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在另一名旁支公族防风穆的支持下赢了,上台后自然要清算,一大堆贵族倒了霉。
族长在一群高贵的前贵族中挑三拣四了半天终于务色了一位先生,酬劳是管饭,并且先生以后不用下矿,他要干的活,族长会找人替他干了,先生只要好好教导叶子就行。
先生严词拒绝收贱奴为弟子。
族长“你误会了,我们叶子以后会有更好的师者,并不会正式拜你为师。”
先生差点被气吐血。“贱奴尔敢”
族长回以白眼。“你当你现在还是贵族呢给脸不要脸。”
“虎落平阳被犬欺,贱人”
族长不理会气厥过去的前贵族,转而去找排在第二位的候选先生,第二位比第一位识时务多了,在听了酬劳后虽然露出了悲伤之色,但还是应了下来,说的也都是人话。
尽管是迫于无奈给一个小奴隶开蒙,但真正开始教以后先生的态度很快改变。
教一个勤奋且聪慧的学生读书真的太舒服,大部分东西教一遍学生就懂了,少部分不能一遍就懂的也是囿于年龄与出身导致的见识不够,纵是如此,小家伙也有自己的认知,不会轻易被书上的东西给左右。
因为这年头的书都是刻在木牍与甲骨上,再或者写在羊皮上,这限制了著书者的篇幅,东拉西扯长篇大论痛快是痛快了,但鬼知道要用木牍、甲骨与羊皮,书写完的时候多半要破产。
因为著书的成本是作者自费,著好后传播方式也是给弟子抄着学习,或是赠人,哪怕想卖钱,木牍、甲骨与羊皮的成本可不低,光是这些开销就够让人破产了。
诸多因素之下,除了端着公家饭碗的史家,这年头著书的人著书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就是为了宣扬自己的学说理念,反正不为赚钱。
不论是为青史留名还是为了宣扬学说理念,著作者著书时自然非常用心,前者必须要言之有物,不然莫说流芳百世,便是能不能传播开来都是问题;后者为了宣扬学说理念那就更拼了,拼命往自己书里塞货,干货与私货齐飞。
微言大义,这是对典籍们的通用描述。
优点是用最少的文字描述最多的内容,几乎找不到一个没有意义的字眼;缺点是内容太多了,读起来非常晦涩,好不容易读懂了什么意思,又很容易被里头过于丰富的干货私货带沟里去。
不是说书里的思想不好,能够流传开来成为典籍,足以证明它有可取之处,问题在于人读书还得有自己的理解,如果全是前人的理解,没有自己的想法,很容易走歪。毕竟每个学派的学说理念都有自己的基本盘,它们的学说理念是有偏向的,鬼知道书里塞了多少私货。
不过这并不代表不偏向自己的学说理念就没有意义了。
百家学派的目的是一致的结束乱世,天下大同。
它们掐出狗脑子的原因在于道路不同,并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路是对的。
这种种使得若有人同时阅读百家典籍很容易脑袋炸开,感觉东家有理西家也很有道理,究竟哪家更有道理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一来没人能同时搜集到百家典籍来二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倾向,最先读的必定是符合自己利益的学说典籍,之后再读对家的典籍时不免天然心生厌恶。
不论是脑袋炸了还是只听一家之言,都是认知被左右了的表现。
叶子尚未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不会被轻易被左右认知,这点无疑是相当出色的。
先生以前也不是没教过同族的后辈,但从未感觉到教学是一件如此轻松的事,轻松的日子只过了两年便发现自己没有能教学生的了。
既骄傲又发愁。
骄傲学生的出色。
发愁自己以后要怎么办。
这些矿奴可没有礼义廉耻,一旦他没了价值,族长便不会再让人替他干活,而让他下矿,养尊处优多年,被发配到矿山前他连农具都没摸过,遑论采矿,他连自己活过一年的把握都没有。
尽管先生非常努力的拖,奈何学生学得太快,以及族长虽然不识字,见识少,但他看人的眼睛贼尖。
先生的教学饭碗很快被收走,换了一份工作做饭。
矿山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全都要下矿,还有一小部分人是负责做饭的,不然让矿奴自己做饭吃得耽误多少时间
虽然这份工作也很累,为了节省人力,矿山负责做饭的奴隶数量非常少,连矿奴的两百分之一都没有。
但总的来说,干这份活比下矿能活得久一些,而且小心点还能偷吃几口食物,比饭都不能吃饱的矿奴好多了。
先生颇为讶异难道我教的不是叶子而是族长你,你居然有礼义廉耻了
一起相处了两年,先生还是相当清楚这位族长是什么人的,这是一个吃人肉,只要肉的来源不是自己的血亲都能毫无心理障碍的大快朵颐的家伙。
事实证明先生想太多,改邪归正这种事或许会发生在稚童与少年身上,老族长这种人却是不可能的。
族长“外面的世界,在你教完后就让你去死是很不可理喻的事吧”
先生“一日为师终身父母,师长如父母。”
让父母去死,岂止不可理喻啊。
族长道“本来想让你去下矿看看你能活几天的,但叶子以后要出去,她不能带着矿山的思维出去。”
如果他真的将先生给扔矿里瞅瞅能活几天,肯定会对叶子的思维产生影响。
先生“老族长为叶子着实计之深远。”没有任何贵族会喜欢拿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当吃饭喝水的门客,大部分人身份地位越高,用人便越看重忠心而非能力。
族长没什么反应,做饭的工作比下矿要轻松,算是矿山数得上号的好差事,但这些贵族娇气惯了,谁知道能活几天
没了先生教,叶子只能每天自己复习典籍与联系灵力,随着每天给人疗伤,将灵力消耗干净,再慢慢恢复,她体内容纳的灵力也开始增加。
若将灵力比作水,她最开始的灵力相当于一碗水,如今则有一罐水那么多了。
因着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恢复灵力上,久而久之叶子也找到了一点窍门,心无杂念引导灵力在经脉中游走时灵力会恢复得很快。而从不同经脉走过时,恢复速度又会快一些,当原理为何她又不是很清楚了,试着摸索,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不仅没恢复得更快,反而造成了内伤。
被老族长发现后便只准她让灵力走最不会出错也效率最低的几条大的经脉。
这也是贵族先生教的,虽然先生不是术士,但他的出身决定了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多少能给点安全的行功路线提示。
叶子问过先生,那些能够呼风唤雨的术士们灵力是不是水瓮。
对于叶子的问题,正用一根木头不断搅着陶釜里食物的先生想了想,回答“呼风唤雨,哪怕是第一境的术士也能做到,但风是微风,雨是喝都嫌不够的小雨,你如果问的是这种,那应该是水瓮了。”
“那第二境第三境第四境呢”
“第二境的话,应该是溪流。”先生回答。“到了这个境界,是能够下一场真正的雨的,虽然是小雨,但旱灾时哪怕是小雨也是能续一口气的。”
“第三境呢”叶子问。
先生回答“第三境啊,他们的灵力是河流,能令一地风调雨顺。”
武者决定了能打下多少土地,术士却决定了需要雨水救命时有没有雨水救命,这也是武者不一定是贵族,但术士不论在哪里都能得到贵族待遇的原因。
农耕社会,雨水不是雨水,是命。
巫宗的崇高地位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它家术士是真多,并且比起王侯贵族们注重挖掘术士在战争中的作用,巫宗几千年来更注重挖掘术士在民生中的价值。
比如祈雨。
在远古时代,巫的职司之一便是不下雨的时候祈雨。但效果如何看运气,而一直都求不来雨的话,那也还有一招将最珍贵的祭品巫献祭给神灵,祈求雨水,献祭方式也很简单,将巫放在山上任烈日暴晒至死。
很显然,没有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巫喜欢当祭品,还是这种献祭方式。
最初觉得求神不如求自己,利用灵力下雨的巫是哪位已不得而知,但当巫开始实打实的掌握了下雨的能力后,祈雨便与巫完全捆在了一起。
比如如今,哪个地方不下雨,巫宗收到消息后会派第二境甚至第三境的术士巫去下雨,但有能力下雨的术士太少了,大部分地方遇到干旱仍旧只能自求多福。
“第四境的话,帝国已经很多年没出过第四境的术士了,书上说第四境的术士能与天地自然沟通,借天地自然之力为己用,灵力无穷无尽。”
“那我是什么境界”叶子问。
先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叶子根本不按常识来,让他怎么判断
别人打小练,练很多年才能练出灵力,再有资质,也得十一二岁后才能练出点灵力,迄今为止最妖孽的资质是巫子婧,据说十岁便练出了灵力,创造了新的记录,却也并非生来就思及此先生忽的怔住,目光中出现了惊疑。
不,帝国历史上有过近似生来就有灵力的案例。
只是不是自己练出来的,而是继承的。
那个特殊案例是某一任巫女,其继位时才五个月大,但因为继承了神力的缘故,也算是生来就有灵力了。
说来,叶子的妖孽比之历任巫女也不逊色多少。
先生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巫宗玉宫的历任巫子出身着实五花八门,奴隶出身的也不是没有过。
“先生,怎么了”叶子不解的看着眼神变幻莫测的先生。
先生道“想起一件事,你家族长几时回来我有事想找他。”
若叶子是玉宫巫子,那就发了。
先生很激动,但干完活回来吃饭的族长都不激动,任他说得天花乱坠都冷静的吃着饭。
先生思考了一会,很快想到了症结所在,族长是矿奴,生于矿山长与矿山,他对巫女是什么样的存在根本没有概念。
思考片刻后先生用一句话打动了族长“巫女只需要一句话便能让你们全族从末奴变成贵族。”
族长终于有了反应,露出了贪婪之色,但很快找回了理智,狐疑“叶子是末奴,也可以成为巫女吗”
他对外界再缺乏常识也知道没有血统想要成为贵族非常的困难,何况是巫女这种比国君更高贵的存在。
“当然可以,你知道巫女阿奴吗她就是奴隶。”先生道。“只要能通过考验,不论出身如何都能成为玉宫的巫子,继而成为巫女。”
族长问“什么考验一定很难吧。”
先生沉默须臾,回答“我不知道。”
族长不解的看着先生。
先生解释道“迄今为止,根本没人弄明白玉宫巫子的遴选究竟什么标准。”
“有考验,怎么会没有标准”
“因为考验是能让一种特制的铃铛自己响起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