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少昊君离(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6236 字 10个月前

“三王女不好了。”

“我很好。”翻阅着兖北送来的消息的好下意识回道, 很快反应过来跑进来的是传令兵,问“发生什么事了少昊部又来犯了”

“不是, 他们在开始犁地了。”

好愣了下。

冬季已经结束, 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犁地准备春种很正常,哪怕是龙伯, 这会儿也会开始忙着补种龙伯草。但这是哪里这里是前线, 是战场。

好将手中的密函放好才出门前往城楼。

沃西的城邑要么不修要么城墙薄得可以忽略,倒是角楼一座又一座, 但北境城邑的城墙相对还是用心很多。城墙防不了羽族, 但防得了兽潮。

冬日里饿狠了的野兽成群结队的攻击人族的聚居地, 城墙不厚点不行。

龙伯虽然无惧兽潮, 但也不想兽潮糟践农田, 南下后对城墙都进行了修葺维护。

对面的少昊大营因着这回的对手不是长翅膀的羽族, 修什么墙都是白修,因而修建营垒时也修筑了厚实的营墙。

城墙与营墙隔着非常近的距离对望,也非常方便双方站在高处观察彼此, 眼力好的人甚至能看到敌营靠近城墙的部分人马往来。

龙伯的饮食以畜肉以及来自北溟的鱼虾为主, 少有夜盲症, 普遍有好眼力, 做为王女得到最好照顾的好眼神更是出众, 出众到看清了一辆牛车上拉的草是什么。

龙伯草。

很好, 很会活学活用。

好感慨道“智慧生物的学习能力果然很出色。”

不论是哪个种族。

心腹从人问“但这样也不是个事, 若一直耗下去,他练得兵越好,我们日后的损失越大。”

好点头。“这个问题是得处理, 你去寻个合适的人来, 我想与少昊部的一些贵族联络。”

从人不解。

好解释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从人道“可他们都是人族。”

就算有利益冲突,又怎么可能因此而与龙伯合作

好道“他们会的,不论是守旧派还是变法派,最终的追求都是子孙万代人上人,得到更多的财富与封地。我研究过少昊亓的新政,他想重新制定利益分配的方式,给予中层和底层的贵族更多的分利益的权力,也让底层可以通过军功成为新的贵族,这是人族目前最常见的变法方向,不论哪个方国的变法都是在此基础上的延伸。”

从人道“这并无不妥。”

“但现有的分配方式中能够获得最大利益的人在新的分配方式中将失去现有的优势。”好道。“对于大部分人族而言,家族的延续重于国的延续,更别提少昊部还不是一个国,而是数十个因为外力硬拧成一捆的国组成的联盟,哪怕这种形态以延续了千年,也不能改变它最根本的本质。”

好的手指轻敲着女墙。“还有,现在有人提出了第二条变法的路,并且那个人与少昊君离关系很亲密。少昊亓是重新分配,但总归贵族还是贵族,只是分得多与分得少的区别。兖北那人却不是,她的体系中没有贵族的位置,断子绝孙莫如是。”

从人道“可那样的话,会不会少昊部的贵族们为了少昊君离不效仿兖北的辛侯而妥协”

“虽然不太可能,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好想了想,道“但那样也没坏处。”

见从人没明白,好解释道“那样的话,妥协的不仅仅是贵族,还有少昊君离,他们将变成利益共同体,与辛侯分道扬镳。届时便是兖北,甚至是兖州与沃西的战争了。情报若是无误,那可是为了个变法将整个国家的所有贵族给一锅端了的贵族,忠于她的,不忠于她的,只要是贵族,无一幸免。如此坚定且富有行动力的君王,纵是对少昊君离的皮相有几分迷恋,也不会妨碍她在少昊君离挡道时拔剑。”

兖州虽然还有成百上千的方国,但在好看来,若十年之内无人意识到辛国的危险灭辛,屠灭那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族,那么兖州不论还有多少人族方国,实际上都只有一个国辛国。

美人倾国倾城,不过是王侯公卿无能令美人承担失败的责任罢了。

君王是不会因为美人舍弃利益的。

王权在手,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哪有扔了西瓜去捡芝麻的。

君王的责任是臣民的利益,确切说君王本身就是所有臣民利益的象征,君王舍利益,舍的自然也是臣民的利益,如此慷他人之慨,臣民能活吃了君王。

君离检查了下派出去的人偷偷拔回来的龙伯草,还有收集的草籽球葱。

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如何最大限度的将所有土地给利用起来,龙伯族无疑是元洲诸族的佼佼者。

荒原太大了,龙伯族的人口少了没法完全开发,人口多了,哪怕完全开出来,荒原的资源也养不活。

文明为了延续所爆发出来的潜力是惊人的。

龙伯草与球葱都是龙伯文明潜力爆发的产物。

沃西北境的纬度与辛原不分伯仲,一句话总结冬季又冷又长。

当然,再怎样也比荒原温暖舒服。

不过人族没龙伯那连荒原都能充分开发利用的能耐,而且人族疆域辽阔,舒适宜居的土地多得是,没必要死磕贫瘠的地方。这也使得沃西的北境人口密度很稀疏,经过连绵战火后已经不能用稀疏来形容了,而是感人。

龙伯本身就是从北方移民过来的,移民过来并非一开始就能自给自足,很长一段时间还得靠大后方的荒原输血,这也使得貊国只能分阶段的移民,一口气迁徙个百万人口来,速度是速度了,但本地的出产也养不活那么多人口。

本地人族少,迁徙过来的龙伯拢共也才二十余万,劳力太少,哪怕是好绞尽脑汁也没法将这片被自然环境加战火双重因素给弄得一片荒芜的土地给完全利用起来。

好的做法是让治下的龙伯和人族统统先种粮食,能种多少地就种多少地,春耕结束后再将龙伯草的种子种到所有来不及种粮食和没法种粮食的土地上。

龙伯草的种子只要不是冬季播种都能活,也不挑土地,荒原那样的贫瘠苦寒之地都能活,没道理更温暖的南方就活不了,而且龙伯草种下去后能够连续收割很多年。

这也使得少昊君离回来时几乎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北境以前可没这么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龙伯草在北境适应得非常好,根系庞大,处处都是高近一丈的草,远远望去仿佛绵延起伏的草海。

也托龙伯的这种做法,当君离想种地时从龙伯那里弄作物和种子都很容易。与东边仿佛强迫症一般版图扩张到哪里就植树造林到哪里的羽族一样,龙伯族将龙伯草给种到了自己打下的每一寸土地。

不过龙伯反应也不慢,虽然草籽被偷走一些不算什么,但本着不让敌人好过的目的,很快就开始派出兵力阻挠,君离并没有因此放弃草籽,或者说,他忽然发现,这种偷草籽球葱种子的活动有益于练兵。

偷种子要的是快,自然不会大军行动,而是小股兵力出动。

龙伯为了及时反应,自然也只能以小股兵力阻击。

练兵还不用担心变成大军对决,又能获得种子,一举多得。

当然,君离也没打算把龙伯的火气给挑得太厉害,都是春耕前后龙伯最忙碌的时候派出人手,这个时候哪怕好很生气也不可能为此耽误春耕将所有精力放到防贼上。

龙伯的农事一忙完,他便不会积极给龙伯添乱子了,即便是农耕时,也不会全身心投入给龙伯找麻烦的事业中。

龙伯要忙活农事,他也要啊。

北境以前驻军数十万,军队本身并非完全脱产,这世上除了贵族甲士也不可能有真正脱产的军卒,但贵族甲士非常稀缺,供养他们脱产的是他们拥有的封地与奴隶,至少在辛筝冒出来前,人族的脱产军队一直是这种模式。

辛筝干掉了所有贵族,然后拿供养脱产贵族的资源来供养一支脱产军队,如此自然绰绰有余,甚至她这种模式的效率明显比贵族作坊式高,供养一个脱产贵族的资源她能养好几个脱产军卒。

但君离不可能学她,能学也不至于内部还一团乱麻却跑到北境来。

一部分自力更生,大部分从南方的腹地送过来,保障了过去北境大军的供给。

君离仍旧是这种模式,却倒过来了,大部分自力更生,少部分实在自给自足不了的才靠南方。

不是他找虐想忆苦思甜,委实是十万军民需要的物资太多,南方的贵族们表示龙伯是异族,对抗异族乃是大义,粮食物资可以给,但大君你先表个态,让我们安心。

君离沉默以对。

沉默的结果便是除了中立派会为在能力范围内给点不那么打眼的帮助,另外两派都跟他耗上了。

检查完了后君离又回了地里犁地播种,并非用手点播,而是条播,用是耧车,被望舒改良过的,除了能犁地,还能顺便播种。

望舒往耧车上加了个斗,让耧车能同时完成开沟和下种两项工作,也不需要像以前的犁一样需要两牛来挽,一头牛、一匹马或一匹骡子来拉就够了,还可按控制速度将种子播成一条直线。不仅看着很舒服,还能让作物长得更好。

最重要的是,日可耕一顷,效率比以前好了数倍,若非如此他真得担心会有多少人饿死,甚至,会不会他撑不了多久就得回去妥协。

若是日夜两班倒,那么每天能耕作的效率会更高,但在地广人稀的情况下很难这么做,地太多了,没必要。而且夜里虽然有双月,但夜盲症是九成九的人族都有的通病。

但君离这里农具少而人多,为了效率只能两班倒。

所幸跟着他跑到北境的大部分都是家境尚可的年轻人或家境很好的贵族子弟,底层哪怕想来掺和,也没有跑这么远的能力。

家境可以,自小伙食自然不差,通常不会有夜盲症。

君离将有夜盲症的人安排的白天,没有夜盲症的安排在晚上。沃西的情况根本没法发展民生,相当之穷,贵族自然也比西边的同类接地气很多,至少底层贵族在农忙时也是要下地的,能够完全脱产的只有中层贵族氏族的嫡系与上层的贵族。

这样的安排倒也没引起多少异议,尤其是君离也一起下地,并且将自己的下地时间也安排在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