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辛筝(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916 字 10个月前

嘉树没接辛筝的话题,低头看着手边的苦艾茶,仿佛那是什么非常珍贵的艺术品般细细欣赏着。

嘉树很有耐心,辛筝也很有,但最后辛筝还是先认输。

跟长生种比耐心并非明智之举,就嘉树的外表与他的实际年龄推测,自己老死了,这家伙可能还这么一副年轻的模样。

这比的哪是耐心,分明是谁的命更长。

“我准备将焦饶古国的一部分故址疆域划出来让靖族迁居过去,再给予一定程度上的自治权力。”辛筝道。

认真的

嘉树蹙眉。“条件呢”

辛筝回道“帮我修一条穿过浮络山脉,能够让大队车马往来的路。”

一条穿过浮络山脉的道路

嘉树下意识就想拒绝。

帝国疆域辽阔,但蒲阪实际控制的疆域并不大,对于大部分疆域都是有一定影响,而这影响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削弱。

漓水流域无疑是蒲阪影响最大的,其次云水流域,再次是西荒同青扬二州,最后一个,蒲阪的控制惨淡得可以忽略不计。

西荒还好点,因着与龙伯毗邻的关系,需要帝国的庇护,多少能增加一些影响,但也就一些,若非如此太昊琰也不能自立为王。

青扬二州无疑很糟心,尤其是没有异族困扰的扬州,蒲阪对扬州的控制等于没有控制。

造成这种现实的因素除了地广人稀的问题,更多的还是交通问题。

再能耐的明君也不可能直接控制一块政令光是传递过去,最快也得一年半载的土地。

这条路若是修好,对青扬二州的控制无疑会倍增,至少不可能再出现当地诸侯贵族心情不好就不理会帝都的情况。

拒绝到了嘴边,理智又跟了上来,嘉树陷入了沉思。

人族对辽阔疆域的控制力增加是好事,但浮络山脉的故地重新落入靖族手里若是安排得好,也同样有利可图。

只要自治什么的,辛筝总会有死去的那一日,再繁华的王朝也总有衰败的时候,哪怕再跳出来一个中兴之君,收拾旧山河也是需要时间的,那么长的时间难道还不足以让靖族建国

“倒也不是不能谈,但你能给我什么”嘉树问。

辛筝一脸理直气壮道“让靖族堂堂正正的做为人活在这世上还不够丰厚”

“我没记错的话,将我们变成奴隶的正是你们的祖先。”嘉树一脸你好意思

若非人族,焦饶古国仍在,靖族仍旧是有家有国的人,何至于沦为亡国之奴

辛筝非常好意思的道“祖先和我是两回事,而且当年之事难道不是焦饶古国先勾结羽族对付我们的吗”

嘉树怒“你们都扩张到焦饶古国家门口了,不与羽族结盟难道与人族结盟”

辛筝一句话终结历史恩怨探讨“然后你们打输了。”

嘉树生生噎住了。

须臾,嘉树平复了心情。“浮络山脉中修一条坦途出来,对人族的价值与意义何等重要,辛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着实过分了。”

“我不是已经给了吗”辛筝一脸我很放血了的道。“一块一定程度自治的土地,庶人的身份,像普通人族一样参加官考,通过即可成为官吏。”

嘉树反问“除了自治,你给的难道不是一个国家本就应该给予子民的吗”好意思拿别人本就该得的来当酬劳

辛筝不由对嘉树刮目相看。

是本就应该给的。

但这种的国家观念仍旧是孤即国家。

国家为君王贵族的私产,供养王侯贵族是氓隶的义务,王侯贵族则庇护,但这种庇护不是对人的庇护,而是如同家畜养殖场对家畜的庇护,养肥了好吃肉。

她对国家的看法是背离于普世主流的,同类不能理解,最终能够理解她思维逻辑的却是一个靖族,荒诞感太强了。

“你也说了,是本该给子民的,但你是人族吗”辛筝提醒道。“刚刚谁说自己是靖族来着”

“若辛侯要更加坚决的割开人族与靖族,我会很高兴。”嘉树笑道。

辛筝当然不可能那么干。

要融合就必须敲碎隔阂,如炎帝当年将不同物种打散了混居,再赐姓,每个姓最早的成员都来自于不同物种,却因为同姓而抱团,内部通婚,源自于炎帝的风姓更是一个纯到不能再纯的混血产物。

不同姓即外人的隔阂因此而诞生,甚至发展到后期血亲通婚严重,但物种隔阂至少是消失了。

至于姓氏带来的隐患青帝也想到了解决法子同姓不婚。

当同姓不婚成为常态时,人族亦完全成型。

她要是用区别待遇来提醒大家人族与靖族的区别,永远都不要指望同化靖族了。

毫无疑问,这很憋屈。

嘉树不当自己是人族,但帝国想要同化靖族就不能将嘉树这些人当成异族,必须一视同仁。

除非辛筝打算从肉体上消灭这些异族,否则只能向现实低头。

“你说得对,那是你们应得的权力。”辛筝心平气和的道。“那你想要什么条件呢”

明明话题拐到自己想要的方向了,嘉树却莫名发现自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辛侯太危险了。

虽然不高兴,但条件还是要谈的,不仅要谈还要尽量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

撕掰了一个时辰几乎打起来,两个人终于达成大方向上的共识,至于更细节的,回头双方组织好专业团队,让专业人士逐条逐字的谈。

谈完了,嘉树饮了一盏苦艾荼汤,忽然对辛筝道“白帝时曾用异族为官。”

辛筝诧异的看着嘉树。

不仅用异族还用了不少混血,也是白帝为后世贵族诟病的污点之一,却完全没人思考过一个问题白帝时代混血并非值得诟病的事,那些为官的异族与混血的血脉最终是融入了帝国统治者群体中的。

“白帝时是靖族与混血们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白帝之后,人族开始了对异族与混血激烈打压,最终成为主流。”嘉树道。

辛筝默了须臾,道“肉饼就那么多,每个人都希望多分一些,而要多分一些,最轻松省事的捷径莫过于减少分肉的人。”

奴隶不能分肉,分肉的人少了一大批。

非纯血人族不能分肉,又少一批竞争者。

庶人不能分肉,又少一批。

减到最后便是孤即国家,王侯贵族是人,其它人都不是人,顺便制造出了望舒与盗趾这样的产物。

嘉树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原本是想问辛筝你怎么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不会如白帝一般人亡政息的。

用了两息的时间思考刺杀辛筝能否成功,思考结果为成功希望渺茫,嘉树放弃了心中骤然升起的杀意。“你既然知道这是大势所趋,又为何如此”

“减少分肉的人,是捷径,但捷径也意味着后患无穷。”辛筝叹道。

望舒的血统够不够纯正,虽非贵族,却是风姓子孙,炎帝之后,但她心中可曾有半点生而为人族的认知与对人族的归属感为了报仇同异族勾结没有半点心理障碍。

这是偶然吗

不,这是必然。

帝国超过九成五的人口是氓隶,氓隶除了与贵族有关系的游士阶层,不然都不被视为人的。

庞大的基数上必然诞生精彩绝艳的天才,这是概率问题,人力无法改变,最多就是努力堵死那些天才学习的条件,但现实证明没法摁死,人口基数太大了,没法堵死。

出身决定自己不是人,却又机缘巧合通过学习拥有了很强大的能力,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人会干什么

辛筝将心比心,代入自己,肯定弄死帝国,让天下大乱,再于废墟之上建立自己想要的秩序。

而代入了自己,辛筝瞬间产生了望舒真是个大善人的感觉,心肠太柔软了。

还有灾难君王,一旦深思,辛筝无语的发现,这位似乎也是必然的产物,只不过青婧是天人,导致破坏力加倍了,演化出了是最坏的后果。

“捷径虽有后患却轻松,即便是后患也不会在你有生之年爆发。”嘉树道。“而开拓新的道路,不仅艰难,更容易人亡政息。”

辛筝反问“重建焦饶国更难,很多靖族都已经忘了祖先建立的焦饶古国,你何以坚持至今”

嘉树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