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侯大抵也很清楚这一点,一锅烩了自家贵族不说,还在灭其它国家后同样找借口将超过九成的贵族处死,死人是肯定没法再跳起来找她麻烦。
这风格都快赶上当年的白帝了,虽然还没做,但你有动机杀孤,故而孤先下手为强搞死你一家子,算不得冤屈了你。
不过既得利益阶层都没了,新政推行自然畅通无阻,只要她有可以代替贵族阶层的管理人手。
辛国没陷入混乱,足以证明辛侯解决了这个问题。
情报的最后也注明了辛侯怎么解决这个根本问题的。
强制义务教育。
每一个稚童,不论出身,只要到了年龄都必须送去官序读书,头两年所有开销官序都包揽了,不需要家庭付出任何成本,甚至还能少一张吃饭的嘴与额外的收入,官序会给学习好的学生发膏火钱做奖励。
两年后学习好通过考核的可以继续读下去,没通过考核的虽然不能继续读了,但两年时间下来怎么都与文盲无关了。
民智开,管理难度无疑会不断增加,永无止境。哪怕自己这一代人能够管得过来,子孙呢再英明神武的明君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子女、孙辈、重孙辈子子孙孙都与自己一样能耐。
大抵也是因此,很多统治者都偏爱愚民,管理千万个人很难,管理千万头豚犬还不容易
而且开民智的难度是封闭民智的十倍百倍不止,哪怕不为子孙,只为自己不被累死,不被教育事业的难度给气死,都没必要折腾什么开民智。
愚民多好啊,管起来轻松,顺便也降低子孙被推翻的概率。
唯一的问题便是世界若是一座舞台,这座舞台上上演的群像大戏而非独角戏。
且这出群像还是一出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群像戏,豚犬很好管理,但没有竞争力,而竞争力不够强大的族群不是已退出历史舞台便是正在退出历史舞台。
典型例子便是人族的祖先。
先民与人族是一个物种吗
答曰不是。
不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都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大自然就是如此公平公正,无情的淘汰所有不合格的,至于不合格品的闪光点,那是什么有意义吗反正对于大自然而言只有不合格就没意义。
但一上来便似辛侯这般犀利到瞬间与所有人为敌着实闻所未闻,让仲辛情不自禁的手痒,想开个盘口赌她能活几年。
教育是族群与文明的大计,是根基,同样,它也从根本上决定着利益分配,对教育的任何改变必定血流成河,没人会主动吐出嘴里的肉。
哪怕不吐的代价是所有人一块玩完,但人心本就是末日前我若已经死了,那么末日时所有人一起死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风洲待子嗣们看完便问起了怎么看,第一个看向的是老三,没有老大和老二,那两个已经死了。
每回提问风洲都是从长到幼,每一个都会问,跟痒学的先生点名似的。
有时不免令人心生疑惑,风洲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孩子孩子多成这样,他却从未搞错过每个孩子的年龄序齿。
“辛侯乃不逊于白帝之明君。”老三迟疑着回答,提到白帝简直是戳风洲的心。
虽然羽族第一王朝是被风洲给推翻的,但导火索却是白帝。
甚至风洲年轻时都在羽族第一王朝的战败中被人族俘虏为奴。
但辛侯真的有点白帝的味道,当然,她没白帝那么弱鸡,白帝也没辛侯那么神经病。
白帝日日夜夜被阙之战时落下的旧疾折磨,但精神状态始终正常,精神意志不要太强大,心性也甚为仁慈。
是的。
仁慈,虽然这个词放在杀人无以计数的白帝身上很荒诞,但在老大看来白帝的确很仁慈,白帝杀人多到无法计数,但她从未因为旧疾发作精神不好就杀人宣泄自己的痛苦。
在自己极度痛苦的时候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将痛苦施加给旁人让旁人与自己一并痛苦
不过,大抵是辛侯比白帝更没下限更残暴的缘故,同样是搞教育,辛侯的成效高多了。
旁的王子王女都是大差不离的看法,最多就是评价高低略有些差异,但都很高。
风洲仔细瞅了瞅,发现仲辛的神情仿佛有别的想法,便问“二十一,你有什么想说的”
仲辛怔了下,旋即回答“儿臣觉得,辛侯的危害性远甚于白帝,一年灭百国,当她消化完了北方兖州,吞并兖州南方又需要多久吞并人族帝国又需要多久”
若辛侯为王,同样是王,她与白帝注定会不同。
白帝对帝国的控制是分封制下的控制,分封制限制了她对帝国所有资源的控制上限,在她之后再没人能对帝国达到那样的控制,想来那已是分封制的极限。但辛侯正在搞的新体制无疑比分封制更高效,哪怕辛侯做不到极限控制,新体制的下限也足以让她轻松达到白帝的控制高度。
风洲道“我不可能改变战略方向。”
青州都经营到现在这份上了不可能为了辛侯来个大动,这个时候去处理辛侯等于将青州这些年的利益让给赫胥小儿。
哪怕去处理辛侯,中间也还隔着少昊部呢,只要辛侯不傻都会利用少昊部以空间换时间,等羽族将少昊部干掉终于够得着辛侯时鬼知道辛侯发展到哪一步了,而那时打完了少昊部的羽族肯定不复鼎盛状态。
仲辛道“我们也不需要和她硬卯,为何不令她同分封贵族达成和解呢”
一名王子道“变法必定损及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辛侯怎肯妥协”
向旧势力妥协的后果风洲就吃过教训,做为风洲的子女,他们很清楚风洲当年因为不想大开杀戒流太多的血损耗羽族元气,毕竟羽族的繁衍能力不如人族,因而初期风洲是希望与旧势力互相妥协的。
刚开始还好,大家各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
多年以后,现实用一顿毒打狠狠教育了风洲一个道理你偷的每一份懒,来日都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风洲自己九死一生,没死,他的三个孩子却是真的死了。
现实充分证明了变法这种事妥协就是慢性自杀。
既得利益者不会因为你不赶尽杀绝而感激你,在他们看来,自己本来能拿十成,现在却只能拿五成是岂有此理的事。
明着不能反对,暗地里却会利用剩下的权力与资源使劲挖新政的根。
辛侯虽无风洲的切肤之痛,但人族帝国最近的一千年里死的人王与国君可一点都不少。
辛侯的做法显然汲取了前车之鉴们的悲剧。
仲辛反问“让她必须妥协不可以吗”
呃,好像可以。
王子看向风洲。
风洲笑道“你和桓想到一起了,他告诉我必须尽快改变沃西的局势,让辛侯为了节省时间同贵族达成和解。”
和解的代价会很严重,或许辛侯有能力解决,但安逸是生物的天性,隐患只要没爆发很少有人为此提前干点什么,只有火烧眉毛不得不处理时才会处理隐患,若那时还能称之为隐患的话。
辛侯是人族,她的寿命短暂,这也决定了,等隐患爆发的时候她必已化为白骨,辛侯能够保证自己是明君,能保证自己的子孙代代明君吗
每一个王朝在选择如何建立时也选好了灭亡的方式。
辛侯崛起已无法改变,那么就在她的帝国建立起来之前为它埋下无数隐患,为它选择一个符合羽族利益的死法。
经桓在奏章中如此告诉羽王,让羽王给予他在沃西便宜行事的权力,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会怎么应对变化,回回请示太耽误时间了。
羽王非常痛快的批了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