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骊嫘(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543 字 10个月前

骊嫘一口梅子汤差点呛着, 用不可思异的眼神看着对面案上一只手批公文一手往嘴里送羊桃。

羊桃是需要剥皮才能吃的,能一只手就给羊桃剥皮再吃, 汁水还不会落在犊版上, 辛筝也是很有才了。

骊嫘这两年也看习惯了,辛筝虽然嗜好甜,但只是喜欢食饴糖与蜂蜜, 饮食方面, 除非自己下厨,否则都是怎么清淡怎么来, 最好白水煮野菜煮肉, 但吃得不是很多, 因为每日进食了大量的时令水果, 胃容量装不下太多正餐。

寻常的时候还会好奇的看一眼, 踅摸一下辛筝是怎么练出来的, 但这会儿没心情。

商北低地内部出了乱子,求援求到了辛筝头上,给了辛筝干涉商北低地的合理性。

虽然很怀疑商北低地的乱子与辛筝有没有关系, 但骊嫘并不会问, 也赞同辛筝去打商北低地。

原因无它。

辛筝选择了绑死在王的战车上, 但王能给她的实际帮助真不大, 钱粮基本没有, 反倒是人给了不少, 都有着不错的能力, 因而来了后都被辛筝安排在了大夫的职位上,管理一座城邑,也都很乖, 乖乖按着辛筝的意思办事。

只一点, 那些人都是王的门客和心腹,日后若王与辛筝有利益冲突,他们会站谁那边是显而易见的事。

辛筝简直是为人作嫁,却也很无奈。

好比这次的昆北之地考核,别的考生都有背后的氏族疯狂砸钱粮砸人给他们,若非如此也不能站稳脚跟并开始扩张。

辛筝呢。

背后没有无限制给她砸钱粮砸人的后台,她只能将当地的贵族或杀或逐,彻底砸碎当地原本的秩序,用王的人也是半推半就的无奈之举,她虽然有着很多基层胥吏人才,但更高级些的人才却是没多久,而且不拉上王,她搞不好在开始时便被那些出身尊贵的帝子王子们给淘汰了。同一个阶层的竞争,一个虾米掺和进来太违规了。

真和那些帝子王子比起来,辛筝如今的本钱根本不够拼。

打商北低地就没那么多顾虑了,那是王畿之地,不是国族,而且有王给辛筝的授权以及商北低地内部成员的求援,辛筝去找商北低地的麻烦简直是顺天应命。

从商北低地咬下一大块肥肉,再攒攒家底,未尝不能与帝子王子们搏一搏。

只是,骊嫘赞同攻打商北低地,却一点都不赞同三天后启程。

倒不是觉得仓促出征不好。

辛筝从去岁秋季开始就在准备今年开春后的出征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她反对的是时间。

再过一旬左右便是春耕了。

春耕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大事,不管是哪个国哪座城,对待春耕都是在春耕开始前一两个月就在做准备,生怕耽误农时。

三天后出征,青壮劳力跑了,春耕必受影响。

辛子你还记不记得你存粮不多了

骊嫘将梅子汤放下。“大君可知存粮几何”

“我知道,所以才更要早打早结束。”辛筝笑道。“商阴诸城的粮仓有的是粮食。”

“春耕之后打,可就食于敌。”骊嫘继续劝。

“我没想过劫掠商阴之地的。”辛筝道。

骊嫘叹道“即便如此,你也收买不了人心,你打过去,商阴之地的春耕必然也会错过,氓庶会恨你的。”

辛筝不以为意。“那就恨呗,只要商阴之地的粮仓落入我手,为了活下去,他们会乖顺的。”

骊嫘忍不住为商阴的贵族们默哀,人还没死呢,辛筝就已计算好怎么花他们的遗产了。

骊嫘又想了想,还是问了句“大君又要一同出征”

辛筝,大抵是最让人省心的亲征君主,虽然战争开始之前军政一把抓,但战争开始后她对军权则放得相当松,主将说怎么打就怎么打,她这个身份地位比主将更高的存在俨然是打酱油的。

自然,和真正打酱油的还是有区别的,国君在身后,徙卒甲士哪个不会士气大涨

另一方面,主将也会很省心。

历史上很多战争,军队不是输在敌人太强大,而是输在扯后腿的人太多,以及王侯的猜忌上,但辛筝本人就在军中,没人敢扯后腿,比如故意断军队粮草,或是粮草来得很迟,再或是按时来到却分量不对。

虽然战争本就是政治的延续,但能够将内部争斗也给搬到战场上,将战争当成铲除异己的地方,虽奇葩,却也屡见不鲜。

骊嫘不好说辛筝是什么心态,虽然这么一个不胡乱干涉,只是单纯的在旁边听着,还听得很认真很谦逊的少女国君无疑很满足主将的虚荣心,也能省去主将应付后方的精力的确挺不错的。帝国历史上王侯亲自出征也不是稀奇事,实际上,一个不能亲自出征的国君对军队的控制力往往不会太强,很容易造成国君与将领的争斗,最终战场变成国君铲除异己的好地方,若臣子强点,那就是臣子利用对外的战争干掉忠于国君的力量。

自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比如白帝,那是一只活生生的弱鸡,战争时永远都躲在最安全的地方。但也没人有意见,白帝的战略与战术兼具的大家,让她动脑子可以,让她动手那就很有问题了,也很浪费。

但,辛筝尚未成年,王侯再怎么亲征也没这么早的。

“是啊,大概一两个月便能回来。”辛筝说。“你与鲁说看好后方。”

现在控制的这几座城可都是她辛苦经营的基本盘,若是丢了,便是得了商阴,也是不划算的。

骊嫘觉得辛筝在说笑,商阴之地虽不大,但人多,哪那么容易攻下,但辛筝既然让自己看好后方,她自然会做好,也做好辛筝需要打很久的准备。

辛筝说三天后出征便真的三天后出征了。

孔乾留守,角与宜各领两千五百人出征。

骊嫘一边忙着大军的后勤一边提防着西边的帝子王子公子们。

辛筝带走的五千人是训练得最好的。

孔乾训练成绩最差,这才被留了下来,若这个时候那些有着诸侯与强大氏族背景的大鱼们打过来,骊嫘也不好说能否打赢,不如多加提防,一旦有人来犯,那就严防死守,争取拖到辛筝打完商阴。

为此孔乾往死里训练自己麾下的徙卒,而骊嫘拼了命的让人巩固城墙,准备战时所需的物资。

西边没打过来。

帝子王子公子们去岁的大鱼吃小鱼淘汰了背景不够雄厚的小鱼,今岁春耕一结束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了新一轮的大鱼互吃。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消息自然也是连着的。

当西边打起来的时候骊嫘被告知,不用给辛筝准备太多粮草了,把之前培养的胥吏们都给派过去。

辛筝挑的时间太不守规矩了。

她麾下的人马虽然农忙时也需要下地干活,但他们不靠自己种地吃饭,不管干不干,都不妨碍他们吃饭。而且,他们的战功决定他们能否升职加薪,加薪意味着能不能吃得更好,士气高昂。

商北低地贵族们麾下的军队却不然,车兵是脱产的肉食者,不管是否耽误春耕都不会影响他们吃肉,甲士也是脱产武士,但做为最底层的贵族,若春耕错过了,他们的生活还是会受到影响的,必须节衣缩食,但贵族的体面与排场又不能牺牲春耕秋收很重要。

徙卒是最忧虑的,本来就是自带干粮受征召,若是出征,打了胜仗,或许还能靠劫掠弥补损失,但如今不是出征,无法靠劫掠弥补损失,而错过春耕时,仗打完了若还有命,回家肯定能看到全家人饿死的尸体,而自己要么在一段时间后跟着饿死要么沦为奴隶奴隶主是不会让奴隶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