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者皆笑。
“你怕不是听错了,原貌是不是那位也不小心染过疫或许在她痊愈之前没做好隔离,感染过几个人”
“我也听说过,不过我听到的是她最早发现疫病,但什么都没做。”
“那也太扯淡了,她的身份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拿着邸报阅读的鯈皱眉看着八卦的众人。
蜚疫。
说起来,这段时间谈蜚疫的人好像特别的多。
兖州的疫情控制得很好,没再出现过十里八乡甚至一座城邑消亡的情况,都是一些星星点点的病例,一经发现就会马上控制起来,与之接触过可能接触过的人也要隔离。
也因为控制得当,辛国境内对氓庶出行都放松了不少,同一座城的辖区里氓庶基本可以自由往来,跨城的话需要申请上面批准,出去和回来都要检查,而且回来的时候还要居家隔离观察。
花在隔离和申请批准的时间可能比花在路上的时间还长,以至于除非必须,否则没人会离开自己所在的城。
但也因为生活中长时间接触不到病患了,蜚疫都快被淡忘了,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又开始进入茶余饭后的谈资中。
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月末余日鯈这样的服役者会有一天假期,鯈提前半个月便将行程给定好了吃遍条邑。
军营的伙食虽然是自己做的,但除了量大管饱实在是没有别的优点。
更痛苦的是训练营地远离城邑聚落,最近的一个村社离军营都有一个时辰的路,想打牙祭只能在休沐时。
一进城便看到一大群人在围着什么,出于好奇鯈也凑了过去瞅瞅,发现一条路,应该是路,但路不是平坦的,而是按照一定规律整齐的铺设大量的木条。
木轨的一端有若干分叉触角,另一端不知道延伸去了哪。
一些人正在将一辆大车往木轨的一条触手推,将大车的车轮与木轨契合在一起,再拉来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将大车的挽具套在马上。
鯈想了想,终于想起自己在邸报上看到过的消息。
巫女望舒研究出一种新的路,主流的道路是车轮压在路面压出了车辙,这种辙坑是为轨。后来的车继续碾着轨行驶会更轻松,但每个国家车的距离都不同,轨自然也不同,兖州统一后第一件事便是车同轨以及所有道路重新修建,原来的道路因为车轨不同只能重修或者修葺没法继续用。
巫女望舒每天对着这类公文大抵是太烦躁了,想出了新的道路,往车轮压出来的坑里放入甚至干脆在路面上铺设木轨,让马车能够行驶。同时也不用完全重修以前的道路,车轨不同,便将轨填平铺设木轨。
不过暂时不确定效果,便先在条邑的城内修一条用一段时间看看,如果好用就大范围的铺开,如果不好损失也不大。
算算时间,好像就这几天修好。
大车是载客的公车,将马套上后小吏便招呼有没有路人上去坐一圈,看看效果,第一趟免费不收钱。
鯈第一个跳了出去。
大车内部有十二个坐席,挤一挤的话也能挤二十个人,小吏没敢放二十个人上去考验大车和木轨的极限,只放了十一个人,还有一个位置是她自己。不算车夫,小吏加路人一共十二名乘客,寻常都得四马拉车,这一回却两匹马轻松拉动了大车,还跑得飞快,很快就从城门口跑到了城中心。
鯈下车的时候瞅了眼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发现气息很均匀,汗都没出多少。
很想再坐一圈,却被告知要开始收费了。
鯈瞬间打消主意拿出自己的行程表开始找吃饭的地,步行也挺好的,多锻炼有益身体健康。
时光如流水。
辛筝与龙伯王女的和谈谈崩了又切磋,切磋完了又谈,反反复复的调戏了所有关注者一年后终于进入了第二阶段,旁观者终于能从双方开出的条件中找到诚意的存在,以及深刻认识到成年人的世界有多肮脏。
每一版的和谈都会在邸报上登出来,尽管是延时了好几版的,但仍会有无数的人对着已作废的邸报分析每个条件代表什么,推测下一个版本会是什么。
尤其是分析得出彩得文章还会被登在邸报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人们的分析热情更高了。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白帝。
分析得多了总有分析对的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味。
正常的和谈应该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但进入认真模式的辛筝与龙伯王女却不,这俩非常积极努力的在和谈条件里为彼此挖陷阱,找出来了下一版就改掉,找不出来就等着未来掉坑里。
好好的谈和生生变成了找茬比赛,但见证了一版又一版的和谈条件,不少人也慢慢发现一件事。
龙伯的思维模式与人族好像有点差异。
龙伯王女,也可能是她安排的那个负责谈判的团队考虑一件事都是十年八载起步,会考虑每个条件在十年八载后的影响,然后想办法填上陷阱。
不是大事,是很多事。
人族只在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上才会考虑得久一些,大部分事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
想一想龙伯的寿命,又能理解,龙伯寿过千载,对于人族而言千载之后洪水滔天淹不到自己,不需要考虑那么远,但龙伯需要考虑,因为洪水淹死的人里一定会有自己。
好比和谈条件里的一个条件,辛筝日后想用粮食同龙伯换家畜,但龙伯修改成了粮食要换成龙伯的钱币,再用龙伯的钱买粮食,并且针对人族的粮食龙伯要酌情征重税。为此,龙伯在另一个条件上做了让步。
令人族这方摸不着头脑,明明是自己赚了,但总有种亏了的感觉。
人族这方分析了很久才隐约猜到龙伯为何,大量的廉价粮食进入貊国,必定谷贱伤农。若貊国是纯粹的游牧文明自然无所谓,但貊国它不是,它在努力往农耕文明转型,努力在荒原那鬼地方种植粮食,自然不能允许农人种植的热情受到打击弃农从牧。
很理解,理解个屁。
同存一块大陆上,邻居想得比自己远意味着以后邻居会慢慢占据更多的优势。
鯈敏锐的留意到训练营地里的游士与贵族子弟们聊未来如何在辛国出人头地越来越少,话题开始向长生种的威胁偏移。
有一半的话题不是长生种便是与长生种有关的东西,剩下一半则与蜚疫与巫女望舒有关。
巫女望舒同蜚疫有关系的流言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喧嚣尘上,甚至发展到了这一场祸乱元洲的蜚疫就是巫女望舒主导的,理由是她是四十年前的赫胥遗民,是赫胥屠城时的幸存者。
赫胥国当年的遭遇也被翻了出来,经桓兵临城下,因为贪生怕死,赫胥侯开城投降。
国君投降异族,还是一个大国,这影响太恶劣了。
炎帝早期没少有先民勾结异族捅她刀子,因而炎帝颁布过一条法令一人投降异族,屠全族,一族投降,屠一城。
那会儿还没有分封方国,因而一城投降也就屠一城,但后来分封了方国,出现了方国投降的先例。后来这条法令便得到了完善一城投降,若是非都城的城,只屠一城,若是都城,屠一国。
王师收复失地后赫胥国为赫胥侯的选择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流言不仅仅是流言,有人找出了望舒是赫胥遗民,甚至她曾在羽族生活过的人证物证。
有理有据,自然有人跑去问巫女望舒是否真的是赫胥遗民,巫女非常坦诚的回了一个是字。
一石惊起千层浪,天下哗然。
亘白1134年秋,超过八百个方国的诸侯遣使向帝国最高的双首领人王与巫女上奏弹劾巫女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