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带的二十万大军是从冀东出发,辛筝见不到,但婴是从冀西出发,出征之时辛筝自然要亲自送行。
旸被选为辛筝送行时的从人,目送婴带着诸将与亲卫出城同同各地召集而来的大军汇合,旌旗猎猎,气势如虹。
目送军队离去,辛筝忽的扭头问旸。“你觉得此战能胜否”
旸回答“无人能挡宰辅的步伐。”
辛筝笑。“那倒是,不过宁州,我赢不了。”
旸不解,如此不自信可不像辛筝,配合的问“为何”
辛筝不答反问“对于冀州的总人口统计已经出来了,你猜冀州如今有多少人口”
旸回忆了下自己这几年所见所闻以及接触到的数据,思考了一会,推测道“不超过四千万吧。”
辛筝颌首。“三千三百万,其中女人约莫两千一百万,男人一千两百万。”
旸为这性别比例惊异了下,这性别比例一点都不符合冀州的大环境风气,但很快想起在外时的所见所闻,男人的确有点稀少,四肢健全的青壮男性更是珍稀物种,这人口这比例很正常。
辛筝道“你母亲年少时计算过冀州的总人口,超过一万万。”
旸想了想,道“人口减得有点厉害。”
都从一万万跌到三千万了。
辛筝看着旸与青婧如出一辙的眸子,旸与青婧的容貌也就一双眼睛相似,其余五官都不像青婧,但这一刻给人的感觉却是同青婧极为相似的。
七千万人口消失,那双剔透的棕黑色眸子里没有任何感触,犹如一件轻飘飘的没有意义的小事。
辛筝见状没再继续这个问题。“笙与我说想调你回医司,你想回去吗”
旸道“旸听宰辅的。”
辛筝挑眉。“你刻意挑动她来寻我,我还以为你很想回去。”
旸想了想,道“若是可以回去,我自是想回去的,毕竟我更擅长医道。”
“擅长不是喜欢,你喜欢医道吗”辛筝问。
旸露出了迟疑之色。“我不知。”
“那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旸想了想,回答“没有。”
辛筝又问“出去这半年可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旸马上提起了自己遇到的倒霉死士。“我上任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冒充盗匪的死士,身体特别强健皮实”
辛筝无奈的问“死了吗”
“没有,我答应过不随便杀人的。”旸道。“我只是做了一点小实验。”
辛筝闻言也没怀疑旸是否说谎,旸有将一个大活人捅了两百多刀还是轻伤的实验记录,哪怕将人开膛剖腹搞不好也能做到轻伤。“可还有遇到其它特别的事”
旸想起了氓庶们送自己离开时的情况,迟疑片刻,终是回答“没有。”
也就是说你经历了那么多,脑子里留下印象就那几只皮实的死士盗匪辛筝有一瞬的无言。
旸懵懂的看着辛筝。“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辛筝道。“只是看你唯一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皮实的死士,以为你真的很喜欢医道。”
旸无言。
辛筝道“没事,慢慢来,你习武,又练了锻体操,身体很好,肯定能长命百岁,有很多的时间找到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旸疑惑“你为何如此想要我找到想要追求的东西”
“你需要一个目的,一个让你发自内心去追求的目的,如此你方能为了这个目的自我约束,控制自己内心的破坏欲望。”辛筝道。
旸问“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万古流芳,或者遗臭万年。”辛筝回答。“反正千秋之后,万载之后仍有人记得我来过。”
旸好奇“你为何会有这样的目的。”
辛筝回答“我需要一个目的,一个不那么容易完成,却又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完成,能够持续一生的目的。”
旸愣住。
辛筝道“其实你比起青婧,更像我。”
青婧再丧心病狂,她的人生都是有目的有追求的,哪怕杀人放火都是有目的的杀人放火,虽然她挑选受害者时完全随机,跟大街上看谁从自己眼前谁就是下一个受害者没什么区别。但论破坏性,她真不是最大的,比有目的的伤害更可怕的是无目的的伤害,纯粹的为了破坏而破坏。
旸讶异的看着辛筝。
辛筝拍了拍旸的肩膀。“早日找到你人生的目的,你几时找到了就不必再受制于我。”
“若我一直找不到呢”旸问。
“那就一直为我做事吧,你这一身才华不用起来未免浪费。”辛筝道。
旸问“我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辛筝想了想,道“去金乌城救一个人。”
“谁”
“太昊国相清任,去的路上记得多看看多听听,不要只顾着赶路,沿途的风景也很有意思的。”想了想,辛筝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要只留意谁更皮实这种问题。”
“喏,我明天就动身。”
“不,不需要那么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半载在外头应该吃了不少苦,都清减了,至少先将膘给养回来。”
旸无言,膘你养豚呢
虽说让人养膘,辛筝却也没真的让人跟豚似吃了睡,睡了吃的养膘,而是一边让人干活一边养膘,骊嫘快忙疯了,无法再帮她分担更多的工作,旸正好顶上。曾经帮青婧打理过魔窟行宫,旸的管理能力与经验都有,只是欠缺对事物的正常认知,但这一点不难,放在身边,旸不论心中如何,行动上都不会越界。
利用工作的空隙时间敲定了对旸的安排,辛筝转身继续投入了无止尽的公务中,稳定冀州的秩序,恢复生产,以及战争之后开放一部分官山海。
为了填补战争与道路水利这几个无底洞,凡是能够赚钱的生意辛筝全都官营,虽然为国库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收入,但也有隐患。
年年开门红都挡不住贪污。辛筝能理解贪污,人性问题,治不好,反正谁伸手砍谁就是了,但一味的砍头也不是办法,这种吃独食般的官营为官吏们伸手捞钱了很好的条件,每天看着大量金钱从眼前流过,能不动心的都是圣人。
诸多隐患中贪污还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反正辛筝有自信自己只要还没死,敢伸手的要么砍头然后全族终生游要么与全族一起炎洲终生游,但还有一些问题就不是她能够解决的。
商业带来各地的交流,也养活更多的人口,但所有赚钱的东西都官营严重遏制了商业的活力,也同样带来走私。走私还是其次,辛筝有把握自己压得住,但疆域已经扩张到两个半州,兖州与沃西的粮食产量也趋于稳定,不再需要完全掐死商业来稳定农业,有了稳定的农业基本盘,可以适当的松松勒在商业脖子上的绳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吃独食招人恨,短期如此无妨,长期的话迟早招致反噬。
辛筝拿着官营的清单挑挑捡捡了半个月,最终从几百项中挑出了十几项赚钱最少的让底下人讨论一下怎么定个章程,开放这些给民间。
骊嫘看了后忍不住问辛筝“你是只开放这些还是以后逐步全部开放”
“以后还会开放,但不会全部开放,至少盐铁酒这类永远都不会松手,怎么了”辛筝问。
骊嫘道“你官营这些已经许多年,许多人受益,多少形成了利益雏形”改弦更张说来容易,做起来却会很难,一定会有很多人阻挠。
辛筝道“我也没打算马上做,只是先将方案给拟出来,待宁州战争结束,沃西、兖州与冀州都需要时间来恢复民生,我有很多时间来落实它们。”
骊嫘顺懂,没了战争分心,宰辅会有很多精力用来杀人,既然辛筝心里有数,不急躁,骊嫘也没了异议。
没人反对的结果便是官署所有部门,不仅要处理现在的事,还要准备数年后的事,纵然官署食堂的伙食极好,也只见掉膘不见长膘。
旸坚持了一个月便忍不住向辛筝提出为防夜长梦多,自己还是提前走吧,早点到,早点做准备,如此才能尽可能万无一失的在需要的时候救下清任的命。
辛筝讶异不已。“你几时在意起别人的死活了”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旸真诚的回答。
说得还挺好听的,辛筝心说。“也罢,你想提前走便提前走吧,一路小心,少害点人。”
“能不杀人我不会杀人的。”旸保证道。
辛筝无言了须臾,冲旸捅人两百刀只是轻伤的能耐,不杀人的保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