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无名(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330 字 10个月前

无名从梦中惊醒时再次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是真的不喜欢睡觉。

无名惊坐而起时阳生也跟着醒了,两人一个睡房间内间, 一个睡外间, 只隔了一道屏风,阳生这段时间又时常被刺客造访,本就浅眠, 无名一醒, 他很难不跟着醒来。

“又做梦了”

无名嗯了一声,同时起身给自己倒了一盏蜜水。

“这次又梦到什么了”阳生好奇的问。

无名只要睡着了必做梦, 但和寻常人不是噩梦就是美梦不同, 无名的梦很难定义。

她梦到的内容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 诡异的是, 这些片段并非完全是混乱, 而是以某个视角为中心, 无名整理过,如果不是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其实很像是一个人的经历。只是, 经历并不完整, 并且, 主角并不固定,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贵族有平民有奴隶, 甚至还有非人族的智慧生物。

想了想阳生近来的精神状态, 无名终是开口道“是一个游士,以前梦到过。”

梦的主角不固定,但有的时候也会出现连续的情况, 某段时间梦到了一个人的一段经历, 很多年又梦到了后来的经历。

这次的情况便是。

以前梦到的内容是那个游士为了求学到处跑的经历。

“我上次梦到他为了求学到处用各种手段到处学东西。”

无名这么一说阳生也反应了过来,很久以前无名提过这个梦。“这回的内容是他出将入相”

“不,他是小贵族的庶子,血统低微,而且他的想法都没人理解,没人用他。”无名道。“我梦到他最终心灰意冷回了老家收徒专心办私学。”

阳生说。“你的心情似乎很惊讶。”

“我梦到他的一个弟子叫李起。”无名近乎梦呓的道。

梦境的主角很少有活得长的,即便有活得长的,也因为太过破碎,难以辨别真假,但这回梦到的内容不论是游士还是李起都是史册之上有记载的人。

游士的姓名不知,但他是正史上有记载的最早搞私学的人,也正是私学的兴起导致了官学的没落,游士阶层的出现与崛起。

李起,这个就更不必说了,冀州史册上数一数二的牛人。

阳生也很快联想到了冀州的那位李起,莫名的,他想起了史册上记载过,李起曾言其师梦多,因而李起经常收集一些安神的香料,并且一些地方,李起的先生并未去过,却能对当地情况说得头头是道,李起相询,只答梦中曾游。

“说不定无名你和李起的先生一般皆是天赋异禀的能人呢。”阳生开玩笑道。

无名默了一瞬,她觉得,那可能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前世,虽然那是个男的,但这些年梦里的内容又不是头回出现男的,有一个梦的主角还是个雌雄同体的物种呢。

不仅性别丰富,物种也很丰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我大部分的梦境中的视角都不长寿。”无名道。

并非每次梦境的视角都出生好,而出生不好,很少有死得迟的。

受困于频繁梦境的不止她一个,每一段梦境的视角拥有者都被梦境所困扰,严重者,甚至影响到了生活。

无名莫名想起了防风侯出事那天的那个刺客。

刺客认识自己,她看自己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她熟悉自己的术法。

可自己不认识刺客。

无名有点怀疑,刺客认识的是否那些梦境中的某一个。

尽管刺客的皮肤非常年轻,从里到外透着年轻的蓬勃气息,对方应当与自己差不多年纪。

可她也记得,自己的梦境中有一个视角的主角不知是抽了什么疯,在冰川上静坐思考人生,一直静坐到冰川退去。

直觉告诉她,那人静坐的时间长度绝对惊人。

不饮不食,冰川静坐至少百年,甚至千年这本身就违反了常理。

元洲最长寿的物种是羽族,而羽族也是需要吃饭的。

无名试图将那个冰川静坐的疯子给画出来,却发现自己记不起那人生得什么模样,只依稀记得一双美丽而沧桑的墨绿眸子。

阳生道“说起来,这些年你对梦境的抗拒一点都没减呢,明明那些梦并未影响到你的生活。”

无名道“只是现在没有罢了。”

“难道以后会影响你的生活”阳生好奇的问。

无名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回答“我也不确定,只是有种隐约的感觉。”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都没有事。”阳生道。“甚至因为梦境的缘故,你无师自通了很多知识。”

当年随着防风国嗣君婚姻的改变、后宫的充盈、庶嗣的陆续出生,他这个嫡嗣愈发的碍人眼。

虽然防风嗣君广纳姬妾联姻,但也没想让嫡嗣去死,因而同意了嫡长子自请前往蒲阪为质和孝顺大父的请求。

那一路并不太平,刺客就没绝过。

阳生到了防风侯跟前便无法再下手,机会不多,自然要珍惜。

保护他的人不断倒下,最终只剩下了寥寥数人荒野求生,可一群接受了贵族军事教育虽是身强体健身手过人,却也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懂什么荒野求生

荒野求生说的轻易,实际上想生,需要掌握的知识一点都不少,不然极可能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最终是靠无名才活下来的。

无名的梦境中有不少视角的主角喜欢到处跑,荒野求生内容不少。

无名无言。

梦的确教了她很多东西,但这么清晰且实用的梦,太过不合理,而她也完全不明白这些梦的原理。

无缘由的好处,受着总是让人不安心,尤其是这好处连拒绝都不行。

饮了蜜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确切说是阳生说,无名听,她素来少言,阳生不问,很少给予回应,即便给予回应,很多时候都因为懒得说话而用手语回答。

“你觉得卫辕如何”

“国士之才。”无名回道。

阳生惊讶了下。“你的评价竟如此高”

无名觉得自己的评价还是很可以的,礼崩乐坏,不知何去何从,很多人都思考帝国该怎么走下去,连向别的种族取经的都有,有说要学龙伯干脆各自立国,也有说学羽王风洲,分封与郡城并举。

卫辕走的是第三条路,以法铸造一个耕战体系,再用这个耕战体系将整个天下给犁一遍,彻底重铸。

没错,全天下给犁一遍,这也是没办法,卫辕构建的新秩序里没有血统分封制的生存之地,哪怕是国君的子嗣,若无耕战之功,也只能做一个白身,饿死都不是不可能。

无名道“因为他的想法可行性很高,就是过于极端了些。”

“你是指完全废血统分封改以军功封爵”

“不是,他的构思里,只有农耕与战争才能得爵,但一个健康的文明,不应该只有农耕与战争。”无名下意识回道。

阳生道“但如今这个世道,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战争”

无名无法反驳。

这战火绵延的世道,活着都很成问题了,哪有资格去追求别的

可她也始终觉得卫辕的学说理念很有问题。

阳生很快便说着说着的睡着了,哪怕这会儿想他死的刺客数不清,但无名就在外间,他总归是能睡得安心的,自然睡得也快。

无名躺在特别定制的长榻上睁着眼等待天明。

或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练出不睡觉的本事来。

无名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