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竹(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977 字 10个月前

许是每天都过得很太充实, 白天干活,晚上读书译书, 当两年徭役终于服完, 竹仍旧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么快

两年时间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竹一时间竟然有点舍不得了,两年的时间,每天不仅过得充实, 她还见证了界谷城的兴起, 虽然这座城邑现在都还没修建完成,但谷中每日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可以预见, 待到城邑修建完成, 极可能真的会有二十万人口填满这座城。

再舍不得也是要告别的, 不说别的, 单就是吃肉就太不方便了。

界谷与辛原之间的群山已不再坎坷难行, 自冀州迁徙而来的流民用了两年的时间遇河修桥,逢山开山,在群山之中开出了一条坦途。

往来辛原与界谷如今只需要两日, 商队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修路的同时虞也投入了人力开发这片群山。

山地种不了粮食, 但可以种栗种草药种葛麻。

栗虽是杂粮, 但杂粮也是粮食。

草药永远都有人买。

葛麻是织布的原材料。

群山中开拓的聚落同样要吃肉, 从辛原送过来的牲畜虽然增加了, 但吃的人也同样增加了, 肉价仍旧没降,甚至因为供不应求,它还涨价了。

竹心情颇为愉快的乘着四轮大车回辛原。

这种四轮大车是最近几年出现的, 据说是流民里一个叫望舒的人设计的。

有四个轮子, 转向更容易,也可以拉更多的东西。

辛侯让虞设立了车马司,有四个大轮子,由八匹马拉的大车不仅大,还高,有上下两层,可以坐许多人,沿着固定的路线,往来辛原的不同城邑,暂时只载人,但也允许乘客携带不超过五十斤的行李。

驾车的车夫与车内负责收钱的人都是军中退下来的,有的健全,有的身上有些残疾,但不管是健全的还是残疾都是见识过真刀真枪的搏杀的,哪怕遇到截道的盗匪也不怂。不过表现的机会不多,辛克拿盗贼练兵,辛原境内的真盗贼假盗贼都被抓起来修路修城墙了。

安全,又可以免费携带一些货,行脚商都很喜欢大车。

竹这种不经商,但也因为一些缘故,比如徭役,需要前往别的城邑的人也喜欢大车,坐大车的车钱比自己租马车便宜多了。

大车的路线又是官署设计的,沿途会经过很多驿站,不管是想住宿还是吃口热饭都很容易,以前那种出门在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几里找不到干净水源的常见情况完全不存在。

更别说遇到一家逆旅还得担心是否黑点。

驿站是官方办的,里头工作的人员都是伤残退伍的军卒,吃的是公家饭,不会也不敢将官方的驿站变成黑店。

驿站周围开的一些廉价逆旅就更别说了,贼看到官方绕道还来不及,绝不可能跑去和官吏当邻居。

竹的归程比两年前走的时候无疑舒服了很多,那会儿莫说逆旅了,连个遮风挡雪的破庙都没有,想睡觉还得自己准备帐篷以及搭帐篷。

喝水只能舔冻成冰坨的乳酒,如今却可以在驿站里捧着热腾腾的熟水,哪怕不想花钱住宿,也可以一碗熟水在一楼的大堂里坐一晚上。

驿站除了招待来往商旅还负责传递军情、公文等事,全天都不打烊,哪怕是晚上也会点着一盏灯,留个人守夜。

大晚上闲着也是闲着,有人陪着一起干坐一晚上,至少没那么无聊,也不用害怕有鬼。

一路舒舒服服回到国君封地,竹完全没有远行归来的风尘与疲惫,精神奕奕的去找胥吏登记。

登记完了,胥吏问“你还要不要继续当先生”

竹茫然的看着胥吏。“这好像不是我能决定的吧”

胥吏道“你现在可以自己决定了。”

见竹没明白,胥吏解释道“以前那么你们都是未成年的崽崽,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官署自然要管着你们免得你们出事,但你现在”胥吏瞅了瞅竹的户籍。“你都十七了,懂得也多了,自然可以自己做主。”

竹有点不太习惯。

从她三四岁时差点被下锅煮粥,被辛侯颁布的禁杀婴政策给救下送到育幼院后她的人生就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决定的,当然,那之前也同样不是自己做主。

读书,假期短工,被官序淘汰后从事教育工作,全都是官署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她听安排就好。

如今不用听安排了。

竹思忖了片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干嘛,一直以来官署安排得太明白了,哪怕是服役时她也没想过徭役结束后如何。

胥吏又询问了一遍,竹想了想,道“我考虑一段时间。”

当先生太痛苦了,每天上课都是和学生的斗智斗勇,没办法,一些孩子都是熊投胎来的,没有最熊就是更熊,哪怕不是不熊的,上课不认真听,做小动作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类型。

先生又不能选学生,哪怕能选,也没那么多资质出众的天才学生供选择,一个先生一生中面对的学生还是以普通学生为主。

天才很好教,学什么都快,先生也不用费什么心思,怎么教都能成才,普通学生却不行。

天才学生便如璞玉,只要手艺惨绝人寰,怎么打磨都能打磨出珍贵的玉器来。

寻常学生却是顽石,不仅不能打磨成玉器,还得费心淬炼顽石,淬出生铁,再拿锤子锤千锤万锤反复锤反复淬火才能打出一柄宝剑。

竹非常理解为何先生们都喜欢天才学生,教起来太省心了。奈何美玉良才万中无一,现实尽顽石。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都得面对现实,努力拿锤子将顽石锤成宝剑。

日子过得不要太痛苦。

但不当先生,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干什么,只能先搁置这个问题,慢慢想。

胥吏闻言表示随意。

竹有数年教学经验,教学质量和口碑是数一数二的,年年拿最高奖金,只要点头,先生的从业文书马上就能到手,不会有任何官序拒绝她,什么时候都可以改主意。

办完了手续,拎着包裹,竹脚步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去哪。

回官序的宿舍,那得先复职。

回育幼院,她已经成年了,育幼院收养孤儿只照顾到十四岁,十四岁以后就得离开育幼院独立生活。

思考了一会儿,竹朝牙行走去。

牙行也分很多种,一般提起牙行,很多人第一反应便是人牙子,不过在国君封地上,牙行种类众多,唯独和人牙子不沾边。

从事人牙子行业,抓到全家不拘男女老幼全部挂城墙,城墙上风干的人足够多以后,人牙子这一行业也从国君封地上消失了。

帝国这么大,哪不能赚钱偏要和一个脑子有毛病的暴君进行无谓的死磕

牙行变成了纯粹的中间商,为买家和卖家牵线搭桥。

竹很早便想要买一座自己的宅邸,对房屋牙行进行过了解,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家比较良心的牙行。

牙人热情的将竹迎进了门。“客人是要租房吗对租的房子有什么要求对左邻右舍有没有要求”

“我要买房。”竹道。

牙人瞅了瞅竹背着包裹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心说头回见到这么像来租房的人买房人。

询问了竹对房子和邻居有什么要求,对价位有什么预期后,牙人很快从满满当当的书架上翻出了几份符合竹的要求的房子文书,然后问竹是现在就去看房还是先回去洗个澡休息好了再来看。

竹自然是立刻去看。

连着看了两座宅邸竹都不满意,直到第三座,离街口很近,前店后宅,宅的部分有五间房间,还有一个厕所,院子也宽敞,还打了一口井。左邻右舍一家是食肆,一家是卖笔墨纸砚的,离官署设的熟水站也很近。

竹转了一圈,拍板就这座了。

牙人心说还挺会挑,这是他翻出来的房子里最好的,也是价格最高的一座。

“承惠,八十六枚三铢钱。”

竹哦了声,果断开始与牙人讨价还价。

房子不是牙人的,是别人放在牙人这里让牙人代卖的,放的时候牙人和房主会达成一个对房子价格的大概区间,可以高,但不能低。

房子卖掉以后,牙人会按比例抽成做为酬劳。

竹很清楚这些,一路砍价砍到了七十五枚三铢钱。

谈完了价格,牙人仿佛搁浅的海鱼般有气无力的问什么时候交钱和办理房契转移的手续

“自然是现在。”竹道,今天要是不将房子问题解决了她就得考虑露宿街头了,毕竟,这一路走来,街上的外地人数量比两年前翻了不止一番,鬼知道要找多久才能找到一家条件可以并且没住满的逆旅。

牙人愣了下,生怕头回见到这么干脆的买房人。

不过客人对牙人也是好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客人说要买,结果交钱之前又改主意的事,能早点定下来干嘛不早点定下来

牙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将房主和负责管理那片街区的里正给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