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多人只剩下了二十几人,终于可以撤退了,可喜可贺个屁。
联军推进得太快了,远远超过了预算,周围全是敌人,他们根本不可能无法穿过敌人的封锁去与接应的部队汇合。
茅抱着因为一直在帮忙累得不行,战事一结束就倒地上睡着了的小崽崽,目光从夜空中的天灯挪到了袍泽婴的身上。“你之前建议去抄敌人的后路,再说说吧。”
上下眼皮一个劲打架的婴闻言瞬间精神了起来。
早在一旬前婴便通过敌人的反应判断据点的处境不太好,哪怕能活到任务结束怕也难以活着回到后方,很快想到了一个死中求活的法子。
既然往东走是死路一条,不如往西走。
西边是联军的大本营,但战线一直往东推,节节胜利,联军对自己的后方肯定会松懈。
最重要的是,宜选择的两万精锐选人选得太好了,入武道的武者优先,其次是未入武道的精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据点被拔掉,甚至任务结束的时候肯定会有不少残兵还活着,只要不是投降了,那么最后还活着的残兵必定是绝对的精锐。将这些精锐聚拢起来穿插到敌人的后方,搞事成功的概率太大了。
待联军后方出问题,不仅可以给前线的袍泽减轻压力,还可以转移注意力,正常人的思路都会是他们要跑会往破,但他们走昆吾山脉,一路翻山越岭回去。
虽然昆吾山脉猛兽很多,山高林密,很危险,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自然,战争变幻莫测,谁也无法保证绝对,但往东是死,往西也是死,两头都是死,何不搏一搏赢了,功成名就,输了,不过一条命。
茅觉得宜想太多了,若是任务完成时大家都死了,没必要想那么多,若还没死,说明局势还没那么烂,与接应部队汇合就能退到后方休整。
茅不同意,婴亦无可奈何。
兖州军队职位高低不同,那么谁的职位高就听谁的,当然,前提是对方是你的直属上司,若对方是另一支军队的长官,除非你所在军队的编制已经打没了,不然老老实实去找本军内的长官,若是找不到比你更高的,那你自己就是最高长官。
职位相同,便谁的军功爵高就听谁的。
在话语权这方面辛筝打造了一套相当细致与复杂的体系,反正不按个体间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的风格走。
没有茅的配合,婴无法让聚拢的残兵听自己的,谁让茅是佰将,职位高,军功爵也是第五等的熊军侯。
兖州军队的军功爵除去划分为三个等级的普通军卒,军官的军功爵被分九等,根据袍与甲的火焰图案数量不同,左肩绣的猛兽不同而分为九等。
婴是初次被征召入伍,因而不算杂役兵的话,她属于最低的三等兵,袍的右肩与甲上各有一簇火焰标识。这次执行十死无生的任务,出发时所有人都被升了一级,火焰标识增加了一朵,等战争结束后不论死活都会再增加一朵,再根据杀敌的数量再计算军功升不升,升多少。
可那是以后的事,当下甲和袍的右肩三朵火焰,左肩有熊图案,甲的胸口肚腹与袍的衣襟五朵火焰的虎军侯茅就是比她有话语权,哪怕论个人武力她让一只手都能打好几个茅。
如今茅终于肯配合了,婴非常积极的将自己的盘算说了出来,怕茅听不懂,婴几乎掰开了揉碎了的说给茅听。
茅听完后终于同意了按婴的提议来做。
本着走了也不能让敌人舒坦的想法,哪怕是撤兵,茅一行撤退之前就地取材弄了许多陷阱留给敌人。
聚拢残兵并不难,一来还活着的将领中实在没几个职位能与茅比的,哪怕有,茅的军功爵也甩开正常的佰将一大截,在知道东边的情况后残兵权衡利弊一番后选择搏一搏。
婴的本意是穿插包抄敌人的后路,在敌人的后方搞事,烧粮食是效果最好的,但粮草是重中之重,要那么容易烧,也用不着两军交战了,烧粮草就够了。因而婴的计划遇到打得过的小股敌人就吃下,打不过的话就跑。
湟水盆地这些年大片土地抛荒,退耕还林,想躲太容易了。
变化永远都比计划快。
吃掉一支小股的敌人后婴带着人搜刮战利品,吃的喝的穿的只要是能用的全部都搜刮,失去后勤,又不能劫掠氓隶,他们现在需要什么都只能靠战利品。
搜刮战利品之前还得检查一下这些尸体有没有染疫的,避免没死在敌人的刀剑下反倒被瘟魔给收割了。
检查的时候不能直接接触,很是麻烦。
正麻烦着便听到斥候跑来汇报发现了敌人押送粮草的队伍。
茅兴趣不大,押送粮草要么重军要么精锐,再不就是两者兼而有之,不论哪个都不是他们这支残兵组织起来仍不足千人的队伍能够对付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现在最大的期盼就是活着回到后方。但以防万一还是询问了下押粮队伍的规模,得知将近两万人,押送的粮草非常多,尽管如此茅也完全没兴趣了。
倒是婴觉得能让斥候专门跑来汇报,那支押粮队伍应该有些特别的地方,遂询问了下,被告知发现那支押粮队伍携带了歌伎舞伎,休息时还有宴饮。
婴与茅“”你确定你发现的是军队而非哪个出游的贵族
婴想了想,道“无酒不成宴,他们可有带酒”
斥候答“有,闻着就很香。”
婴露出了心动之色,茅道“虽然我们现在缺酒,但那些贵族饮用的酒不适合清洁伤口。”为了点酒冒险得不偿失。
婴道“除了饮用与清洁伤口,酒还有第三个用途。”
茅怔了下,很快明白婴话中的意思,也不由露出了心动之色,俩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含义干了这一票。
要干就干得尽善尽美,婴观察了押粮队伍两天,踩点了押粮队伍会经过的地点,心里有了初步的雏形,再开了个军事会议集思广益查漏补缺,最后才是行动。
兵分五路,一路正面打埋伏吸引注意力,一路拖着树枝制造千军万马沙尘漫天的景象,让敌人以为后头有很多援军,两路抄左右两翼,加深误导,最后一路混进敌营伺机制造混乱。
虽然联军只有贵族才会说雅言,底下人与兖州不是一路语言,但没关系,官序有异域语言课,各种方言都有教,婴就精通十余种方言,其中恰好有押粮队伍里军卒们讲的方言。不客气的说,她一个从没出过兖州的人与那些军卒之间的语言障碍都比贵族与军卒之间的语言障碍小,贵族以说雅言为身份的象征,说方言为粗鄙,哪怕因为生长环境的关系能听懂也羞于说方言。
茅“官序方言课不是学一种就可以了吗”
婴道“哦,我不是说过吗我要当将军,像宜与少昊君离一样的将军,将军怎么能听不懂自己要去打仗的地方的氓庶们说什么”
茅“不谋一世者不足谋一时。”
最开始时官序要求每年都要学一门方言,但后来可能是学生多了,也可能是别的缘故,便只要求学一门,不再强求一年一门方言。但学生若自己有兴趣,想多学的话官序也会给予支持。
学习能改变命运,但稚子能老老实实坐在课堂里听课已经很不错了,有的甚至需要父母混合双打才肯老老实实上课,遑论主动增加功课。
他现在可以肯定,婴若不死在这场战争中,一定会成为将军。
只一个疑问,联军都来自兖州之外,正常情况不都应该学兖州境内的方言吗谁会跑去学兖州之外的地域方言虽然官序的确课程,但除非官序要求,不然自己选的话都是选兖州境内的方言,实用性高。
雅言虽然推广了十多年,但要推广到所有人都会说雅言,只能说路漫漫其修远兮。而随着兖州的一统,道路水利的修建以及曾经林立的关卡被拆除,不同地域之间往来愈发频繁,不学方言会很不方便。
婴并未与茅解释太多,分了任务后便各自去执行自己负责的任务。
烧粮草非常顺利,押粮官是一个国君的爱子,来镀金的,尽管国君安排了很好的副手,但一来副手们比起帮人镀金更向往为自己建功立业,二来,副手安排得再好也不是主事者,行事仍旧要以后者的意志为主。
兖州军卒们纷纷觉得这简直是白送的功劳。
然镀金的公子是白送的功劳,联军的主帅与真正掌握了重要兵权的将军们却不是,没等烧粮草的残兵们休整完毕,联军便迅速做出了反应。
残兵们被追得疯狂亡命,提前钻进了昆吾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