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凄哀的小调寻去，昭明在一株没有三千年也有两千年的老荼树下寻到了吹埙的乔，乔在身边是一只装满了荼树叶子的草篮子。

看到都满了的篮子，昭明微微怔了下，都摘满了怎么没回去蹲在这跟飞地被攻破了似的奏哀歌

看着乔这凄哀样，昭明顿时都忘了这家伙翘班的事，在枯草从中坐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小师妹她怎么你了好好的欢快曲子被你给奏得跟丧歌似的。”

“我第一次听到时也以为它是丧歌。”乔停止了奏埙，叹道“虽然它的后续的确与丧歌无异。”

创造这支小调的人家破人亡，曝尸于野，所有的希望与憧憬都如旭日时草叶上的露珠般无声无息的蒸发。

“听着不像丧歌，是你第一次听的那个人奏的有问题吧”昭明佩服道。“不过说起来，竟还有人能与你一般能将好好的欢快曲子奏成丧歌，倒也稀奇。”

乔怔了怔。“不是巧合，是望舒。”

“小师妹”昭明也怔了下，但很快联想到望舒祖籍青州北部赫胥国，这支牧牛调的起源地正是赫胥。

乔也为昭明的称呼露出了讶异之色。

昭明道“忘了告诉你，我与望舒是同门。”

“巫女无光只有两名弟子。”乔道，虽然他不怎么关心帝国最高层面的大事，但巫宗的神庙遍布帝国，哪怕他不想关心，也无法一无所知。

“我不是巫子。”昭明解释道。“我是巫女的儿子。”

乔吓得都忘了正在纠结的自己与望舒的关系，他没记错的话，昭明可不是纯血人族，他有一族血统。

虽然历史上那寥寥无几的有情人的玉主的情人没谁是正常人，但不管是正常人还是不正常的人，都还是人族，昭明这里干脆就不是人族了呀。

“你如何活下来的”乔很难理解昭明居然能活蹦乱跳的长大。

“以防万一呀。”昭明道。“若寻不到巫子，我便是巫宗新一任宗主。”

“可你并非纯血人族。”

昭明很难同乔解释非巫子继承神力只会死得没有最快只有更快，唯有自身寿命长才能多扛一会。

通俗点的说法便是，在容纳神力这方面，长生种比短生种更禁烧。

这也是巫宗的机密，不为外人所道，不然被人知道巫宗的神迹的代价跟邪魔外道没什么两样，并且只要是个人都能容纳神力成为容器，只要豁得出命就行，很容易信仰破灭。

“这涉及到一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不然很容易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昭明歉意道。“很抱歉。”

“没事。”乔本身对巫宗的机密也没兴趣，尽管他也算担任过巫子，毕竟望舒是在被赶下台后切割的灵魂。

昭明想了想，问“你与望舒怎么认识的”

乔的神情瞬间怪异起来。“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那会儿她坐在窗边奏埙，就是刚才那支，我躺在床上听着曲子感觉格外的熟悉，仿佛以前听过，经常听。而且我一听就知道，她心里很伤心，我就很想安慰她，让她高兴起来，我觉得她高兴起来一定会很美。”

昭明问“然后呢”

“然后我一见钟情了。”乔说。“她站起来到床边来看我时，我确定自己对她一见钟情了。”

昭明想了想望舒那张脸。“理解。”

他要不是看着俩奇葩，太过知根知底，很难说不会因为青婧与望舒的皮相而产生男女之情。

好色乃人之本性，看到望舒那张脸却无动于衷很难。

乔道“无关皮相，我当时的感觉，唔，我觉得我上辈子就爱慕于她，故而今世一见到她，前世的感觉便瞬间苏醒了。”

昭明一脸懂。“那后来呢你没跟她告白吗”

“然后她告诉我，我已经死了，但她复活了我，改造了我的躯体。”乔道。“我能动以后检查一番，发现自己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我与正常人天差地别，我决定等我解决了身体的毛病后再告白。”

这走向着实没想到，昭明怔了片刻又觉得这走向很符合自己那俩同门的画风。“可你是偃人。”

乔点头。“后来她又告诉我，她复活我的方式是抽出我的灵魂注入偃人中。”

昭明“有种莫名的既视感。”这风格分明更像青婧，那俩奇葩私底下究竟互相传授和教导了彼此多少东西

昭明回神。“以我对望舒的了解，她并不会在意别人的躯体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还是木、革等物造的。”

正常人不会跟偃人相恋是因为偃人没有血肉之躯，无法满足生理需求，但望舒，确切说是巫女，巫女们有心理需求吗

用青婧的话来说就是，人的欲望源自于体内的激素分泌，神话生物，也不用完整的神话生物，半个神话生物都能控制自身激素分泌。

当一个人能够控制自身激素分泌时，纯粹出自生理的欲望也就不存在了，包括但不限于对男女之事的需求，欲望需求开始无限向精神需求倾斜。

这也是为何巫宗历任巫女都显得那么奇葩的原因之一，没有了生理需求，追求精神需求的巫女们在追求生理需求的凡人中太格格不入。

乔道“她昨日告诉我，我的灵魂来自于她。”

昭明疑惑的看着乔。“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她割了一片自己的灵魂注入偃人中，于是有了我。”乔木然道，昨日至今，无言的尴尬便一直蔓延在他俩之间。

昭明先是惊讶于乔与望舒的关系，旋即恍然乔的纠结，这听着就跟乔是望舒的孩子似的，乔能不纠结吗最后回归惊讶。

“灵魂可以随便切割吗不对，谁能切割灵魂”昭明道。“巫女并无此能力。”

乔道“应该是元帮她的。”

昭明诧异。“你知道元的存在”

乔点头。“祂与望舒一体双魂，不过每天只能出来很短暂的时间。”

“多短”昭明随口问。

“每天大约一个时辰，现在的话约莫三四个”乔的声音顿了顿。“四个时辰。”

昭明若有所思道“时间变多了。”

一体双魂，一方控制身体的时间变长了，另一方自然会变短，长久下去可想而知。

昭明正思考着却发现乔一脸淡定。“你不是说爱慕小师妹吗怎么听到她要被人夺了身体还如此淡定”

乔道“若她不愿，没人能夺走她的躯体。”

“即便是她自愿的，她也会慢慢消失，你能接受”昭明问。

乔抬手示意了下自己。

昭明不解的看着乔。

乔解释道“她能造一具偃人躯体难道还不能再造一具”

昭明“我现在相信你是小师妹的一部分了。”如此强大的思维逻辑就不是正常人会有的。

乔一脸抑郁。

昭明“我说，你思维都这样了，怎么还会在意与她之间的伦理关系她只是创造了你，并非生了你，同你有血缘。”

“可我的灵魂源于她。”乔道。

“你又不是人，而照你的思维，她以后多半也会变成偃人。”昭明无语道。“两个偃人讲究人的道德伦理，不会很奇怪吗”

乔愣住。“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