。
可惜不论别人怎么抗议,辛筝都不予理会,人口实打实的在增长,既如此传统颠覆就颠覆了呗。
婚书一式三份,一份户籍司,两份夫妻俩人各执一份。
诧异于小吏的速度,濁山姮接过婚书瞅了瞅,发现这玩意居然是印刷的,只在姓名与日期上留了空,小吏只需要在上头填上新人的名字与登记日期,再盖个印即可,相当省事。
鯈笑呵呵的将婚书收起,看向濁山姮,忍不住道“结婚这样的日子,你好歹也笑笑啊。”
濁山姮回以笑容。
鯈无语道“你还是别笑了,一点都看不出你哪里开心了。”
濁山姮道“因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她相信鯈拉她来结婚是真的想结婚所以就结了,但她不相信这是唯一的原因。
鯈一边同濁山姮离开官署一边道“三个月后汜阳有一场官考,我们去买些书吧,你预习一下,争取考上。”
濁山姮懵然的看着鯈。
鯈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除了治国你什么都不会吗虽然不是君侯,但当官同样也可以治理一方。”
濁山姮笑“官考不会录用我的。”
“官考的要求是身家清白,三代都没有刑事犯罪记录。”鯈道。“你哪里不符合条件了”
濁山姮的户籍拿到都还没几天,什么记录都没有。虽然她自己,她父亲她祖母都杀人无数,但那都是濁山国时的权力争斗,辛筝治下不会算这笔账,严格来说濁山姮符合参考的条件。
濁山姮解释道“没人会用被灭亡国家的国君。”
从古至今,亡国之君的后代有可能被用,但亡国之君本人是不要想了,一辈子当个吉祥物就够了,倒霉点连吉祥物都当不成。
鯈叹道“辛筝会用你。”
濁山姮讶异的看着鯈。“她与你说过什么”
“她让我告诉你,你可以去参加官考。”鯈无奈道。
“你之前没说过这事。”
“我不想让你去参加官考,辛筝她对你不怀好意。”鯈忧虑道。“你不当官,待来日她更加强大,你自然就安全了,你若为官,说不定哪天就死她手里了。”
“可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鯈更加无奈“比起生命你更爱权力,既然没有权力你便无法快活,那就回到你熟悉的权力场中吧,不论生死,总归无怨无悔。”
濁山姮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没那么容易死她手里,不到最后,谁会知道结局呢”
鯈“你这样我更担心。”
“你对我太没信心了。”
鯈觉得脑仁疼。“那是辛筝,我没法对你有信心。”
濁山姮不悦“你怎么总是打击我她对你做过什么让你如此有信心”
“她没对我做过什么,但她这些年做的一切”鯈叹了口气。“算了,你以后会明白的,我们去买书吧,她用你的前提是你能通过官考。”
若濁山姮连官考都过不了,辛筝哪怕原本想利用濁山姮做什么也会换个人来执行。
濁山姮点头。“你带钱了吗”
鯈取出一个钱袋。“带了,不论你要买多少书都足够。”
濁山姮最终还是没将所有钱都花光,买得书也不多,大头都花在了法律书上,但买法律书花的精力却不多,大部分的精力花在了收集辛筝这二十年出的所有邸报上,为了收集二十年所有的邸报,濁山姮跑遍了整个汜阳,最后还跑去拜访了骊嫘。
辛筝攻入冀州也没多少年,找到的邸报都是七零八落的,想要找全的,要么去兖州,要么就只能找骊嫘。
骊嫘这么多年人一直都在冀州,却不可能因此就不关注兖州的变化了,甚至正因为人不在兖州,她必须比所有人更关注兖州,辛筝这几十年出的邸报她那里肯定都有。
骊嫘尽管错愕濁山姮会来找自己,但还是很痛快的借了。
借得太轻易,濁山姮莫名的恍惚,她好像理解鯈的担心了。
辛筝就不是个宽厚仁慈的主,对一个亡国之君如此好,说她怀的是善意,鬼都不会信。
如今的每一分馈赠,未来都得十倍百倍的还,但濁山姮实在无法想像自己能带给辛筝怎样的回报。
想了一会,想不通濁山姮便不想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不可能放弃这个重新获得权力的机会。
为了万无一失,濁山姮将酒给戒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研读找到的资料,想被录取就必须拿出符合辛筝胃口的答卷。负责官考的官吏是辛筝钦点的,若是录用的人才不达标准,这些官吏轻则卷铺盖回家,重则全族炎洲终生游。为了全族的安全,负责官考的官吏都会很严苛,严苛之下录取的人虽少却也好过饥不择食然后全族炎洲终生游。
地方官考前三名的文章还会送到辛筝的案上,辛筝会给各郡的前三名进行一个全国总排名,而总排名中的前二十会成为辛筝的舍人,在辛筝身边培养几年再外放出去。
濁山姮瞅准了第一名。
对此鯈好奇的问“那你要是没考上第一名呢”
书案前刻苦读书的濁山姮不悦。“谁比我更有治国经验当世君侯,不算辛筝,有几人甚于我”
躺床上翻阅杂书打发时间的鯈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官考它录用的不是君侯,甚至都不是官,而是最基层的小吏,你有多少基层经验我不是打击你,只是你自小生长于台城,不可能接触到所有阶层。而每郡前三名的文章会给辛筝看定排名,越贴近基层,越容易出彩。”
濁山姮问“辛筝了解基层”
鯈神色复杂道“我以前在流民迁徙时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她非常了解,能与任何流民无障碍交流。”
“那是挺厉害的,但你的表情未免太奇怪了。”
鯈叹道“你对何不食肉糜有什么感想”
“不长脑子。”濁山姮回答。
鯈道“辛筝给我的感觉是,她会觉得何不食肉糜是天经地义的事。”
濁山姮讶异的看向鯈。
鯈解释道“粮食不够吃,吃人是理所当然的。”
濁山姮露出了不可思异的神色。“你想多了吧哪个正常人会如此理解何不食肉糜”
鯈道“同流民迁徙时那段时间她给我的感觉便是如此。”
濁山姮是知道鯈的敏锐的,一时无言。
鯈一语成谶。
官考的内容走的务实路线,考的全是基础的东西,但也因为太基础了,没有扎实的基础反倒很难答得出彩。再加上冀州因为是刚打下的,官考体系还没建立起来,不像兖州每个郡都有官考的考场,冀州因为人手与还没完全划分好行政区等杂七杂八的因素,官考的地点只有几处。
一个考场负责的不是一郡的考生,而是很多个郡的范围的考生。
此次汜阳的官考整个冀州中部的俊杰全都来了,惨烈得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放榜时濁山姮在榜单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名字,一共录用五百人,她排在两百零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