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鯈(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610 字 10个月前

鯈熟练得将豚的嘴给封住, 杀猪刀干脆利落的刺下了解了豚的生命,同时豚的血液也自被刺破的动脉中源源不断的流出, 落在下面的陶盆里。

这是自先民时代流传下来的传统。

豚肉腥躁, 但放血之后肉质会好一些,动物的血液里也含有盐分,弄熟了可以补充盐分。当然, 先民这么干是不浪费血液, 现在的话,吃得上肉的看不上这些味道不好吃的血液, 看得上的吃不上肉。

鯈却是看得上的, 将血液一滴都不浪费的收集了。

血放得差不多后是烫毛一通折腾下来, 终于将豚给料理成合格的食材时都过去了大半天。

鯈将豚的禁脔肉给单独割了下来, 这是专门给国君享用的美味, 需要单独处置。

他以前一直都不明白为何禁脔肉能成为国君独享的美味。

吃过野豚吃过家豚, 甚至帝国很多地方的豚他都尝过,不是他说,豚的脖子肉一点都不好吃, 只有底层的氓隶才吃得下去。

也因此鯈一直都不能理解国君为何将豚脖子肉列为禁脔。

在濁山国时倒是听濁山姮提过两句, 国君吃的豚是专门养的, 小豚从出生起就以人乳还有一些非常讲究的东西为食, 因此长大后肉质很不一样。

但太折腾了, 隰叔与濁山姮都没兴趣, 鯈也就没法沾她的光满足一下好奇心。

如今好奇心满足了。

虽不知是如何养的, 但根据他宰豚吃肉的经验,割下的这一刀肉和自己以前吃过的豚脖子肉完全不一样。

割完了脖子肉,再是豚身上最嫩的肉。

国君食禁脔, 少君与公卿们则是食最嫩的肉, 再次一等的贵族食次一等的肉。

将肉一一分好,但这只是开始。

特别养的豚显然数量很少,因而哪怕是年宴也只宰两头,更多的还是普通的豚,同样需要处理。

唯一庆幸的是普通的豚不需要鯈亲自动手,他只需要处理最特别的这两头,不然二十头豚宰下来他得累死。

杀豚宰羊烹鱼,甚至还有几头牛,鯈的口水都想下来了,好奢侈。

豚和羊也就罢了,牛是农耕的主力,他这辈子吃牛肉加起来的次数都没超过五次,吃的还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牛,因为不能干活了才被宰杀,他才能花钱买到一点解馋。

这里的牛都是膘肥体壮的健牛。

鯈一边控制口水不流下来一边带着人将处理好的食材搬进厨房里。

宫宴将至,整个大厨房都忙翻天了,每个灶不是已经在煮着东西就是正准备煮东西,食物的香气令人口味直流,但数百种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那就不太好形容了,嗅觉敏锐点的说不定就没感觉了。

鯈将食材与配料陆续放进一只只精致的细陶瓮中,再置于灶上炖至软烂,一道美食如此便完成了。

豚身上那么多部位自然不止做这一道菜,除了炖豚肉,还有炸蹄膀。

将豚身上油脂最多的肉切成小块放进釜中熬出油来,油脂熬出来后清掉油炸,将油脂单独熬到滚沸,再将蹄膀用线捆着放进去炸熟。

御厨并非每个人都做很多道菜,而是每个人都只做最擅长的一两道食物,不擅长的食物虽然也能做得很美味,但比不上那些最擅长的。

鯈故而鯈只负责豚肉。

盯着豚肉直至煮熟,期间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避免被人加料,豚肉煮熟后再将食物一一盛进容器里,最后将豚肉交给负责呈食物的寺人,他的工作便算完成了。

前面的和后面都不难,难的是中间环节。

盛食物的食器皆为精美至极的金器。

虽然没资格进入举办宴会的宫殿,但鯈知道,不仅仅是食器是金器,乐器与酒器也同样是精美的金器。

此般宴会名曰鎏金宴,据说是自瑶池宴衍生的。

玉宫每一任巫女继位的时候会举办一场宴饮,名唤瑶池宴,宴上所用乐器、酒器、食器皆为精美至极的玉器。

王侯贵族们也想效仿,但玉器太贵了,玉宫能这么搞是因为玉宫所在的玉山就是一座字面意思上的玉山,整座山就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玉矿。

这种情况下,玉石对于玉宫而言与路边的石子没什么两样。

鯈听望舒提起过,群玉宴的玉器也没那么精美,因为是很多年的老东西。

历史上第一场鎏金宴是巫女婼办的,那会儿玉宗正式定都玉宫还没几年,要什么没什么。而新任巫女继位需要宴请天下诸侯与巫宗的重要巫们,食器乐器酒器若从外面购置,不能买次等的,很花钱,大老远运回来,更花钱。

巫女婼为了省钱,就地取材用玉山遍地都是玉石制作了宴会的器皿,独特玉器很珍贵,花钱少材料全是就地取材,最大的开销不过是匠人的人工费。

后来的巫女们半嫌麻烦半是不想花钱,每回办瑶池宴时都会从仓库里将灰快人比高的玉器搬出来重复使用,一套玉器一代又一代的用,用了几千年,以至于巫女们自己都不敢吃玉器里的食物,怕玉器里有什么没清洁干净的千年污渍。

也因为瑶池宴算是巫女继任的仪式之一,且足以举办一场宴会的玉器数量繁多,玉器品质还不能比群玉宴差,不然就是东施效颦。

最早的时候人王与诸侯国君们选择了用金器代替,是为鎏金宴。

最早的时候只有人王与诸侯们有资格这么做,发展到后来,只要是贵族都可以举办鎏金宴,但一场鎏金宴的开销太大,一般的贵族想办也办不起来,但也因为举办的开销太大,贵族皆以举办鎏金宴做为炫耀身份地位财富的手段。

几百年下来,鎏金宴越来越频繁,金器也越来越精美。

鯈瞅着手中美轮美奂的金器,若此地不是条国的台城,他真的很想抢一只盛食物的金鼎夺路而逃。

以他多年走南闯北的眼力,这一只金器足够他有酒有肉的吃喝二十年了,然而,他不能,这里是条国台城,他跑不出去。

鯈忍痛将食物盛好,再忍痛看着金器被寺人端走。

豚肉全都盛好后鯈整个人累得仿佛绕着条国的都城负重跑了十圈,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还有心理上的疲惫,克制自己不要抢劫偷窃。

金器再珍贵也比不过命。

豚肉都盛好给人端走,鯈仍旧不能离开。

因为不能保证接下来会不会有人要添菜,并且添到他做的食物上,因而在所有食物被拿走后他还得继续准备一些在灶上煨着,以备不时之需。

说是不时之需,实际上一定会用到。

鎏金宴上讨好国君,欣赏歌舞音乐,一个不留神肉菜便凉了。

肉很好吃,但凉了的肉鯈自己是吃得下,还能吃得津津有味,凉了的肉也是肉,一样美味。但他和不少贵族相处过,其中还有一位国君。

贵族不吃隔夜的食物,上层贵族的话,食物凉了就重新做一份,不会再碰凉了的,哪怕是重新热一热都不行,必须是重新做一份。

他当年花了不少时间才让濁山姮接受凉了的食物重新热一热还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