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婴(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600 字 10个月前

“婴,陪我出门逛逛。”行人丞道。

虽然成年人出门还得要人陪不免显得不好意思,但身处羽族,且听说了薪火军旗是羽王心头最大恨,自家大君在之前沃西战争中用薪火军旗疯狂刺激羽王。

尽管羽王被劝住了没如辛筝所愿御驾亲征改变战略方向,但要说他心里没气是不可能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是元洲所有种族默认的传统,但碰上气头上的敌国君王就不一定了。

使团大部分成员出发前都提前写了遗书。

即便不考虑羽王,人族与羽族那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身处羽族老巢,行人丞觉得自己非常的弱小可怜无助。

不想出门,又必须出门,只有出门才能近距离收集更多的新鲜的情报。

面子没有安全重要,更别提婴本来就是派来负责使团安全,使唤起来完全没必要不好意思。

将果肉三两口吃干净,婴从树上跳了下来。“去鸿鹄酒肆吗”

鸿鹄酒肆,青都最大的酒肆兼食肆,也是青都民间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鸿鹄酒肆有个传统,便是收集南来北往客商的消息贴在墙上,消息五花八门,有各地的物价,也有某地有什么特产,某地发生了什么有趣的八卦酒肆的墙面跟辛筝搞的邸报有的一拼。

也是这份特色,鸿鹄酒肆吸引了更多客源,哪怕什么都不点,只是进门都要收一枚钱。

尽管因为辛筝搞了邸报,羽王瞅着不错,也跟着搞了起来,对鸿鹄酒肆的生意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终究是千年老店,底蕴加情怀也足够让它再支持很久。更别说邸报虽然有各种消息,但终究不够细致,而且半个月出一份,比不得鸿鹄酒肆只要有消息就贴墙上。

乘坐舟楫到门口时婴瞅了瞅酒肆门上挂着的牌匾,铁画银钩。“这字真有气势。”再瞅瞅落款。“翼惊蛰,这名字有点耳熟。”

“羽族第二王朝第一任丞相,羽王亚母,羽国记里有提到她。”行人丞回道。

羽族的第二王朝的建立中有三个人非常重要的作用,风洲、经桓以及翼惊蛰,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个人还有着共同的命运转折点。

白帝攻破云梦王城宣告第三王朝最后余晖的终结,彼时还是下级军官的风洲被俘,在人族当了百年俘虏才被释放归国。

经桓在那会儿还没出生,但他父亲出生了,史书记载经阙靠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白帝放弃对云梦王朝的屠杀。但翻翻白帝的丰功伟绩,三寸不烂之舌肯定起到了作用,却不会是唯一的作用。这俩肯定暗中交易了什么,因经氏一家子的貌美,人族方面揣测白帝是不是把人给睡了。当然,这只是野史逸闻,白帝的心性不会做这种事,哪怕真将人给睡了也绝不会因此而答应什么,确切说任何一个脑子拎得清的君王一定会提上裤子不认账。

经阙不肯说自己究竟与白帝交易了什么,再加上战争失利需要有人背责等因素,经阙自此淡出了权力中心。

翼惊蛰倒没前两位一个被俘为奴,一个家道中落的倒霉,云梦王城破时她已经出生了,被迫踏上迁徙之路。尽管迁徙之后她的家族仍旧掌控权力,但比起因为打击太大自此歌舞升平的长辈们,翼惊蛰就是另一种风格了。从她选择扶持经桓,废除元老院,恢复羽族的君王制度,打压豪族便不难猜测她选择了什么路。

民间有不少关于她与经桓、风洲的野史杂谈,猜测这仨有一腿。

行人丞缴了入门费一边带着婴往里走一边道“不过我猜他们三个之间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为何如此笃定”婴不解。

行人丞反问“你若是爱一个人你会认她为亚母吗”

婴摇头。

行人丞道“所以她与羽王之间一定是清白的,至于经桓,虽然在羽王与经桓冲突时她单枪匹马去见说服了经桓支持羽王,但羽族的史书上记载了他俩的谈话,这俩人生第一目标都是干翻人族,重建属于羽族的元洲王朝,打起来内耗太大,不划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史书记载,翼惊蛰因积劳成疾而英年早逝,长生种,第四境,这么好的身体底子都能将自己折腾得不到两千岁便积劳成疾而亡,一般人没这能耐,有这能耐的人脑子里不可能有工作之外的东西。”

婴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一个人高度专注于一件事时便不可能还有精力分给其它事情。

“唔,说起来她还是抱憾而亡的。”行人丞道。

婴不解。

“羽王与经桓第一次攻打人族是在她快死时,她临终前等到的是失败的战报。”行人丞笑道。

婴提醒道“有不少人在看你。”

注意一下,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得给别人的名臣留点面子,她的武力是很强悍,但再强大的武力也战胜不了双拳难敌四手的真理。

行人丞马上惋惜道“说来翼惊蛰着实一代能臣,堪为大贤,可惜天不假年。”幸好天不假年,不然羽族对人族的威胁得翻一番。

行人丞的惋惜有没有人信不得而知,但婴也留意到之前锁定行人丞的一些气息收了回去,就是不确定是不想在酒肆动手做点什么还是真的算了。

婴想了想还是让一名从人去找治安吏,等会与治安吏一同回驿舍。

酒肆内部别具一格,一共有六层楼,每一层都有许多人,一楼大堂人最多,婴看到不少人上下是用飞的,视楼梯为无物。

行人丞在人最多的一楼坐了下来,婴自然跟着。

一楼人最多,不管是饮酒的还是进食的,就没有不在说话的,婴听了听,发现自己的羽族语言有待加强,便只能看着行人丞操着一口流利的羽族语言与那些没听懂之前的人族语言的羽族聊了起来。

听不懂婴也不勉强自己,专心品尝美食。

每日高强度锻炼的军卒个个都是大胃王,尽管人不多,但行人丞还是将酒肆所有的食物都点了一份,第一批食物很快送了上来。

婴一一对比菜单了解每道菜的价格,发现蔬菜的价格都很便宜,最贵的那些切脍的海鱼,其次是各色畜肉,再次是淡水鱼,很符合羽国记里对羽族的饮食记载,羽族喜食鱼类,海鱼最佳,次为淡水鱼。食海鱼一般切脍,淡水鱼则弄熟了吃。兽肉是退而求其次再次后的选择,飞行对体力消耗太大,不吃肉不行。

主食是用蜜实坐的肉糜,婴尝了尝,有微微甘甜的味道,但不是放了糖,而是主食本身的甜。仿佛细粮做的蒸饼,哪怕没放糖,细细咀嚼嘴里会有那么一丝甜味。

总体而言,很好吃,婴与同行的从人们纷纷大快朵颐,待行人丞聊得尽了兴回来时发现同伴将案上的食物扫荡干净换了新的,几个从人都吃得肚儿滚圆,只有婴还在吃。

行人丞看着婴,忽问“你以后的饭量会不会到大君那般”

辛筝的食量非常大,大得不正常,推测是因为她练了锻体操的缘故。这一路同行行人丞自然也留意到婴与辛筝一般都每日练锻体操,颇为佩服。

辛筝根本没多少时间习武尚且能到第四境,足可见锻体操的神奇,长久的健康与寿命,谁能拒绝

辛筝第四境的消息放出来时民间掀起了一拨修炼锻体操的风潮,但不到一年便退潮了。原因无它,不是每个人都能狠心自虐,而且还是日日虐。反正正常的习武路子也能入武道,辛筝灭了诸国后将那些习武的功法全都大量印刷传播,习武已不似以前那般有资质且想学也学不了,只要想学都能学,没必要折腾自己走捷径。

婴显然属于少数,正常的习武日日不缀,锻体操也日日不缀,食量也一直在增加。

婴闻言道“我如今的食量也不比大君差多少。”

行人丞瞅了瞅案上迅速消失的食物,没说什么,好奇的问自己最好奇的东西“有什么感觉没有说起锻体也练过,但实在是太痛了,更别说还要在那样的痛苦中心无杂念,坚持一个多月便受不住了。”

“我才到第三层,也没有太特别的感觉,一定要说的话,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婴道。“就是那种仿佛铁矿石剥离杂质般的轻,真气游走经脉感觉通畅了不少。”

行人丞道“第三层的名字是洗筋伐髓,倒是很贴合名字。”

行人丞无奈道“也不知锻体操是谁创造的,为何不改良一下不要那么痛,门槛也不要那么高。”想练,想要第四境的健康与长寿,但受不了那个罪,更难以保持心无杂念的专注。

婴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痛是真的痛,但练进去后效果也是真的好。“锻骨操不就是锻体操的无痛改良版。”

“但效果比不上锻体操。”行人丞叹道。“锻体操能让大君那样习武时间稀少的人入第四境,锻骨操最多让你拥有更好的基础与底子,并不能保证一定入武道与术道,遑论第四境。我也知道既想要效果又不想受罪很贪心,但我是真的受不了。”

婴能说什么只能保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