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继续点头。“是啊。”
“你的部下们有点担心你的以后。”丹颉说。
他并不能理解无名的部下们对无名的担心,不就是配偶和别的人生孩子了,并且财产以后都会由那两个孩子继承吗继承的是防风侯的财产,又不是无名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多虑了。”无名道。“两个幼崽影响不了我。”
丹颉道“我也这么想的。”
丹颉是发自真心的觉得这不是事,无名亦然,但其它人不这么想,包括防风侯。
开春的时候无名送走了伤愈辞了短工,要回湟水之地继续找墓的丹颉,没几日便收到两个大消息。
第一个是防风侯很快就会到唐地来,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大军在前面打仗,打下的地盘自然需要整合与治理,防风侯一直在忙这个,随着疆域越拓越远,丹陵便有点够不着了,防风侯只能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带着百官跟在大军的后面一边巡狩一边治理。
跑到唐国来是必然,但来得这么早就有点意外了。
无名思考了须臾,推测与那两个庶出子嗣有关,老实说,防风侯将两个孩子瞒得挺死的,在两个孩子站住了,不会轻易夭折后才给人上宗室谱牒,也因为上了谱牒才会有消息传出。
无名算了算下两个孩子的年纪,都是亘白1137年生的,难怪自己一无所知,那会儿她还在蒲阪划水看戏呢。骤然得知防风侯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有点不开心,却也没到生气的地步。
她又不瞎,防风侯年过四旬都没子嗣,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虽然防风侯还活着,但宗室旁支里心思活跃的不在少数,甚至连防风侯的亲弟弟都暗中向其它同姓宗室示好大君无嗣,我看好你来日继位。
亲弟弟尚且如此,何况其它人。
历史上四十几都没子嗣的国君也不是没有,但别人那要么是生了,但所有子嗣都夭折了,要么就是有活着的子嗣,但都是不合法的私生子,并无成活的合法子嗣,防风侯却是不论夭折的幼崽还是私生子都没有,不免令人怀疑他的生育能力。
若是嗣君,无法生育这一条足以废储,但防风侯是大权在握的实权国君,只有他废别人,没有别人废他,倒不至于担心因此被废,却也挡不住别人去支持其它公族子弟成为嗣君。
能在这方面同防风侯媲美的也就兖州的辛筝与宁州的濁山侯,但这俩,前者家里原本有国君之位要继承,但随着她迎王入兖州,废除封国后便没了,如今的辛筝是帝国丞相,虽然权势甚于一方诸侯,但相位不世袭,王位亦不世袭,自然没人会在意她有没有子嗣。
而辛筝自己,只能说奇葩之所以为奇葩便在于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摩,反正辛筝明显是没有生育后代的兴趣。
濁山侯的问题在于其性别,她要生育后代就得自己十月怀胎的生,整整十个月都得防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没有足够的安全把握与充裕的时间濁山侯是不会轻易生育的。女性诸侯与贵族们皆如此,因而同样是无子,濁山侯的压力相对较小,更别提她是第三境武者,身体衰老缓慢,只要愿意,七老八十了都还能生。
防风侯他就不一样啊,濁山侯那是为了生命安全,嗣君再重也重不过国君。但防风侯是男人,他不需要自己生,所有的生育风险都不属于他,他只需要播个种就行,后续都是女人的事。这种情况下他年过四旬还无子,需要面对的压力远胜濁山侯。
防风侯会与其她女人生孩子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倒是防风侯撑到了四十多岁才撑不住颇令她感到意外。
推敲出了防风侯的行程加快是为何后无名便将此事扔脑后,关注起另一件事。
辛筝颁布王诏传天下列国废分封,让诸侯们识趣点自请除国,如此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傻子才愿意除国,若非打不过,搞死辛筝的心都有。
迄今为止向帝都自请除国的都是那些在战争中被灭了国的国君,纵是如此,也并非所有亡国之君与亡国贵族都愿意投向辛筝,原因也很简单,投靠别的国家说不定还能再混个贵族身份,血缘世袭,但投了辛筝,辛筝可不会给贵族身份。
辛筝废除的可不仅仅是诸侯们,而是整个分封体系。
亘白1142年之前没有任何未亡国的国君愿意响应辛筝的王诏自请除国,指责辛筝挟王以令诸侯的倒是一抓一大把。
亘白1142年,葛天侯自请除国,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天下人的惊讶大概能用一句话来总结居然真有这种傻子
无名见了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青婧与辛筝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同盟,而葛天侯早在当年立青婧为嗣君时就被架空了,葛天国与其说是葛天侯的,倒不如说是青婧的。
对于玉宫之主而言,区区葛天国能与整个帝国的权势相比吗更别提这位巫女还是灾难君王,灾难君王她会在意寻常人在意的权势吗
只是
“下一步是冀州吗”无名拿着情报思考道。“也对,帝国所有疆域中冀州是开发得最好,人口也最多的一州,哪怕这些年的战乱与大疫损耗了很多人口,但底子雄厚,哪怕元气大伤,剩下的体量财富也是惊人的。得了冀州的人口与财富,谁还能是她的对手更别提冀州这些年诸侯兼并频繁,若不趁早吞下冀州,待冀州内部自行整合完毕,那不妙的便是兖州了。”
论体量,没有任何一州能与内部整合完毕的冀州相提并论。
“只不过这回你打算怎么做呢”无名颇为好奇。
尽管辛筝如今是第四境的武者了,寿命达两百岁,但历史上人族还有过不入武道的贵族靠着精细的养生活了两百多岁呢,活得比第四境的武者寿命还长。
灾难君王也说过人族的理论寿命长达几百岁,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实际是大部分人都活不到自己的理论寿命,包括入了武道的武者与修习灵力的术士。
辛筝也就比防风侯小那么几岁,防风侯都已经撑不住开始抓紧时间准备继承人了,后继无人的辛筝压力只会更大。
论着急,辛筝比防风侯更着急,这也决定了她必须在最短时间里吃下冀州,要速度就不能走寻常路。
无名思考了许久,最终不得不承认正常人就不要去揣摩奇葩的思维了,如果揣摩得到,那她就该审视一下自己是否正常人了。
尽管如此无名仍旧派人持续盯着冀州与兖州的后续发展。
暮春时节,被无名给扔脑后的一件事找上了门,防风侯的巡狩终于抵达唐地。
尽管数年来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但见面这还是无名领兵出征这几年的头一遭,讶异的发现眼神中写满了心虚愧疚的防风侯比起数年前老了许多,原本只是有点霜色的两鬓这会儿一片斑白。
进了台城,打发走了从人们,只剩下两个人时无名感慨道“你老了很多。”
防风侯闻言露出了苦笑,看着无名数十年如一日,不曾有丝毫改变不,还是有改变的,无名的眼眸曾经是黑褐的,如今黑中透绿,但其它仍如双十的年轻人。“比起你,我的确老了很多,你会不会嫌弃我”
无名摇头。“不会。”
防风侯看着无名,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看得出无名说的实话,她的确不在意皮相,在意的唯有他自己,对着镜子看着白发与脸上悄然爬上的皱纹如鲠在喉。“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和我一样。”
无名道“我也希望自己与你一样。”不是寻的表人格,不需要面对寻的苏醒。
无名看着防风侯,忽问“如果有一日我不再是我,你可还能认出我”
防风侯不解“你怎么会不再是你”
“因为我发现,人有的时候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无名叹道。
防风侯心中更虚了。“你生气了”
无名疑惑的看着防风侯。
防风侯继续道“那两个孩子,真的很抱歉,只是我们一直没有孩子”
无名摆了摆手。“我并不在意此事,正如你所言,你我没有子嗣,而你需要继承人。”
防风侯眼神复杂的看着无名。“你不生气”
“不生气。”无名道。“不过事先声明,我不会替你打理后宫,你的后妃们的生活用度你自己打理,不要找我。”
防风侯道“不需要你打理,她们已经死了。”
无名疑惑的看着防风侯。“都死了”
防风侯解释道“其中一个在生了孩子后跟我要名分,我赐死了她,其她人也不太放心,没有生孩子的都遣回了家,有孩子的都赐死了。”
无名皱眉“那可是你孩子的母亲”
防风侯看着无名的眼神愈发复杂与幽深。“我需要的是继承人,不是妻,虽然那女人口口声声说不在意名分,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担心自己没名没分影响孩子,但我又不瞎,说是什么都不想要,但眼睛里的贪婪野心,哪是什么都不想要,分明是想要小君之位,太后之位。我不介意给她名分,却也不想自找麻烦。”
“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无名道。“她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若不喜,送其归家便是。”
“我死之后,孩子去认回生母,置你于何地”防风侯问。
“认就认呗。”无名不以为然。“亲生母子,想认母很正常。”
防风侯用理智咽回心中不理智的疑问,改口道“你可真是宽宏大量。”
无名瞅了瞅防风侯已经从心虚变成快爆炸的眼神,安抚道“不论两个孩子认不认母,都不敢慢待于我,别忘了我可是防风国两大名将,除非你想收回我的兵权。”
防风侯道“我不会收回你的兵权。”
“所以他们认不认母又与我何干”无名道。
“他们是我的孩子。”防风侯道。“你不想做他们的母亲”
无名不可思异的看着防风侯。“你都说了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虽然我是你的妻,但只要不是我生的,统统与我无关,我为何要给与我无关的人做母亲”
防风侯怔了下。“可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他有看到无名与稚童们玩得很好。
“我喜欢幼崽是因为幼崽心思单纯,相处起来很舒服,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喜欢你与其她女人生的幼崽,还要给人当母亲。”无名狐疑的看着防风侯。“你莫不是想让我养他们”她看着很母爱泛滥吗
防风侯无言,他确实有这个打算,将两个孩子给无名养,既可以提高两个孩子的地位,又可以让无名与他们培养感情,以便他们来日善待无名。
看出防风侯真有这心思的无名道“我劝你打住,我不会给你养孩子的,你的孩子你自己养,我不会管的。”
防风侯看着无名溢于言表的抗拒,防风侯心中悄无声息的松了半口气。“你不愿意便罢了,那你说该立哪个为嗣君”
无名不解的看着防风侯。
防风侯解释道“你不想养他们,但我总得多给你一点保障,立嗣君的决定权在你手里,他们才会尊重你。”
无名感觉头疼。“我不要,立嗣君立得不好,祸害的是一国,我不沾这事。你也别替我操心,你若死我前头,我不一定会为你的孩子效忠。”
防风侯闻言只能道“那我多给你一些封地,兵权你也一直留着”
无名皱眉“你怎么跟交代身后事似的”
防风侯笑。“我都四十几了,以防万一罢了。”
“我不想听。”无名道。
“那就不听。”防风侯道,他把遗诏都准备齐全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