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感应了下,确定人都走远了,没人在门口偷听,才道“续命蛊。”
蛊
辛筝愣了下。
蛊医也是医,在人族的草药医学发展起来,主流医学其实是蛊医,但蛊医成本太高,不管是培养蛊医还是蛊医培养蛊,成本都很高,远不如更加省时省力与低成本廉的草药医学,当草药医学发展起来后,蛊医便没落了。
蛊医最后的辉煌大抵是巫女木槿。
因而说起来,炎帝时代的草药医学不如如今,但论蛊医却是如今不如草药医学。
“延年益寿的蛊怎么个延年益寿”辛筝问。
若能随随便便的延年益寿,那蛊医也不会没落了。
元回答“以己之命续彼之命。”
辛筝瞬间理解这玩意为何没流传开来,若流传开来,还不得天下大乱。“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样的好东西,哪怕不能流传开来,王侯贵族们也没理由甘心让它失传。
“练的难度很高,而且,巫女木槿时,她赐死了所有知道续命蛊的人。”
“为何”辛筝不解。
“她发现有权贵私底下在用这玩意,觉得这东西继续下去帝国会因为内部问题而崩溃,便秉着宁错杀一万不错放一个的想法将蛊师与有可能用了续命蛊,或是可能知情的全部处理了。”元支着下颌道。“说起来蛊医的落幕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她几乎杀光了当时最出名的蛊师。”
辛筝揉了揉眉心,非常理解木槿的做法,木槿的时代奴隶制已经开始发展起来了,若生命可以用来转移,毫无疑问,权贵将永生,非权贵会成为续命包,人族也不用延续了。毕竟底层也不是真正的豚犬,哪怕是豚犬在被宰杀时尚且会挣扎,何况底层,盗趾这个活生生的案例充分证明了上位者将下位者给逼急了会发生怎样的灾难。“可还有别的法子”
元想了想,再次给出了一个答案“同命蛊。”
“你怎么全是蛊”
“我那年代人族的草药医学才起步,我最拿手的自然是蛊医。”元想也不想的道。
“炼丹术呢”
“长生药不死药,你能凑齐哪个的材料”
“我们继续说同命蛊。”辛筝道。“这玩意莫不是让两个人共用一条命,一荣俱荣,一殒俱殒”
“聪明。”
“给我一只。”
“一只同命蛊成熟需要至少三十年,而且同命的两个人必须连续三十年给蛊喂血。”
若续命蛊是被巫女木槿给杀到失传,那同命蛊估计就是因为太鸡肋而失传。
辛筝道“你会练续命蛊吗”
元提醒“你得明白续命蛊一旦重现人间会有什么后果,而且,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你能保证有朝一日不用在自己身上。”
“我能啊。”辛筝笃定道。
元想了想辛筝奇葩的三观,这人好像真有可能。“那你在意的人呢他们若是要死了,能忍住不用”
这个还真不能。
辛筝道“你练蛊,不要告诉任何人怎么练的,只有你知道,我相信这世间没人能从你嘴里撬出东西来。”
元道“也行,用谁的命”
“续命蛊,会杀死被转走了寿命的那个人吗”辛筝问。
“那得看转走了多少寿命。”元道。“转走几年的话死不了人,全转走的话自然是会死的,还有,能量的转移是有损耗的,转走一年,实际能收到的短则一个月,多则三四个月,根据被抽的那个人生命能量的健康程度而定。身体越好的人,生命能量越浓郁,身体越差的人,生命能量越稀薄,我建议你找一个贵族,打小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生命能量浓郁,品质好。”
辛筝想了想,问“我记得望舒如今的寿命是数千载。”
“现在是万载。”元说。
“哦。”辛筝问“望舒你可愿帮我这个忙”
望舒沉默。
不一刀捅死王都是给辛筝面子了,还要将自己的寿命转一部分给王想想都糟心。
辛筝道“我不会强迫你,若你不愿,我去找个死刑犯。”
望舒思忖了片刻,终是道“罢了,还是我吧。”
辛筝不解“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此事并非非你不可。”
望舒道“续命蛊若是泄露会很麻烦,用我的寿命比较稳妥。”
杀得蛊医没落,巫女木槿当年显然是杀疯了,若非后果格外严重,巫女木槿不会如此。
辛筝恍然。
望舒问“你需要他再活多少年”
辛筝心里算了算。“二十年,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虽然有点赶,但望舒寿命再长那也是命,她觉得自己卯着劲努力干,二十年应该够。
望舒点头。“交给我吧。”
“还有。”辛筝问“他的腿还能恢复吗”
望舒沉默须臾,叹道“你若是希望他恢复健康,我去寻一下师姐。”
她当年戕害的是王的脊椎神经,生物学领域她不如青婧。
辛筝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要他这辈子,不论是谁来都无法再让他恢复健康。”
望舒愣住。
辛筝解释道“我需要的是一个还能再活二十载却无法再站起来,永远病体孱弱的王。”
望舒愣住,她发现自己总是因为节操太高而无法跟上辛筝的思路。
辛筝拍了拍望舒的肩膀。“拜托你了。”
望舒“好。”
“还有,王说他想见你,你要不要见他”辛筝问。
“他想见我”望舒不解,她与王能有什么好见的
“你若不想见我便替你回了,不过过段时间我便要去沃西了,你俩到时得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辛筝略有些为难,望舒需要处理巫宗的事物,顺便替她坐镇后方,不可能跑去沃西,王的身体也不允许带去沃西,不然带走一个就可以放心了。
“无妨,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望舒道。
辛筝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望舒一个忍不住对王做点什么。
思考一番后望舒最终还是决定去见见王,就像辛筝说的,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法一直避着。
辛筝给王的待遇很好,比她自己的待遇还要好,因而望舒见到王时洗去了一路风尘的王看着精气神倒是不错,推着轮椅在院中晒太阳,看上去有点像她从西洲带回来的狸奴,年纪非常大的那种。
“你想见我”望舒随意的在王身边的台阶上坐下。
看着望舒,王的目光有些许复杂“你是赫胥遗民”
望舒颔首。“我不会为你的双腿道歉,那是你应得的。”
“孤不是寻你兴师问罪,孤只是想为当年赫胥一案向你道歉。”王道。“当年之事,孤虽是迫于无奈,终究是对赫胥不住,真的很抱歉。”
望舒问“就这个”
王迟疑了下,还是艰难的道“我想请求你的原谅,不论要我如何弥补。”
望舒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的儿子是我烹杀的,我当年打翻的那碗肉羹是用他的肉做的,我赠你的肉脯是用你女儿的肉做的,你的孙子是被我放进镬鼎里的。”
王难以置信的看着望舒。“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们,他们是无辜的。”
望舒道“我和我的父亲,还有三途也是无辜的。”
“赫胥侯背叛了人族”
望舒皱眉。“为什么你们都要以为我是赫胥侯的子孙我与赫胥侯没有任何关系。我的母亲是巫医芕,就是澜州那个因为解剖尸体而被判罪的巫医,我的父亲是一个以牧牛为生的奴子。”
王愣住。“若你不是赫胥侯的子孙,为何要”如此疯狂的复仇
望舒叹道“我是赫胥城的氓隶,王,这世上不是只有王子与王女才可以复仇,奴隶与罪犯的后代也可以。我的邻居,一同玩耍的稚童,家里有两个小孙孙的卖浆水阿婆,答应给小崽攒钱买一枚糖的卖茭白大叔,手艺很差但对自己的衣服非常有信心相信自己未来会成为赫胥国第一裁缝的年轻裁缝,家里又添了个小崽发愁怎么养活一家人的木匠,脾气很暴躁还经常缺斤少两但在妻子面前温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屠户,好吃懒做但因为家里有老奶奶要养不得不起早贪黑的卖鸡无赖,兜售猎物的猎户,偷偷用糖贿赂我让我在考试时帮忙作弊的神庙生徒,喜欢捏我的脸说要生一个和我一样可爱的崽崽的姨姨走在路上同居一城却不甚熟悉的路人,所有人的未来戛然而止,只是因为上位者的权力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