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茅(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312 字 11个月前

改造战俘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 至少在刚开始的茅看来是如此,不过嗟与他的看法显然不同。

这种不同体现在在辛国决定打这一场战争后嗟当着所有战俘的面发表过一番演说, 核心意思就一个我要让你们成为覆灭玉国的主力。

众所周知, 嗟是矿奴出身,虽然得到辛侯的重用后非常努力的恶补知识,手不释卷, 但三十多岁才开始勤加苦学, 天赋资质也一般,能做到最基本的读写已是不易, 咬文嚼字, 辞藻华丽从来与嗟无关。

不过这不代表嗟就很粗俗, 说话通俗易懂, 纯然的大白话, 但没有任何的脏话。

玉国不是辛国, 辛侯强制要求每个孩子都要读书识字,因而除了刚打下的地盘,氓庶多多少少都识几个字, 玉国则是贵族接受精英教育, 氓庶有钱就自己找先生, 没钱就睁眼瞎。

在贵族都被处死后, 剩下的俘虏全都是不识字不识数的底层氓隶。

嗟若发表一篇洋洋洒洒文采斐然的文章, 这些氓隶也听不懂。

嗟说得太通俗太白的结果便是每个俘虏都听明白了他在表达什么, 然后给予了附和声。

茅在知道此事后很不解, 询问分配给自己的一两战俘,玉国不是你们的母国吗

这反应是不是太令人寒心了

虽然他是因为自己家住得离边境太近,而辛国禁止非官方的移民, 这才主动上战场, 但若被俘,他是绝对不会帮着敌国来攻打辛国的。

茅估摸了下双方的武力值,确定这些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顿饱饭的战俘打不过自己,全都发育得营养不良,区别只在于不良得多还是少,他不敢说自小顿顿饱食,但一年少时一年有大半年顿顿饱食,而且读书以后,官序羊乳、鸡子补充营养,主食管饱,又自幼在官序习武。

估完了武力值,茅问了分配给自己改造的战俘。

“你们给我们吃饱饭,还给我们吃好喝的鱼汤,为你们卖命是应该的。”

彼时一脸嫌弃的端着碗鱼汤准备喝的茅低头瞅了瞅,鱼汤很鲜,但再鲜也遮不住鱼的腥味。

看得出来负责炊事的军卒很用心,鱼并非直接加水煮,还加了大量的姜片与辣角,去腥又驱寒。但火头营负责整个营地上万人的伙食,能管饱并且所有食物全都煮熟了已是不易,至于味道,可以在梦里对此抱有希望。

若非方圆三十里就没有人烟,茅一点都不介意拿着俸禄去找食肆开小灶,然而外面没有食肆,军营里也不允许开小灶,他也只能凑合。

“你们对美食的要求着实朴素。”茅忍不住感慨。

他看得出来,自己是没得选不得不吃这些食物,但这些战俘却不是,他们是真的觉得这很好吃,是美味。

“你们以前都是吃什么”茅好奇的问。

吃惯珍馐佳肴的人对于食物的最低标准也会比别的人的最高标准要高,造成他与战俘们标准不同的根源大抵在于过去的饮食差异。

虽然是突然降下来的管理者,但战俘们对茅的态度很好,有问必答。

茅喝着鱼汤啃着蒸饼一边听一边整理,发现这些战俘全都是氓隶出身,被征入伍之前一年到头就没吃过几顿饱的,甚至因着辛侯这些年大力推广甘荀、球葱等高产作物,这些作物流入玉国后,原本还能吃上麦饭的氓隶们连麦饭都吃不上了,以甘荀、球葱、莱菔等作物为主食,并着野菜充饥。

这使得这些氓隶对于被征入伍的排斥远不如曾经,原因也很简单,进了军队能吃上麦饭。

虽然因为氓隶们低下的战斗力,在战场上被做为炮灰来使用,对于炮灰自然不需要给予多好的待遇,经常饿肚子是寻常,但能吃上饭的时候吃的是寻常很难吃上的麦饭。

是的,大部分氓隶入伍为的就是一口麦饭,不是磨成粉制成的面食,而是粒食的麦饭。

将麦子脱壳磨碎再制成面食需要耗费不少人力,对于氓隶而言,这种需要精加工的食物属于奢侈品。

茅想说为了一口饭这么卖命值得吗

但考虑一下彼此的生活环境,这话又咽了回去。

两国情况不太一样。

辛国种植最高的作物便是麦,虽然球葱、甘荀、莱菔的产量更高,但不抵饿,粮食不够的时候用于充饥,平时都是做为菜来食用。

种的麦子用的种子是国府专门培育的,产粮更高,再加上水车水渠的灌溉、粪肥技术,每年收获的麦子都非常可观。

除此之外,辛国在各地建了许多利用风力和水力的风车磨坊和水车磨坊,用来榨油与磨麦子,虽然风车和水车的建造成本很高,但国库掏钱,也没让氓庶出什么钱,只需要磨麦子时用一部分麦子做为酬劳就行。因为风车和水车大部分时候都在运转,为了不浪费,磨的麦子越多,磨坊收的酬劳比例就越低。

很多地方磨麦子干脆将一整个里聚的麦子合起来,以此缩减成本。

顿顿面食是不可能的,但面食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奢侈品,若是居住在那些人口众多的大城邑中,便是想每天啃蒸饼也不是问题。

理论上,俘虏们这种心态,让他们为辛国攻打玉国非常容易,管饭管饱就成,但嗟他不满意,明确表示自己要的是俘虏们心甘情愿,不是为了一口饭卖命给辛国,为辛国攻打玉国。

这就很为难人了。

茅等被派来管理战俘的临时军官们为此愁得头都要秃了,不为一口饭打仗,那为什么打仗

大将军你要求那么多,怎么就不干脆将解决的法子也给说出来呢

这个问题自然是有人问过的。

嗟的回答也非常的理直气壮正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做到才让你们想办法。

所有人无法反驳。

用完夕食,休息了一会儿,茅带着俘虏们去处理渔网。

冬日天寒地冻,种不了地,因而俘虏们平时非训练和阅读的时间也就是修建屋舍、扫雪以及最重要的捕鱼。

每天高强度的活动量,不吃肉身体吃不消,大雪封路,能保证粮食供给不出问题已不易,肉食只能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到的办法便是靠水吃水。

靠着云水与云水的支流自然吃水里的鱼鳖。

羽族喜食鱼鳖,但人族不喜。

鱼肉很鲜,但腥味更重,而且不完全煮熟的话,还会吃出病来,儿将鱼给煮熟了吃,又费燃料,因而长久以来只有最底层的人族才会食鱼。

吃得人少,河泽中的鱼鳖生态也就非常好。

加之最近二十年里本就是地广人稀的兖州人口更加锐减,这也使得河流湖泊里,早上一网下去,晚上去收网,尽是肥美的鱼鳖,冬日时尤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