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贵族都很喜欢这些医者,因为他们让自己地盘内的人口增加了,而人口与土地一直都是所有财富中最保值的。
直到这场战争,数十载的经营,乡野里聚的氓隶信赖游医甚于封君与君父,爱戴游医甚于爱戴封君与君父。
那么问题来了,当贵族说你们要为我去与兖州军作战,游医们却说不要,这是无意义的战争与牺牲,氓隶们会给出什么反应
诸侯们哪怕是白痴,看这些不起眼的游医的目光也会产生变化。
也就是说兖州军还没打到方雷的家门前,不然这些医者早被抓起来了。
“猜得到。”笙道。“我也准备回兖州了,我们离婚吧。”
奚齐不可思异的看着笙。“离婚”
“我永远不会背叛兖州,而你也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家族,如今离婚还可以为我们保留一份体面。”笙道。
哪怕心里不想离婚,奚齐也无法反驳。“为什么做魏氏的家主夫人不好吗”
“很好,但我不喜欢。”笙道,她要知道奚齐会成为魏氏的家主,她一开始就不会和他结婚给自己的生活找麻烦。“我喜欢的是曾经与你只是普通夫妻时的感觉。”
奚齐无言。
笙继续道“还有,离婚后我要带走兕。”
奚齐想也不想道“不可能,我现在就她一个后代,你把她带走了,我的家业谁来继承”这些年来他辛辛苦苦将魏氏发展到如今的地位,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自己的继承人不是自己的后代。
笙默然须臾,问“兖州军到来,方雷侯可会降”
奚齐回答“不会。”
笙又问“那你想让兕同你一起去欣赏炎洲的青山秀水”
奚齐皱眉。“方雷国披甲百万,粟支十载,兖州军没那么容易打过来。”
笙嗤道“披甲百万若是指将所有拿得动武器的男人都征入伍,那确实是披甲百万。粟支十载,我相信曾经方雷国是能支粟十载的,但我不相信方雷国如今还有十载之粟,能有半载就不错了。大君治下民千万户,粮仓无数,方雷国挡不住的。”
奚齐忍不住笑了。“夫人,账不是这么算的,辛筝的确拥有更多的人口与粮食,但每一粒送到前线的粮食背后都是数十粒于途中消耗掉的。”
笙自信道“这难不倒大君。”
“还有,嗟病重,无药可治,主将病亡,仗自然也无法再打下去,兖州大军必定退去。”
笙露出了惊讶之色,刚从乡下回来,她还真不知道嗟病重的消息,但她也算是看明白奚齐不会同意自己带走孙女,只能暂且作罢。
宗子的葬礼很快落幕,关于新任宗嗣的讨论很快被搬了上来,奚齐想立自己的孙女为宗孙,尽管孙女还没周岁,没这么小的宗嗣,但可以等她再大一些。
可犹子们也想当宗子,方雷国并未剥除女孩的继承权,但男孩的继承权优先于女孩,哪怕男孩并非家主的直系后代,但只要是三代之内的近支就行。
双方都觉得自己有理的结果便是此事僵持住了,奚齐想立,犹子们反对,便只能拖着。
笙探望孙女时得知此事颇为讶异。“魏氏如今根本就是你的一言堂,你想立,他们反对怎么会有用”
奚齐拿玩具逗着想抓玩具却死活抓不到的小崽。“兕太小了,若早早立了,我怕她会夭折,这样暧昧不清的拖到兕长大比较稳妥。”
笙想了想这些年给贵族治病时所见所闻,顿觉无言,为了继承权令一个幼崽夭折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陪着孙女玩了一会笙便离开了,做为医馆的镇馆医者,她每天的空闲时间比底下的医者要多一些,但也没奢侈到可以成天陪幼崽,尤其是在如今大量医者撤离的节骨眼上,医馆人手短缺,她的休息时间也被极速压缩。
回到医馆时医馆的人又少了一批,最后一批会在明天出发。
刚刚从乡下回来的袍泽拿着一张纸准备给笙。“这是藏药材的地方”
笙抬手制止。“不要给我看,你自己记下来,然后烧掉,与王师汇合后再默出来给大君。”
袍泽懵然的看着笙。
笙解释道“我会留下来,说不定会被抓起来,不一定扛得住严刑拷打,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安全的。”
“我觉得那种手段不一定能撬开你的嘴。”
“可我有孙女。”笙无奈道。“若别人用她来威胁我呢谁能保证我那个时候狠得下心”
袍泽闻言亦是无奈。“说起来,你怎么会与一个贵族结婚也不嫌麻烦。”
他们中与本地人结婚的很多,不是每个人都能跟大君似的将独身进行到底,正常人在到了年纪还是会结婚生子。袍泽是和笙同一批从兖州来的医者,离开兖州已有三十余载,哪怕最开始不想在本地结婚,最后也不得不妥协。何况其它人,尤其是他们的冀州弟子,本地人与本地人通婚,行走坐卧饮食习惯完全没有障碍。
但不论是兖州还是冀州出身的医者都很少会与贵族结婚,生下的孩子在到学龄后会集中起来送去兖州的官序读书。笙本该如此,但奚齐特殊的身份导致她无法这么做。
“少年的感情干净明亮,很炽热,我被吸引了。”
袍泽想了想。“我依稀记得,他好像追了你十年。”既然被吸引了,怎么还能拖那么久
“就像你说的,他的身份是个麻烦。”
“那你后来怎么又答应了”
“我那会都二十四五了,想结婚想生孩子了,而追我的人里就他还没结婚。”
袍泽想说这也太随便了,又不可否认做为配偶奚齐确实是个良人,想说不随便,笙如今家庭糟糕,前不久还死了儿子就是因为当年结婚的人是奚齐。
须臾,袍泽放弃这个问题。“你不知道藏药材的地点在哪里,之后从乡下收来的药材要怎么处置”
“自然是找新的地方藏起来。”笙道。“狡兔三窟,分开藏哪怕被找到了,也只是损失一部分而非全部。”
袍泽闻言放心了,将舆图背下再烧掉,翌日便与最后一批医者撤离,只留下笙等少数几个医者留守。
留守了没几日也开始陆续以撤离的名义消失在城邑中,实则去了乡野,在未来交战时,游医们会带着乡野的人口逃进山里,拒绝参与不义的战争。
笙因为要离婚的缘故被排最后一个走,而为了拖延时间,离婚离得甚是拖延,所幸还是等到了想要的结果,虽然过程与预期有差异。
奚齐改了主意同意让她带走魏兕。
笙颇为惊奇“是什么让你改了主意”
她都在准备偷孩子了。
“嗟死了。”
笙怔了下“看你的模样,后续发展不符合你的期待。”
奚齐点头。“他死前向辛筝推荐婴接替自己继续西征,辛筝同意了。”
笙对婴这个名字有印象,冀州绵延的战争中兖州军中升起了无数耀眼的将星,而在云集的将星中婴是能排第三的耀眼存在,第一第二分别为嗟与少昊君离。
更通俗点的说法就是兖州新一代将领中,婴是最出色的,她在冀州这几年的战绩非常有力的佐证着这一点。
尽管临阵换是大忌,但兖州军在婴的统帅下显然不遵守常识。
“节哀。”笙道。
“我还没亡国呢。”
“快了,你就当提早做心理准备,不过你也不是第一次亡国了,亡国这种事,亡着亡着就习惯了。”
奚齐哭笑不得。“这次不一样。”
“那是肯定的,大君不会保留你们的贵族身份与财富。”
“我与你的大君谁重要”
笙不假思索的回答“大君。”
奚齐不可思异的看着笙道“结发二十二载,你居然没有一丝犹豫”
“救我,养我,给我教育,教我如何做人,给我安定的生活,全是她,你凭什么跟她比”
“挑唆太昊侯攻方雷的人叫公孙仪,你去岁岁初时托我帮忙弄的那份路引给谁用了”
笙道。“阿子是死于战场,那是他运气不好,与人无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