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筝闻言放心了,都这个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说明嗟放弃之后的寿命,只为夏花盛放的一瞬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本心“如此甚好。”
嗟有些好奇的道“说来,宰辅你明明不是好人,为何追名逐利却能如此骨骼清奇”
辛筝淡然道。“不是我清奇,而是现实决定我想要千秋万载后有人记得我就必须如此。”
嗟不解。
辛筝解释道“一个人记得我,这个死了,若死前未将我的事说给他的后代听,或者说了,但他的后代过耳既忘,我也就被忘了,唯有千万人记得我,哪怕过耳既忘,也会因为大环境而不断加深记忆,如此,我将一直活下去。但千万有什么理由记我有什么理由在为幼崽讲床头故事时告诉幼崽我是谁想要它人长久的记住你,要么非常的恐惧,要么非常的有利于他们。”
“而你选择了后者。”
辛筝坦然道。“个体无法脱离集体而生存,当你无法脱离一样事物独立生存时,你便只能顺应规则,利用规则达成自己的目的。更何况,丛林里,无法脱离集体而独立生存的我只会是猛兽嘴边的肉。”
聊完了关于人生的话题,辛筝问嗟“你想葬在冀州还是兖州”
嗟想也不想的回答“自然是冀州,这里是我人生的巅峰,劳烦宰辅为我选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也放一些陪葬。”见辛筝不悦,嗟赶紧补充“不是金银玉器铜器,陶器与书籍即可。”
辛筝闻言面色恢复了正常,对嗟的身后事皆应允,颇有兴致的讨论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嗟的精力不济才打住。
尽管是突然是过来的,但嗟有给辛筝安排住处,天色已晚,加上要看看后续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影响自己的计划,辛筝并不打算马上回后方,遂去了安排给自己的营帐。
辛筝一进营帐便被人给搂入怀里。
“我好想你你又沉了,你怎么肥了”君离讶异的摸了摸的辛筝的腰,手感的确变软了。
辛筝的体重增长是很正常的事,一日三餐,有鱼有肉,还经常吃糖,体重不增加都没天理,但辛筝也没耽误锻炼,不论体重怎么增加,不是在锻炼中被消耗便是转化为了肌肉,因而只要不上手摸,辛筝的身形无疑是修长纤细的。而上手摸,全是肌肉,这种柔软的手感君离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辛筝推开君离,脱了外衣躺下,收到嗟让自己来一趟的消息时以为嗟的身体加速恶化了,八百里加急跑过来,之前一直都有事,精神集中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没事了,整个人都感觉很累,还被说自己肥了,顿时不悦“你才肥了。”
本就穿着睡衣的君离跟着躺下将人搂在怀里。“哪有,我一直都有锻炼,吃得再多也变成了肌肉,一点都不胖,不信你摸摸。”
辛筝随手摸了摸。“你肉量少了,清减了。”
君离讶异。“咱俩都一年没见了,你还记得我之前的肉量”
“自然。”辛筝打了个哈欠。“等战事结束了多吃点补补,肉太少了硌人。”
“嗯嗯。”君离抬手给辛筝按摩额头。“你也好好休息,看你自己都过劳肥了。”
“能不提这茬吗”辛筝不悦。
“好,依你。”君离识相道。“你的额头上青筋都突出来了,这一年多你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吗”
“我也想好好休息,但做不到,事情太多了。”辛筝道。“一口气吃下这么大的地盘,不处理好,我得亏个底朝天,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过了这一阵还有下一阵。”
“至少会有个中间期。”辛筝搂着君离道。“这条小命我还是很爱惜的,不提这个了,我想让你去九河走廊。”
曾经在九河走廊打过仗的君离太清楚这一天险不在自己手里后果会有多麻烦。“防止太昊国趁着你灭方雷时占了九河走廊”
辛筝要继续向西,方雷肯定会与太昊停战,说不得会割让九河走廊的一部分给太昊,太昊若抓住方雷国灭的机会,说不得就能控制整条走廊。
“不止,我希望你带着军队从九河走廊打过去。”
“刚打完冀州就打西荒,会撑死的。”
“会不会撑死不知道,但猝死一定会,我才不想猝死。”辛筝为自己申辩,吃下一个冀州她就已经快猝死了,再一口气吃下西荒,她也别活了。“就是让你去占一座辋川海沿岸的渡口,我从长洲、西洲买的粮食总得有个地方上岸,而且根据公孙仪送回来的情报,雪国的大雪山隧道落成可能要不了多久了。”
“哦哦,我明白了,放心交给我,感觉如何”
辛筝抱着君离,无意识嘟囔了句。“你抱起来真不舒服。”
“我问你头如何,不对,你觉得抱谁舒服”
“橘子,又软又暖和,抱起来就像抱一只暖炉,还是不会恒温的那种,比你舒服多了。”辛筝嫌弃道。
君离怒,自己还不如一只狸奴气得顿时就不给辛筝按了。
辛筝困惑“怎么不按了”按着挺舒服的。
“让橘子给你按去。”
辛筝怔了下。“你连橘子的醋都吃它还是你送我的呢”
“那又如何”
“很如何,我爱你,你是要陪伴我一生的伴侣,橘子只是宠物,不一样的。”辛筝安抚的亲了亲君离的脸颊。
君离指了指自己另一边脸颊。“这边没亲。”
辛筝“”怀念曾经那只羞涩的君离。
尽管腹诽不已,辛筝还是如君离所愿亲了另一边脸颊。
君离搂着辛筝问“我暖不暖和”
“暖和。”辛筝十二分真诚的回答,尽管年以知命之年,但君离仍旧如年轻人一般火气旺盛,整个人抱着跟抱暖炉似的。
“比之橘子如何”
“你更暖和。”j就是有点味道,没橘子那么干净,但也能理解,军营里肯定没法每天沐浴的条件,只是有点味道已经很爱干净了,不能和一直同她在安稳的后方,有条件讲究卫生的狸奴比。
君离闻言这才满意的重新给辛筝按揉额头。
辛筝舒服的享受着美人按摩,顺便换了个与狸奴无关的话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死”
君离怔了下,须臾,回答“我会于火海中化为灰烬。”
“火葬吗这个死法倒是挺省钱的,不需要陪葬品,还能避免死后被拖出来鞭尸。”辛筝若有所思。“可你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死法以前也没发现你对火焰如此钟情。”
君离道“不是我选择的,是先知的眼睛看到的未来。”
“先知的眼睛啊”辛筝有些讶异,因为自家前族巫就是连山氏的子弟,她出于好奇问过老巫关于预测未来的事,老巫告诉她,命运是偶然的也是必然的,寻常连山氏子通过卜算来计算未来,掌握的信息越多,对未来的预测就越准确。这就相当于做数算题,已知条件越多,越准确,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数算题,因为人性这个变量太大了,没有人能完全掌控这一变量,因而阴阳家算师这些搞算命的神棍所算出来的未来都是无限趋近于准确而无法绝对准确。
先知属于特殊例子,连山氏自己也没弄明白先知之眸预见未来的原理是什么,先知们也只是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看到。唯一能确定的是,它真的很准确,凡先知所见都会化为事实。
辛筝枕着君离的胸口道“或许那就是你的选择。”
君离疑惑。“怎么说”
“老巫跟我说过一个故事,有一个人被先知预见了死亡,想尽一切办法避免死亡,但最后这个人却选择死亡。”
君离道“你说的是扶风之乱时的那位巫真”
“是啊,当巫女若愚因罪被自尽,王权禅让制落入低估,世袭开始占据上风时,她不愿妥协,却也无力阻止,选择于若愚的葬礼上自刎,预言彼时在场所有人将陷帝国于危难,众人都将不得善终。”辛筝感慨道。“她的语言抓得挺准的,之后的百年里帝国内部斗得那叫一个凶,死人比吃饭喝水还寻常。但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曾百般抗拒死亡,最终却接受了死亡。”
君离道“那是因为她已绝望。”
辛筝道“我倒不这么觉得,她放弃了生命,却守住了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失去的只是生命,收获的却是本心,你想想,她若是没死,又无力改变,亲眼看着之后帝国长达百年的大乱上演,会是什么心情那个时候究竟是死亡更痛苦还是活着更痛苦”
君离回答“自然是活着。”
辛筝道“我不知先知为何会看到你未来会葬身火海,但我希望,即便葬身火海也是出于你自己的选择。”
君离道“你这话同我阿母当年劝我的话差不多。”
“那有道理不”
“自然是有道理的,死亡可怕,却并非最可怕的事,可若我的死亡不是出自我自己的选择呢”
辛筝道“那就反抗,哪怕反抗的结果可能是火海,但努力过,至少死得时候不会后悔。不过你要对我多点信心,只要我活着,肯定不会让你落入那样的境地。”
君离怔了下。“你活着”
“对啊,我活着的时候,你总不能指望我死了以后还能干涉人间事,最多就是死前多为你筹谋点,尽量让你之后也能平安。”
君离停住了给辛筝按摩。“能不能不说这种话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也没用,我肯定会走在你面前。”辛筝道。“而且比起遥远且不可逃避的死亡,难道不是珍惜当下更重要人总不能因为未来会死,日子就不过了,再按按。”
君离被说服了,继续给辛筝按摩。“你总是能说服我。”
辛筝道“因为你听得进我说的话。”
君离笑了笑,问“你问有没有想过以后如何死,难道你已想过”
正常人不会思考自己以后如何死,哪怕想了,也只会想自己未来如何老死病榻,但多年情人,他很清楚辛筝非常人。
“对啊,想过,我的结局应该会死得很精彩。”辛筝不太确定的道。
“死得很精彩”君离咀嚼着辛筝的用词,不能理解这词汇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对,就是很精彩,老死病榻太无聊了。”辛筝说。“怎么着也要拉个十万八万人一起走,热热闹闹的。”
君离由衷道。“是你会做的事。”
“你不劝我吗”
君离道“我相信被你拉着一起走的人一定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