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的眼神中透着四个字你说错了。
鯈笑“因为双拳难敌四手,再强大的大虫也会被数量众多的狼撕碎,脱产者并未强大到一人战千军的程度,而只要脱产者没强到能以个人武力镇压一切,围殴便是他们永远过不去的天敌。”
人族的历史某种意义上就是一部单挑是邪门歪道,围殴才是王道的历史。
人多就是正义,人多就是王道。
任你强无敌,只要不吝啬人命,一定能堆死你。
非夸张,而是炎帝真的有这样的战绩,利用一群未入武道的普通人活生生堆死过一位第四境武者。
那是正史明确的第一例蚁多咬死象的案例,也崩碎了元洲所有人的三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自那以后蝼蚁很少再咬死过象,倒不是蝼蚁的牙口不利了,而是象发现蝼蚁太多的时候不是逃之夭夭便是分化蝼蚁,拒绝分生死。
不识字的耒自然不懂这些生僻历史,但这不妨碍他听懂鯈想表达的意思。“既然这样,我们怎么就不会赢”
“因为战争比的是整体的团队协作能力,而比赛,它的决定因素是个人武力,至少当下如此。”鯈看着战俘与军卒们道。“你看他们的身高个头对比,是不是很大”
耒看了看,确实大,战俘中那些甲士和贵族普遍长得更高更壮。
“这是因为他们从小就经常吃肉,锻炼武技。”鯈道。“虽然这不足以让他们战胜千军万马,但在数量相等,我是指不超过一百人的情况,超过一百人的话他们的配合会出问题。但不超过一百人的话,他们是无敌的。”
强大的个体武力是甲士与军事贵族的优势,也是致命的弱点,个人武力太强了,强大的个体武力带来鲜明的个性,使得他们经常干出独走的事来。觉得自己能打十几二十个,自己非常厉害,自己是无敌的,其它人都是自己的陪衬。
兖州军卒则相反,清楚自己单兵武力比不过,因而格外重视团队协作,热爱以多打少的围殴。哪怕当下蒲阪战场的整体兵力兖州处于弱势,也努力创造围殴的条件。即,遇到的敌人数量比我少,兄弟们开餐了,若比我多,风紧扯呼。
虽然兖州军队中也有武者,但决定军中话语权的是军功爵与职位的高低,不管心里怎么想,武者们都只能老老实实被军队抹去个性。
“比赛不是战争,战争没有人数限制,而比赛有。”鯈道。“战争没有规则限制,只要能赢就行,而比赛有规则限制,只能在规则允许的方式中获取胜利。”
而比赛的规则不利于兖州军卒们。
耒似懂非懂。
鯈忍不住揉了揉耒的脑袋。“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现实最终应验了鯈的嘀咕。
跑来凑热闹一起报名参赛的军卒被虐得惨不忍睹,唯一挣回点颜面的还是蹋鞠。
兖州风靡蹋鞠,兖州之外盛行的却是击鞠,虽然都有个鞠字,但玩法截然不同,蹋鞠的话只要有人有鞠就行,而击鞠还得有马。
马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哪怕是驽马都不是寻常氓庶养得起的,何况用来玩击鞠的良马。因而击鞠被视为高贵的游戏,只有贵族才玩得起,而为了炫耀,贵族也只玩击鞠,看不起蹋鞠。
击鞠高不高贵鯈不知道,但他知道辛原、鸣原这两个兖州重要马车每年养的马,最好的良马送进军队做战马,劣马卖给民间用于耕地。
马耕虽不如牛耕,但望舒在当巫子时改良了挽具,原本的马挽具和牛挽具一样都是靠脖子发力,但牛的脖子有多少肉,马又有多少肉马耕的结果便是要不了几年马便废了,改良后的马挽具靠马身上肌肉最发达的胸肌发力,对马的伤害降到了最低,大大延长了马的使用时间。
当年冀州流民的涌入也带来了这种新挽具,兖州的马耕也发展得如火如荼,并不比牛耕逊色。
耕地用驽马就够了,用更好的马属于浪费。
最中间的马理论上应该没了去处,但兖州之外击鞠风靡,击鞠需要马,而贵族不差钱。
某种程度上,辛筝能够一直大手大脚,她的敌人们着实出力良多
言归正传,击鞠与蹋鞠,一个是马跑一个是人跑,是截然不同的游戏。
战俘中玩不起贵族游戏的氓隶出身的俘虏不玩蹋鞠
他们与军卒的差异更甚于军卒与脱产者之间的差异。
成长过程中,脱产贵族的伙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每天都有肉,什么肉搭配什么醢都有讲究。
脱产甲士的伙食稍次,日日饱食的基础上隔三差五的吃一顿肉。
兖州人再次,大多半年吃饱,半年吃不饱也饿不死,十天半个月吃一回肉打牙祭。
兖州之外的氓隶们,一年到头超过半年吃不饱,徘徊在生死线上。肉食倒也有,家里逮着的耗子,种地时地里捉住的蛇这类,都是难得的肉食,至于会不会吃出问题来。
饮鸩止渴的人心里不知道鸩酒有毒吗会因为鸩酒有毒就不喝了吗
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的大抵就是兖州境内的游医们,病死的家禽是不能吃的,吃了很容易生病,然而游医们死劝活劝,哪怕真的吃死了人,氓隶们该吃还是继续吃。直到后来辛原的畜牧业愈发发达,大量肉食涌入南方,肉价下降,家家户户都能时不时去肉铺买肉打牙祭,这才开始听劝。
更有富庶的家庭,不仅听劝不再吃病死的家畜肉,甚至挑剔起了正常宰杀的肉食够不够新鲜。
伙食营养差距在这,战俘中出身氓隶的那部分着实没什么竞争力,冠军大会几乎成了贵族与甲士们的舞台。
尽管俘虏在击鞠比赛上虐菜,而军卒们随后在蹋鞠上反杀了回来,但后者一点都不满意。除了蹋鞠,其它项目都输得惨烈,而蹋鞠虽然赢了,但虐菜哪来的成就感
便如古往今来人们视搏杀豺狼虎豹之人称之为勇士,歌颂其勇武可有谁会将杀鸡宰狗的人称之为勇士,歌颂其勇武
鯈看到那过于惨烈的成绩表便意识到不好,果不其然,这帮输了的家伙很快要求暂停一下,场外去找军中那些个体武力过人的袍泽去了。
本来只是大会,大部分人的心态都是瞧个热闹,亲自上阵的兴趣不大。
后方的军卒分为三种,第一种是鯈与茅这种,不是板上钉钉的伤残便是暂时伤残中,有心无力;第二种是后方征来的新兵,正在调整状态,没精力也不允许干多余的事分心;第三种是之前的战斗中减员比较厉害,暂时退下来休整一下,休整完了再回到前方,很累,看热闹放松精神就够了。
只是这份成绩一出,冠军大会的性质也就变了。
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能丢。
随着噼里啪啦一群又一群的人赶来报名,冠军大会瞬间白热化。
鯈“”话说他们当初为什么没规定比赛开始后不能再报名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应该大概不会从比赛变成真正的全武行吧
有袍泽提议“我们要不要去叫人来帮忙,以防万一”
茅看了看人山人海的观众们。“人不都在这了那些俘虏难道还敢在这个时候生事”
这会儿这里的军卒们可不止他们这些伤残管理者,数量也碾压战俘。
鯈道“主要是咱们这边会不会生事。”
随着场外求助,成绩肯定会好看点,但逆风翻盘扬眉吐气就不要做梦了,他怕军卒们冲动之下做出点什么。
负责整个战俘营的将领思考了一会,道“不会,输不丢脸,以后赢回来便是,输了却不认才丢人现眼。”
鯈“”你还准备以后继续搞这种活动
不过正如将领所言,虽然没能扬眉吐气,但也没人闹事,冠军大会总算有惊无险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