鯈闻言在濁山姮身边坐了下来,思考了一会儿,问濁山姮“你知道民间的杀婴和弃老传统吗”
濁山姮点头。“知道啊,养不起孩子,氓隶会将孩子扔进河里溺亡以节省开销,粮食不够吃时,也会选择将老人背进山里。”
鯈点头。“杀婴是每个地方都有的,这点你也知道,但弃老传统亦然,底层氓隶的老人到了一定年纪,失去了劳动能力,好一点的话,家里会提前为老人办葬礼,葬礼时让老人吃一顿好的,然后出殡,坏一点则是直接出殡,我经过的每个国家都有遇到这样的事,很常见,包括你的治下。”
濁山姮问“辛筝治下没有吗”
“可能有,但我在兖州晃悠了很多年,始终没见到。”鯈道。
“为何”濁山姮颇为讶异。
鯈道“辛筝强制每个人年满十四岁后都要一次服三年劳役,服役者在年迈之后国府会定期给老人发钱粮用于养老。钱粮的数量会根据老人有无爵位,爵位高低不同而有差异,但最差每个月也会有五斤粮食。这些钱粮只发活人,若是老人死了,就不给发了。再加上老人年迈以后只是不能干农活了,并非不能做家务照顾幼崽了,只是这点价值并非不可或缺,因而以往老人都会被弃于山林,但有了五斤粮食这一加码,不论孝顺与否,子女都不会再将老人遗弃。”
濁山姮奇道“每个老人每月五斤粮食,国库有那么多钱”
鯈回道“辛筝规定的养老年龄是三十六岁,但大部分氓隶都活不到三十岁。当然,辛筝的治下一般能活到,不过据我所知,她统计过治下的平均寿命,在三十岁左右,原本更短的,但这些年治理得好,寿命也增加了,然后她也将养老年龄给往上调了调。”
濁山姮笑道“画大饼呢。”
鯈道“是画饼,但这个饼真的能吃到。”
“你都说了她治下平均三十岁左右,几个人能活到三十六岁更别提平均寿命一旦增加,她也会跟着调整养老年龄。”
“大部分人的确活不到养老年龄,但整体上,她这一政策的受益者比你们每个人的政策的受益者都要多。”鯈解释道。“根据我从一些友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辛筝调整养老年龄的标准是超过三成的人到养老年龄。所有人都会老,哪怕是衰老比普通人要慢一些的武者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没人愿意自己老了以后被扔进山林里喂野兽。机会虽然只有三成,但三成足以让每个人看到希望。”
辛筝是个混蛋,她调整养老年龄的标准在兖州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自己努力活到养老年龄的标准后这个标准很可能就会调整,但那又如何还是有三成的希望吃到饼,三成的希望也是希望,总好过没有希望。
在其它人没给这个希望,或是给不了这个希望时,唯一能做到的辛筝,人们哪怕无法喜欢,也讨厌不起来,而在用脚投票时也会诚实的投向辛筝。
濁山姮沉默须臾,似哭又似笑道“我不如她。”
婴与东郭绰时战时谈了一个月,令东郭绰深刻意识到打不下郫邑,甚至连水淹郫邑因为也因为婴自己之前准备这么做的缘故一开始就给堵死了。
东郭绰陷入了无奈中,更无奈的是收到消息宜带着三十万大军正在防风国已经打下的地盘上攻城拔寨,虽然很快被无名给挡住了,但宁州的战局也因此陷入了胶着。
防风国已经同濁山国打了四年,而王师也刚刚打了冀州,供养百万大军的后勤已经掏空了国库,再打就得从氓隶的骨头渣里榨油,可以说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硬拼下去,不论输赢,这些年吞并却还没完全消化的国家必定会抓住机会复国,更甚至两败俱伤被人捡漏。
一边打一边谈了月余,终于握手言和,划分了边界,宁州大战至此告一段落,双方如今都需要休养生息与掌控这几年打下的地盘,预计未来十年不会再有大战。至少辛筝会消停十年,防风国就不一定了,防风国以战养战,若是长时间没有战争,内部就会出问题。
战争结束,婴也终于能够腾出手来将濁山氏全族打包送走,之前怕半道上被人给劫了或杀了,其他人死了也就死了,不影响什么,但濁山姮若有三长两短,容易激起民愤,为了以防万一婴只能先将人控制在手里,等稳定了再将人送走,正好跟着军队一起走。
濁山国原本的军队留在宁州境内令人不太安心,辛筝有令将濁山国原本的军队全部换到兖州去,镇守兖州,再用冀州的那些收编的军队守宁州,而冀州则由兖州带出来的军队驻守。
濁山氏全族便跟着出身兖州如今要回冀州驻扎的军队一起走,一路甚为顺遂,连个盗贼都没遇到。
濁山姮一路都相当配合,每天不是饮酒便是睡觉,一点搞事的意思都没有,让一路监视她的军队监视了个寂寞。
鯈原以为濁山姮这种姿态是为了安王师的心,但到了汜阳濁山姮还如此鯈不得不承认濁山姮的状态很不对劲。
辛筝给了濁山姮相对优渥的待遇只要不离开汜阳,爱咋咋的,原本监视的军卒也都撤了。
濁山氏的土地全都折换成了钱财,非土地非人口的财富,连带濁山氏宗庙里所有的牌位王师秋毫不犯的打包跟着濁山氏来了汜阳。
手里有钱,也有买得到好酒的市,濁山姮将劣酒换成美酒之后照旧每天饮酒与睡觉。
“你能不能精神点”鯈忍不住问濁山姮。“找点事情做,不管做什么都行,别整日里醉生梦死”
习惯了濁山姮神采飞扬的模样,如今这副醉生梦死的模样真的很不习惯。
已经半醉的濁山姮随口问“你想让我找什么事情做”
濁山姮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了鯈的衣服里,鯈无奈的按住濁山姮的爪子。“现在是大白天,不对,这不是重点,我不是让你在饮酒之外再添个纵欲,凑齐酒色,我的意思是你找一份工作,不管做什么,有事情做总好成日饮酒。”
濁山姮不可思异的看着鯈,却发现鯈是认真的,沉默须臾,发自肺腑的问“你觉得我应该找什么工作”
“三百六十行,你喜欢哪一行”
“我是国君。”
“可你现在不是了。”
“以前是,你现在让我去从事百工稼穑,你不觉得荒诞吗”
鯈不以为然。“行业不分贵贱,你干得喜欢就行。”
到底是多年情人,能够猜到鯈的脑回路,濁山姮也不跟鯈讨论什么正常人的普世三观,跟鯈讨论正常人的价值观是说不通的,故而道“我哪行都不喜欢。”
鯈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擅长的才华吗”
濁山姮回道“我只擅长治国,我生来就是国君,只学过如何为君,如何治理国家,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
鯈闻言不由得无言。
濁山姮推开鯈。“行了,你走吧,我要喝酒,你在我家里真的很碍眼。”
鯈抿唇,看着濁山姮的眼神甚为复杂。
濁山姮心中莫名有点心虚,但很快道“你已经完成了辛筝给你的任务,可以回去复命了。”
鯈叹道。“我觉得这么多年我甩了你那么次,应该能让你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这种话有意义吗不论你是君侯还是庶人,在我眼里都没区别。”
濁山姮也叹道“我知道,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你赶紧离开行不行”
鯈闻言叹了口气,无奈的起身离开。
濁山姮讶异了下,这就走了这些日子她发脾气耍酒疯各种无理取闹都没见鯈走,如今却走了
濁山姮心中莫名更难过了,明明达到了目的,为何心里一点都不欢喜
一整天都没见到鯈后濁山姮确定人是真的走了,而没了鯈的阻拦,濁山姮饮酒愈发没节制,从原本一天还有半天是醒的变成了一整天都醉得跟死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