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炼药,答应每年炼一些珍贵的药给我。”葛天侯回道。
“忘了这个。”辛筝道。“可就算这样,她怎么会答应你你要这么多钱,她一听就知道你想做什么。”
单单是养老根本不需要每年十万金铢,青婧爱葛天侯,但葛天侯在她心里的地位绝对排不进前三,辛筝很难相信青婧会满足葛天侯的无理取闹。
葛天侯磨牙道。“她不给,我死给她看。”
辛筝“”二位今生为父女不是没缘由的。
须臾,辛筝道“既然你决定了,那么回头问过那些女人,若她们不想要,你便去负责收容孤儿的部门办理领养手续。”
葛天侯讶异不已。“什么我与青婧都还活着,那些幼崽怎么就成孤儿了”
辛筝解释道“你们是活着,但那些幼崽又不是青婧生的,你们的关系法律不承认,法律不承认,你们就不是亲人。哪怕是以后,也只会在你领养之后承认你与幼崽之间的领养关系。”
葛天侯不悦。“领养关系,我要如何给他们上谱牒”
“那是你的问题,要怪青婧没事造什么孽。”辛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领养倒是记得尽快,因为我很快会补充领养的法律,限制每个人领养孤儿的数量。”
正常人领养孤儿都是领养一两个,一方面是养不起,另一方面是选择领养的人都是没有后代,孤儿领养个孤儿回去养儿防老,领养一两个就够了。
少数领养得多的,严格意义上不算是真正的领养孤儿,而是父母辈关系特别好,约定如果有人死了,那么自己的后代就托付给活着的人照顾,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宗族内部与兖州军队中。
前者是宗族传统,一个人若是倒霉点,兄弟姐妹全都早死,留下的子嗣又都未成年,那么按照宗族的规矩与传统,这个活着的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将兄弟姐妹留下的所有幼崽给抚养长大。
后者则是并肩作战,生死之间托付后背,关系没法不好,而战场是死亡率又高,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家,关系特别铁的军卒便会约定汝子吾养之。虽然托付者大概率不符合领养人没有后代的条件,但因为幼崽的父母写了托付书,而且有不少证人,法律也会允许。
但葛天侯的事提醒她了,现实永远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演绎不了的神奇,说不准以后就有人一口气领养许多孤儿。
葛天侯还好,是真的为了养孩子,但其它人就不一定了,既然发现了漏洞,自然要堵上。
葛天侯拧眉,但都是干君王这行的,稍加思考也能猜到辛筝为何如此,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葛天国已除国,他已非君侯,只是王畿一庶人,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想怎样就怎样。
辛筝很满意葛天侯的默许,若葛天侯想生事,她会很头疼。
摆平了葛天侯,辛筝看向修与宜臼。“走之前你俩能否帮我个忙”
因为知道这俩都能读心,辛筝也没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人心隔肚皮,我无法判断那些同意养幼崽的女人出于什么原因点头的,想请你们去问一问。若是出于母爱泛滥的,就不要给她们孩子了,若是出于权衡利弊,可以给她们孩子。”
修无所谓的点头,倒是宜臼不明白。“为何出于母爱的不能给,出于利益考量的确可以给后者若是不善待大家怎么办”
辛筝道“就像葛天侯说的,正常人都不可能爱自己被强女干生下的孩子,如果能爱,说明这人不正常,我很难相信这样的人能养出正常的孩子。倒是出于利益考量选择了幼崽做为自己的继承人,不论爱不爱,都会教好幼崽。”
爱的确很美好,但它的美好在于其稀少,发乎真心不掺利益的爱,千万人中或许会有一个。
活在这烟火红尘还是务实点为好。
宜臼似懂非懂,但他与修很认真的完成了辛筝给的任务,或者说他硬拉着漫不经心的修一丝不苟的完成了辛筝给的任务。
答应接受幼崽的女人共有五十六名,其中有八名是出于对孩子的爱,母爱很泛滥,很感人,还是被辛筝给淘汰了。
青婧干的事恶劣程度不比强女干逊色,这还能母爱泛滥,辛筝扪心自问无法理解。但目光触及到其中一条理由是被关了那么多年,十月怀胎生下的幼崽是少数能够与她们交流的人,多少培养出了点感情。
想了想,辛筝仍旧坚决的淘汰这些女人的抚养资格,但允许她们以后探望幼崽。
倒是那些出于利益考量的,宜臼很细致的写了下她们所有的想法,辛筝也很认真的一条一条的看完。
总结了下,这些人无愧自己接受的精英教育。
葛天侯这半年出于愧疚,一直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些人,也没堵她们的耳朵与眼睛,因而这些人已经知道如今帝国是怎么个局势,清楚自己的母国不会是辛筝的对手。
简言之,就是想投资辛筝。
当然,不想接受幼崽但又想投资辛筝的女人更多,这四十八名女人不走寻常路是因为她们更有野心也更在意野心,属于跟野心比起来,尊严算个屁的那类人。
将这些人的理由总结一下
一,接受幼崽,等于与葛天侯搭上线。做为第一个自请除国的人,辛筝肯定会将葛天国打造成一面招牌,因而纵是失去了君侯的权力,葛天侯未来也不会失去地位。更别提他还是青婧的父亲,虽然这些女人对青婧恨得牙根痒痒,但也不能否认青婧的权势,而青婧对葛天侯是有父女之情的。
二,青婧同辛筝亦师亦友,面对青婧的子嗣,辛筝会一丝情面都没有
三,她们是受害者,却帮忙解决了辛筝与葛天侯头疼的一部分问题,辛筝与葛天侯多少会心生愧疚,有愧疚,自然会有补偿。
四,虽然恨青婧恨得牙痒痒,但青婧的妖孽是她们这些年有目众睹,这些血统论的既得利益者觉得青婧的幼崽说不定会有与青婧一般聪慧的。一个天才继承人可以延续氏族百年的兴盛,比起氏族百年的兴盛,这个幼崽是不是亲生的也没那么打紧了,法理上是自己的后代就行。宗法制认的是法理,法理上是就是,法理上不是后代,哪怕是亲生的也不是后代。
实在介意的话,大不了以后再生一个亲生的,虽然不能继承家主的位置,但依附于家族,怎么也能一生锦衣玉食,若有才华,长大后有强盛的家族庇护也会有很好的前途。
五,其中有一部分年纪很大了,难以再生育,但除非她们不介意被吃绝户,否则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有的是在抱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幼崽与接受一个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幼崽之间选择了后者,有的是选择最有利的做继承人,不过大部分人属于两种心态都沾。
六,望舒被婧尚无弟子,按照巫宗的传统,若巫女死时没有弟子,宗主的位置由巫女的直系后代继承。虽然青婧还很年轻,但说不定她就没有弟子呢说不定她就遭遇了什么意外呢
若青婧有个意外,到时自己养的幼崽成为巫宗的宗主,这可比奇货可居更赚。奇货可居的商人得到的回报不过是一个诸侯带来的权势,焉能与扶持巫宗宗主的回报媲美
林林总总几十条,巨细靡遗,大部分人的考量都是综合考量,出于多条原因而选择接受幼崽,但也因为她们的思考,辛筝恍然发现,原来接受幼崽的好处这么多
辛筝看完后又拿去给葛天侯瞅了瞅,葛天侯自请除国虽然是被青婧给逼的,但再怎样也帮了自己,这面招牌得好好维护,需要考虑一下葛天侯的心情。
在葛天侯看卷宗时辛筝忍不住感慨道“话说回来,能想到这么多,并且被关了这么多年都没疯,不论是心智还是脑子都不是寻常人,青婧她当年绑人的标准莫不是专挑优秀的绑”
葛天侯道“她们计划着来日杀了青婧。”
“哦”
“宜臼写得很春秋笔法,但我能够感觉出来,她们很笃定青婧以后会发生意外。”
辛筝点头。“很正常,但凡是个正常人遭遇了这种事都会想将青婧剁成肉酱。”
“那你还要让她们养幼崽”
“她们想杀青婧与善待幼崽并不冲突。”辛筝道。“至于青婧,我就不认为有谁杀得了她,而且比起她们,你更应该担心的是你那四千多个孙子孙女,他们中也有不少想剁了青婧。”
葛天侯噎了下,好一会又问“过几日的公审,她们会站在什么位置上”
辛筝想也不想的回答“自然是原告席。”
葛天侯不可思异的看着辛筝。
辛筝道“她们是受害者,一个健康的国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会允许受害者申诉自己的冤屈与遭受的迫害。”
葛天侯问“你要像废了望舒一样废了婧。”
辛筝摇头。“申诉冤屈与遭受的迫害是国人与生俱来的基本权力,但国法并未规定借腹生子是犯法,而法无禁止,为所欲为。”
葛天侯懂了。“你的公审就是奔着气死观众和陪审去的。”
辛筝笑。“不奔着气死观众与陪审的目标去,我折腾什么公审不能气死观众与陪审的公审是不圆满的,不能将观众与陪审气吐血的公审是不合格的。”
“搞这样一场公审,成本可不小,弄得民怨沸腾,你图什么”葛天侯不解。
“图阻力小点。”辛筝解释道“一条法律想要在短时间内完全落实到最基层需要各个阶层的人都配合,虽然官僚体系比分封贵族体系更有效率,却仍不足以在短时间做到。我算了笔账,将所有人给气吐血,让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可这条法律的必要性,主动配合。成本不过是一场公审的开销以及观众陪审们吐几口血,伤伤肝,非常省钱。”
葛天侯“我同情你的臣民。”
辛筝不以为意。“吐几口血总好过哪天被绑去当生育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