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鯈(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224 字 10个月前

濁山侯气结。“你不怕我杀了你”

鯈愈发的愧疚。“虽然很卑鄙,但你的爱是我在你面前无所顾忌的本钱,我能拿我的命赌,而你不能。”

濁山侯很想说我能,但嘴唇翕动,始终无法吐出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

她了解鯈,鯈是真的敢爬到高台上往下跳,而自己敢真的看着他往下跳吗

不敢。

意识到这一点,濁山侯顿时气闷不已。

从情浓到闹掰最快只需要一顿饭的时间,鯈的行动力是惊人的,没两天便乘上了离开的船,站在甲板上不断往岸上瞅,没人来送,只得失落的进了船舱。

为了安全,很多的商船都会结伴而行,人多不容易被盗匪给盯上,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鯈搭的船所在船队属于大家目的一致,买家也是同一个辛国,故而一起走。

商船多达数百,最大的是有好几层的楼船,最小的也是一二十石的船,沿途不断有船只汇入。

载的货更是五花八门,粮食、布匹、盐、咸鱼、药材甚至连人都有,确切说人应该不算商品。

辛侯缺人快缺疯了,为了讨好辛侯,商人在沿途遇上无处可去的流民与想去辛国的士人时若船舱里还有空间,便捡几个人送辛侯。有捡人的,自然也有专门拉人赚钱的。

船队愈发的浩大,哪怕大部分空间都是货,商人、水手、护卫与船客加起来也已近万,一顿吃掉一座小山,补给很是有问题,所幸沿途有货栈。

也不知货栈背后的主人是谁,护卫个顶个的精锐,货物存放在货栈里非常安全,商人们便很喜欢将货物暂放货栈。而围绕着往来的商人,自然也发展起了食宿补给的产业。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遇到补给的地方,不然船队就得考虑啃货物了。

船队最终抵达湟水下游时船只数量已过千,鯈站在甲板上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船,只有极目远眺才能看到两侧的巍峨青山。

漓水穿过中南山脉与昆吾山脉这一段属于咽喉天险,湟水汇入漓水的地方也在这一段里,因而只要控制住了咽喉便控制住漓水中下游以及漓水与兖州的商道,便是字面意义上的日进斗金。

围绕着这一咽喉,蒲阪时代王在这里修建了大量的设施以控制咽喉再向过往商旅征税。王权式微的年代里,王畿的土地不断缩水,唯独这条黄金咽喉始终在蒲阪的控制中,带来的财富给了蒲阪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

只是如今黄金咽喉落入了唐国手里,唐侯自然也没浪费,继续征税,税还顺便涨了一截,这两年更是达到了五抽三。

过路费缴得鯈肉疼,他攒点钱容易吗

做为旅人的鯈尚且如此,那些被五抽三的商人自然更加肉疼。

“若非瓷器、辛纸、成药、毛衣、牛马、玉器、辛钱、荼是真的赚钱,我都不想做这生意了。”一名商人忍不住道。“五抽三,再加上沿途官吏的捞油水,能赚什么钱”

鯈笑着点头表示理解商人悲愤的心情。

商人赚的就是低买高卖的钱,但沿途不仅要缴税还要被层层盘剥,更要担心被盗贼抢,被贵族名为扣押实为无本万利的吞掉货物,若无足够的利益,还不如种地呢,至少收益相对稳定且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这也使得商人一般只做暴利的生意,尤其是跨国的商人,什么暴利就做什么生意。

粮食这种薄利多销的生意若非辛侯要,送到辛国的粮食越多,商人在辛国采购的折扣就越多,这些商人就没几个会不远千里万里的运粮。但这也有个好处,因为船上载的多是便宜的粗粮与粗布,哪怕五抽三,实际上损失也没平常那么大,最让人肉疼的是从辛国回来时的五抽三,船上全是珍贵的奢侈品,莫说五抽三,五抽一都令人心头滴血。

“唯一庆幸的是,辛国的那些货这两年都降价了不少。”商人继续道。“我可以买更多,多少还是有得赚。”

鯈怔住。

唐国这两年将过路税给收得恨不能与天比高,辛国的商品也在这两年降价让商人能够继续赚钱,并且为了赚钱送来源源不断的物资,时间段重合得有点高啊。

没记错的话,濁山国这两年也同样加大了对粮食出口的禁令。

而且,去岁来了一波异己大清洗后濁山侯推行了官考,宁州各国的很多人才都跑去参加考试做濁山国的官,他记得靠拉人赚钱的那部分商人嘀咕过今岁的收入减少了,明岁或许要重新干回拉货的老本行。

过了关隘进入湟水再过襄仪便是被唐国与王畿一分为二的湟水盆地。

唐国控制的地方萧条凋敝,大片的土地抛荒,曾经的阡陌良田很多连分界都找不到了。芳草萋萋还算是不错的,更有一些良田如今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无声的歌颂着植物的生命力,哪怕被智慧生物焚烧垦荒化为良田,只要有一丝机会都会抓住,又是一片美丽的树林。

若非商队往来,快赶上鬼域了。

进入王畿控制的地方后又是一片新面貌,荒芜的田地被重新开垦出来,耕牛与新的农具下发下来,随处可见在官府的组织下修路修渠甚至搭建水车的氓庶,商队往来络绎不绝,时不时可见手持木刺的民徙卒巡逻,即是防野兽也是防匪与兵,一派繁忙的景象。

进入王畿控制区域后商队明显放松了下来。

“听说辛侯未来准备修建一条连接漓水与云水的运河,就在湟水盆地这里修,等运河修好了该有多方便。”

“那应该只是说说吧,根本没看到修运河的地方。”

“这你就不知道了,修运河哪是一拍脑袋就开工的,开工之前不得准备好需要的材料和工具这么长的运河,光是准备这些都不知道要多久。”

“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

“不瞒你说,我之前就和人给骊嫘邑宰送过需要的材料和工具,虽然他们只是在澜水那边动工,但要的数量非常大,只是在澜水修水利可用不了那么多。”

“说起来我也看到过王畿的勘测山川水文的堪舆队在湟水这一片活动。”

“这么看来王畿是真的要修运河啊。”

“那还能有假”

“可这么长一条运河修起来要多少钱辛侯她有这么多钱莫说沃西那边还在打仗,哪怕不打仗,以前蒲阪还兴盛时都没修,想来是开销太大,没钱。”

“不修的话也未免太可惜了。”

鯈安静的坐在粮车的袋子上听着商人们闲聊着那条不知道会不会修的运河,发现商人们都想希望修的,这样以后走商会更方便,而庶农们就不太希望修,修渠要服徭役,服徭役,尤其是服修渠修路筑城这类的役,死亡率居高不下。而且非常花钱,到时候又要增税。

进了蒲阪城,商人们去找官寺登记自己带来了多少货,官寺会派出小吏验货,核对无误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至于往兖州而去,商人们也想,但辛侯不许,外国商人只能在边境设立的市同官府贸易,偶尔也会有兖州的氓庶跑来同商人们买一些东西,但只能买在非官山海范围内的商品。

只是辛侯的官山海政策是什么赚钱就将什么划入官营,不买官山海范围里的东西根本赚不到钱,而买了则是属于走私,都是私底下做。

鯈与商人们在官署门口分手,往旁边负责登记人口出入境的官寺而去。

边境宽进严出,离开兖州很难,但出来很容易。不论是什么人,或者说,只要是个活人都可以进兖州,只要做个登记,填上从哪来,为何要去兖州,并且在缓冲营地隔离半个月,确定身上没有染疫就行。

鯈对此甚为配合。

缓冲营地的条件比起当年在条邑要好多了,有不漏风的房子,进去时还给洗了个热水澡,剔掉了所有头发。不论是流民还是正常的商旅出门在外都没有清洁身体的条件,这种做法的结果便是每个人身上都搓下了无数的泥垢,剔下的头发里整个就一跳蚤窝,以至于修理头发的匠人在旁边摆了个火盆,一边剔一边扔盆里,将头发和跳蚤一并火化处理。

修头匠的手艺甚好,拿剪刀一顿剪再用剃刀刮几下鯈便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一根毛都没了,头皮更没伤到分毫。

曾经不止一次修头发修鬓割伤皮肤的鯈忍不住称赞“小哥手艺真是出神入化,莫非是家传的”

匠人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手艺却好得跟积年的老匠人似的,不是天赋异禀就是从小跟着家中长辈干这行练出来了。

“不是,我才干了两个月。”

鯈惊讶,两个月就能这么好也太厉害了。

“我这两个月每天都要给两三百人给剃头发。”匠人一脸痛苦。“熟能生巧。”

鯈“那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