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辛筝(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198 字 10个月前

满座寂然中唯有辛筝神态如常“为何”

“我回去的时候超度了那一片万人坑中埋葬的亡者,散溢的神力引得花木盛放,旭人以为祥瑞,跑到坟头上载歌载舞。”望舒叹道。“我一时冲动便”

哪怕已经知道怎么回事,辛筝仍忍不住在心中为旭人的作死精神鼓掌。

杀了原住民,将幸存者变成自己的奴隶供养自己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还跑到死者的坟头载歌载舞,脑子得多不对,脑子正常好像也干得出来。赫胥灭国都多少年了,旭国这一代人谁会记得自己的长辈是怎样得到土地、财富与奴隶的

埋葬数十万枉死者的土地上的花木因为吸收了尸体的养分而开得格外好,旭人都能将那片花得格外好的林子当成踏青郊游的景点,不是不知道底下埋着什么便是不在意甚至心中骄傲长辈的功绩。

辛筝感慨着对人证道“她并未给人吃有病的鸡犬,如此一来你便是做假证诬告它人了,根据辛律,诬告者罪同诬告别人的罪名。不过因为你诬告的罪名歪打正着了,倒也不算我完全的诬告,只能算做假证,故而判你十年苦役。”

辛人官吏们更木了,大君,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辛人官吏们不敢言,孟孙安却是敢言的,伸手指向望舒问辛筝“那敢问宰辅,此罪人又该何罪”

辛筝默然的看着孟孙安。

孟孙安愤怒的看着辛筝。“难道这天下就没有一点公道了吗”

“好吧,既然你坚持。”辛筝叹了口气,看向望舒。“你祸害旭国是因为人屠了赫胥国后还跑到你家坟头上载歌载舞,又为何让蜚疫蔓延帝国”

“那是意外。”望舒痛苦道。“我很快就后悔了,瘟疫是不受控制的灾难,我将整个旭都埋入了地里,谁知道竟还有幸存者。”

辛筝故作惊愣道“旭都的毁灭是你做的”

望舒点头。

辛筝惊讶不已。“你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旭都是发动了地动,沉入了地下。”

望舒解释道“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永远静止的,它也会活动,并且会有非常活跃的时候,地质活跃的时候,大荒便会地动频繁。”

辛筝一脸懵然。“我只知道小冰期有周期性,但地动也有周期,头回听闻。”

望舒解释道“地质周期往往千百万载,宰辅不曾听闻也很寻常。”

“就算这样,这旭都沉入地下有什么关系”辛筝莫名的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望舒之前告诉她的东西里并无地质周期的事。

“地质周期到了。”望舒解释道。“旭都恰好处在地质活跃带,大地积蓄许久的起床气如拉满的弓矢,蓄势待发,若无意外,再过一二十载便会发生地动,我刺激了大地,让它提前了。”

辛筝莫名的很想呵呵,小冰期还不够吗这些年的气候就没正常过,一年比一年抽风,前两年连夏季时雨雹都来了一遭,大如碓,小如鸡鸭卵。

她没法想像小冰期和地质周期赶一块会是何等糟心的局面,还让不让人活了

辛筝只是单纯的恼怒人生太糟心,那围观的游士、贵族与氓庶便是惊讶于望舒的能力。

哪怕那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但你能提前一二十年预知并且让天灾提前,这也未免太非人了。

莫名的,除了辛筝之外的每个人,包括原告团都想起了巫宗对历代宗主的宣传神灵行走于人间的化身。

还有历代巫女们的事迹,巫女是有神力能够制造神迹的。

不过大抵也是因为本身掌控了神迹,巫宗对于制造神迹迷惑愚民非常的不感兴趣,行事作风一直都很踏实,老老实实的承担社会职能,发展与推广文明,哪怕糜烂也是最近千年的事,而且烂的还只是上层。

也因为巫宗很少甚至都不宣传神迹,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巫宗是所有宗教里最特别的它真的有神迹。

一时间许多观众看望舒的眼神染上了敬畏。

回过神来的辛筝留意到众人的反应,微微皱眉,莫名的怀念青婧,灾难君王虽然没人性,但她对神灵充满好奇与想研究的心态着实讨人喜欢。

第二个回过神的是孟孙安“为一己之私杀戮数十万人,巫女若真是神灵行走于人间的化身,必定是邪神化身。”

辛筝闻言差点就想点头附和,然理智终究还在,控制住了自己点头的冲动。

望舒反问“旭都之人是人,赫胥国人难道不是人”

孟孙安怒道“这如何能一样赫胥人乃罪人,三个月前宰辅与王可都定了,赫胥一案,罪有应得。”

辛筝闻言道“赫胥一案的确不冤枉,但要说罪有应得那就过分了,不过不管赫胥人是否真的有罪,望舒杀旭都之人是合法的。”

孟孙安不可思异的看着辛筝。“我竟不知辛律中允许杀人合法。”

辛筝解释道“不是辛律,是血亲复仇法,旭国之民乃当年赫胥屠国参与者的后人,做为赫胥遗民,望舒杀他们,包括活埋你全族都是合法的。”

人族的法律一直都在修改,却有一条法是从更久远的先民时代一直流传至今,也是所有法律的源头与基石血亲复仇法。

一个人被杀了,只要这个人不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被法律给判了死刑,那么死者的血亲操刀将凶手给捅了,在法律上是合法的,必须无罪释放。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这条法的门槛一直都在变动,从最开始的没有门槛到有门槛,并且门槛越来越高。

辛律给血亲复仇法的门槛是最高的死者的死因不能是因为犯罪导致被杀,然后,死者的血亲必须先通过合法途径为死者复仇,合法途径走不通才能走操刀杀人的途径,不然就不是可以无罪释放甚至受到褒奖的合法杀人,而是要杀人偿命的非法杀人。

望舒祸害旭国恰好符合血亲复仇法。

她是为赫胥国的氓隶们报仇,氓隶们的枉死并非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因为被连坐了。望舒也曾试图通过合法途径报仇,结果是众所周知的。

这种情况下她哪怕将旭人杀光了都是合法的。

孟孙安瞪着辛筝。

辛筝一脸我也很无奈的笑道“你瞪我也没用,血亲复仇有近万年的历史传统,是所有人公认的铁律。”

孟孙安想了想,道“蜚疫肆虐,难道所有亡者都是旭人”

“自然不是。”辛筝问“不过你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贵族杀死氓隶可要偿命让贵族给氓隶偿命,合理否”

孟孙安隐约猜到辛筝想做什么,却又无法说要,那太滑稽了,有违天理,只能抿唇不语。然他沉默了,原告团却不止他一个人,并非每个人都能猜到辛筝问题下的陷阱。

“自然不合理。”一名原告想也不想的回答。“赔钱道歉足矣。”

辛筝点头“为何”

“贵族与氓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原告一时说不出话来,不一样就是不一样,需要什么理由

辛筝道“你答不上来,我来替你解答,因为贵族是上位者,氓隶是下位者,上位者拥有对下位者生杀予夺的合法权力。蜚疫肆虐,死亡以千万计又如何不论是贵族还是氓隶在巫女面前皆为下位者,夺走你们的生命本就是她所拥有的权力。既然是她的权力,那么就是合法的,你们瞎逼逼个毛”

孟孙安怒“这如何能一样”

辛筝喝道“你处死过庶人吗处死过奴隶吗你会为此偿命吗若不能,那就闭上嘴,不要无理取闹。”

喝完了孟孙安,辛筝拿起惊堂木一拍,非常干脆的宣布道“人证物证确凿,当事人自己也承认了,我在此宣布,于旭都散播蜚疫,酿成蜚疫之祸,望舒无罪。但作为补偿,望舒须赔每个因蜚疫而亡者的家属一万枚两铢钱。”

人命宝贵,也不贵,一万枚两铢钱莫说一条命,买十条命都够了。在兖州之外的话,能买成百上千的奴隶,足以化解大部分底层民怨。

至于贵族们,这点钱连他们一根毛都买不起,但他们是最不会要求巫女赔命的人,可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