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胜当时也在场,一点都没客气的驳了回去。
长庚侯骂贵族,卫胜道“至少他们全族人的性命得到了保全,子孙亦可参与官考,做不了贵族,为官为吏照样掌控权势,还不需要担心因为没儿子就后继无人。”
冀州最近几十年的混乱生生将冀州的人口比例从男多女少的的不平衡变成了女多男少的不平衡。
氓隶通过杀死男婴养大女婴来及时止损,获取最大利益,贵族倒没这个限制,不论生多少都养得活,然再能生也赶不上战争的消耗。
很多中小贵族死得只剩下女儿,在其它地方,这不是问题,没有儿子就让女儿继承呗,只要后代还有一个活着的就有人继承财产。
但在冀州不行,所有人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你没有儿子,但你有女儿,而你又有很多财产,那你是希望女儿继承自己的财产还是兄弟的儿子来继承自己的财产
只要不是被男尊女卑风气给洗脑洗得脑子坏掉了都会希望让女儿来继承自己的财产,这是生命的第一本能,不惜一切将自己的生命信息传递下去,拥有更多的资源才能生育更多的子嗣,占据更多的生态位,从而增加生命信息延续的概率。
女儿的生命信息源自于自己,但兄弟的儿子除非是自己的种,否则传递的生命信息是别人的,正常人的情操可无法伟大到超越生命的原始本能。
然希望是希望,现实是现实。
尽管他们本身也是这种规则的受益者,但人心贪婪,只想要好处,不想要坏处。可不是所有人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只要生得出儿子,那这套规则对自己便只有利而无弊,至于女性后代在这套规则被压制到了土里这一问题。
后代的利益能跟自己的利益比吗
配跟自己的利益比吗
生的是后代又不是父母,何况即便是父母,利益面前孰轻孰重很难分吗
简言之,刀子没割到自己身上,只要自己还是受益者,没人愿意去改变。
大环境下,少数被刀子割到身上的个体哪怕不乐意为他人后代献上自己一生汲汲营营所得的东西,却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到最后,理智者所能做的不过是将能交给女儿的财产都给女儿,实在法律不允许的才不舍的交给他人后代。
冀州最近二三十年的混乱让大部分人体会到了刀子割到自己身上的窘况。
生了很多个值钱的儿子,全死了。
生了很多个不值钱的女儿,全活着,但不是没有财产继承权就是继承权太靠后,继承权排前面的都不是自己的种。
哪怕是儿子没死光的,面对冀州这糟心情况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哪天男性后代死干净,确切说哪天男性后代死干净了当事人都不会觉得稀奇。
面对这种情况,人们的反应不一,有人广纳姬妾,甩开膀子大生特生,只要生得够多,总有能活下来的,这个法子很好,就是伤肾,而且容易激化社会矛盾,一个贵族妻妾百十位是安全了,底层男性找到配偶的概率却会比和平时更低,没有配偶便无法留下后代,只能绝种,但延续生命信息是生物的本能。
也有人一大把年纪不想折腾,试图修改继承法,让女儿拥有继承权,或是继承权靠前,以便继承自己的财产。这个法子目前为止就没哪个国家成功,动到太多人的利益了。
典型例子就是一个旁支男性,哪怕自己没有儿子,只有女儿,也一定会反对改变继承法,但不会一直反对,等自己继承了财产以后就会变成支持。
一个家族内只有一个家主,觊觎的旁支却很多。
降了辛筝,虽然财富会缩水,失去过去的财富与地位,但一族人的命保住了,财产也可以留给自己的后代了,一举多得。
长庚侯骂氓隶,卫胜答得更干脆“不论宰辅是怎样的人,她都真的按人头给每一个人分了地。”
生来尊贵,人生最大的磨难也不过是与兄弟争夺储位,哪怕是最不受宠的公子,只要有合法的名分,基本的物质保障还是有的。贵族再怎样也不会允许奴大欺主,主人就是主人,哪怕那不是自己喜欢的孩子,但贱奴若因此忘了身份,就不要活了。
何况长庚侯还不是不受宠的小可怜,打小就被所有人簇拥,是世界中心是人间正道不识人间疾苦的王侯哪是卫胜这种被现实给暴打过的专业说客对手,最终自刎都不知道究竟是殉国还是被气的。
婴不费一兵一卒便入了长庚国的台城。
辛筝想了想,也不回更安全的后方,径自去长庚国接管新地盘,同时让自己的冀州行政管理班子准备搬家。
半道上收到消息,方雷国真的派援兵来援了,不过被君离给伏击了,辛筝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婴前脚入长庚国都,后脚援军便被伏击了。
辛筝拿着公文与情报理顺了怎么回事的好一会回不过神来。
她很确定嗟没这么多心思,不是嗟教的便只能是婴自己的问题。
辛筝由衷赞道“真无耻,但无耻得太漂亮了。”
辛筝抵达长庚的都城时婴也调整了对方雷国的策略,本来想趁胜追击的,冬季时方雷国也会被削弱,但打完了长庚,婴清点了伤亡,再瞅了瞅西征军的状态,只能暂时放弃,推迟至开春后。
冬季打仗比其它季节更累,以疲惫之师跑过去太容易翻车了。
这期间婴也没闲着,收拾大国是不成的,但收拾周遭的小国还是可以的,小国面对人口比自己总人口还多的西征军,除了降就没别的选择,正好用小国的青壮补充一下西征军的损耗。
西征军一路开疆拓土,只负责打不负责管理,辛筝在后方辛苦接收治理,维持秩序恢复生产,冀西的整体海拔比中部高,又是冬季,将中部粮仓的粮食运过来有难度,所幸冀州西部本身也是粮仓,只要恢复生产,后勤也能轻松许多。
冬季一过西征军的先锋军便迫不及待的出发了,迎头撞上了方雷与太昊的联军。
西征军同长庚切磋时方雷与太昊不仅和谈了,还结盟了。
辛筝很难相信现任太昊侯与方雷侯能有这般气魄。
方雷侯忞她不陌生,曾于辟雍一起读书,辛筝很确定除非鬼上身,他不会想到如此奇招割九河走廊给太昊,自此向太昊称臣,认太昊为宗主国,以换取太昊出兵救援。
方雷忞会答应这样的事情,只要能保住他的方雷国,割地赔款也是划算的,但方雷国强盛了一甲子,这种环境不免会限制方雷忞的思维。
太昊侯就没那么熟了,但辛筝有关注西荒这些年的变化,这位太昊侯,要说能力也是有的,但比之其曾祖就差远了。太昊琰当年不到二十年便统一了西荒,而他有太昊琰统治西荒数十载留下的基础与政治遗产,花了二十余年才统一三分之二的西荒。
以太昊侯的心性,作壁上观,待方雷与西征军两败俱伤捡漏更有可能。这种保方雷,以方雷牵制王师,争取更多的时间,输了却可能将自己给陷进去的做法不是他的风格。
“不是太昊侯,那就只能是清任了。”辛筝拧眉。“不怕太昊侯杀了他吗”
太昊琰的舍人,如今的太昊国相,权倾朝野。
尽管太昊侯幼主继位没被人拉下去清任功不可没,但这对君臣随着清任的权势越来越大,太昊侯日渐年长,关系便开始疏离。
君臣近些年完全是貌合神离。
对此辛筝非常能理解,没有任何一个国君会乐意朝政由别人说了算,纵然清任没这个野心,有这个权势就是罪,人心难测,谁能保证清任今日没有取代的野心,明日也没有哪怕他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谁又能保证他的后代不会有
最近几十载发生篡国的那些国家,哪个篡国权臣的家族不是架空了国君,代行国君权力数代人跟实际上的国君差的只是一个名分。
除非国君有能力镇压权臣,否则只要权臣活着,国君就本能的寝食难安,君臣争权是必然。
太昊国如今的情况,清任还能做到这样的事,要么他与太昊侯达成了和解,要么他镇压了一切异议。
辛筝倾向于后者,国君的尊严本就比天高,何况太昊侯这些年的表现也不是能向清任低头的。
但这样隐患是巨大的,清任出身氓庶,而非累世公卿,他没有篡国的基础,一旦君臣完全撕破脸,清任一定会死。
为防万一,辛筝还是决定先确定一下太昊国究竟怎么回事,若是自己所想,那公孙仪的才华无疑会得到很好的发挥舞台。
至于战场,辛筝在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决定相信自己打造出的军队体制足够强大,能够横扫一切障碍,故而吩咐狌狌卫打探太昊国的情况,以及在必要时保清任一命后便该干嘛继续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