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荣(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495 字 11个月前

夏日炎炎, 知了声声,桫椤树树冠如伞带来荫凉。

隰叔在踏入高丘时曾惊叹于这座城桫椤满城的奇景, 进入夏日后却诡异的有点理解了, 夏日炎炎,坐在桫椤树下真的很凉快。

随着临产期越来越近,扶风侯终于不再每天从早到晚的处理政务, 除了军政大事仍旧抓得紧紧的, 别的方面都分散给了国相与公卿,让国相与公卿相互牵制。

御医让扶风侯每天都要走走, 扶风侯自己也不能接受从早躺到晚, 她是怀孕了, 不是残了, 真在床上躺几个月, 那生完了孩子, 鬼知道她要花多少时间来恢复身体。

隰叔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扶风侯散步到桫椤树下坐下纳凉。

扶风侯自幼习武,是第二境的武者,身体比起寻常人好出不止一个境界, 哪怕挺着大肚子也不见虚弱。对于隰叔的小心翼翼, 扶风侯颇为无语。“你简直将孤当成了瓷娃娃。”

隰叔抓起蒲扇给扶风侯扇风, 解释道“女子怀孕太危险了, 这样我能安心。”

扶风侯奇道“你见过很多女子怀孕”

隰叔回道“我见过大君的一些女人怀孕, 很容易就没了孩子, 甚至一尸两命。”

扶风侯闻言对濁山侯的后宫有些佩服, 你定了婚,还是合婚,不是她生的统统都是私生子, 睡的女人全都只能是外室与情人, 后宫还能闹成这样,濁山侯对女人的自制力得多差才能有这能耐

“你没有孩子吗”扶风侯随口问。

隰叔闻言无语道“我才十三岁。”

扶风侯不以为然。“很多贵族子弟十二三岁便将身边的侍女给睡了个遍,多少都会有一两个孩子。”像她弟弟,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有了一个私生子。

隰叔沉默须臾,发自肺腑的问“你觉得有人看得上一只肉球”

“肉球自然是看不上的,但濁山氏的少君必定有无数人看得上的。”扶风侯瞧了瞧减肥近八个月的隰叔,控制饮食,重新捡起习武,隰叔的身材已经能看出线条了,脸也能分清五官了,减个肥堪比换脸。“不过如今的你应当是有人能看上的。”

隰叔摆手。“可我看不上。”

“那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扶风侯道。“以你的身份,配一位帝子王女还是可以的。”

贵族找情人不挑身份,但正式的成婚与纳妾却是很挑,成婚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如果不是合婚,那就得往低了找,纳妾则是比自身矮两三个层次的小贵族,但不管是哪个都必须是贵族。

隰叔看了眼扶风侯,扶风侯怔了下。“孤这样的你的喜好与你兄长倒是差得够大。”

隰叔道“成婚的话是要找一个一起过一辈子的同伴,不是为了找个背一辈子的累赘的。而且,我讨厌弱者。”

扶风侯觉得隰叔的婚姻观有点清奇,贵族的婚姻哪个不是生下继承人履行了婚姻义务后各玩各的,不过世界这么大,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也不是没有,历史上就记载过几对。比起婚姻观,反倒是另一个观念更为疑惑,不喜欢弱者可以不理会,何至于厌恶

“为何”

隰叔道“弱者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而强者不可能永远保护弱者。人活着,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扶风侯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未免令人心疼。”

你的脸上可完全看不出来心疼。

隰叔不悦道“我不是孩子。”

扶风侯捏了捏隰叔婴儿肥的脸。“嗯嗯,你不是孩子了。”

隰叔不悦的拍掉扶风侯。

“隰叔。”

“我不是孩子。”

“孤是想说,孤要生了。”扶风侯道。“羊水破了。”

隰叔呆了呆,很快反应了过来。“坐婆,传坐婆”

说完便要抱扶风侯回去,扶风侯赶紧按住隰叔拒绝让人抱回去。“步辇。”

隰叔赶紧将扶风侯扶上一直跟着的步辇,寺人扛着步辇健步如飞,又快又稳,很快将扶风侯送至早就准备好的产房。

虽然是头胎,但扶风侯自幼习武,身体强健,生产很顺利。然而,这并非一些人希望看到的。

隰叔还在门口等的时候便有寺人来报扶风侯的一位堂兄造反了,甚至外面在传扶风侯难产一尸两命了。

隰叔瞬间觉得濁山国台城的那点破事完全是不入流的小打小闹了,老濁山侯晚年虽然宠爱真爱,甚至临终时将真爱立为君夫人,但也一直都很注意嫡庶尊卑,从未让庶子们越过嫡子半分。哪怕是临终时多了隰叔这么个嫡子,兄弟俩差了足足二十岁,除非濁山侯不孕不育或是蠢到放任隰叔培养起能弑君的势力,否则隰叔对他不存在任何威胁。

濁山侯继位的时候,会威胁到他国君之位的因素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弟弟妹妹们,但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想造反也有难度。

扶风国完全是另一个情况,幼主继位加上扶风侯还搞变法,国中贵族至少一半想杀了她,继位的头几年扶风侯就没干别的了,所有精力都扑在镇压国中叛乱上。

事实证明贵族的盘根错节不是简简单单的镇压叛乱就能解决的。

隰叔忍不住心慌,却发现产房里仍旧该干嘛就干嘛,井井有条,而这一切来自于扶风侯的一句话“慌什么,孤还没死。”

隰叔忽然又不慌了。

成大事者,需要的大概就是这种能够镇住场的冷静理智。

自己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旧贵族很难解决干净,但扶风侯亦非吃素的。

扶风侯生完孩子后以干脆利落到不可思异的速度将宫变给镇压了,该杀的杀该抓的抓,高丘的监狱人满为患,一家又一家的贵族被拖上刑场砍头,刽子手的斧头卷刃了一次又一次。

莫说隰叔不迟钝,哪怕是迟钝者也很难看不出异样。

如此干脆利落绝非个人能力强大就能做到的,仿佛旧贵族主动送上来让扶风侯砍。

旧贵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真的没有扶风侯的手笔

回过味来的隰叔也不由为扶风侯的胆大刮目相看,分娩本来就很危险了,正常的女性君侯这个时候都是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万事以稳为先,不管有什么问题都等生完孩子再处置,扶风侯倒好,拿自己分娩的脆弱时期来设套。

或许,这就是为何幼主继位不详,扶风国却不仅没有不详还国力蒸蒸日上的缘故。

刚出生的崽崽身体孱弱不适宜远行,扶风侯将长子给养到一岁半才少年松口让人带去濁山国。

河畔送行时扶风侯素来淡漠的脸上难得的透出了些许温情,抱着长子依依不舍了好一会才将难得出门而充满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长子交给已经减肥成功长成了翩翩少年的隰叔。

因为被保护得好只看过船却从未坐过船的长公子在上船后看什么都充满了新奇,迈着小短腿到处看。

虽然才一岁半,但扶风侯在小家伙能爬的时候便有意训练小家伙走路,被训练得久了,只要不着急走快,长公子的小短腿相当稳。但船上甲板不同于地面,一直都在晃,小家伙个子又小,若是摔出去落水里那就悲剧了。

隰叔陪着精力旺盛的犹子将船上到处都看了一遍充分满足了崽崽的好奇心才得以将崽崽哄上床睡着。

换了个地方,崽崽睡得并不踏实,后半夜时下意识摸了摸身边,什么都没摸到,翻了个身继续睡,约莫过了会又伸手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摸不到,继续睡,过了一会,再摸,还是什么都没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了起来。

揉了揉眼睛瞅了瞅周围,发现还在船上。

“呜哇”

隰叔不得不跟着爬起来哄他。“荣怎么了”

崽崽拍了拍床,隰叔回以茫然的表情,什么意思

崽崽又拍了拍床“阿母。”

隰叔思考了瞬息,大概反应过来崽崽在表达什么了。

扶风侯真的很忙,忙到每天基本没时间陪崽崽,但孩子也不能不相处,尤其是这个孩子是要送去濁山国的,因而扶风侯的做法是让崽崽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这样她每天都能有一段时间陪崽崽,虽然那段时间里崽崽可能是睡着的。

这么睡了一年多,崽崽虽然清醒时与扶风侯相处不多,但母子仍旧很亲近,崽崽习惯每天后半夜搂着扶风侯睡,如今人形抱枕突然没了,自然不习惯。

隰叔将崽崽抱进怀里,然后躺下,问“这样行不行”

崽崽懵逼的看着隰叔,连哭都忘了。“啊”

“我陪你睡。”隰叔拍着崽崽的背道。

崽崽非常爽快的回以呜哇的哭声。“阿母,荣要阿母,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