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宜(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942 字 10个月前

宜被塞了两千人马, 加上原本带来的,共两千五, 辛子给她的任务是用一个月的时间将这些人给训练出来, 不要求变成精锐,但至少要能听懂命令,不会搞得排兵布阵的时候阵营散乱。

同样有任务的还有奴隶角斗士出身的角与门客孔乾, 这俩手下的人都被塞了新的人马, 麾下的队伍增至两千五,任务一样, 都是在短时间内将人给训练出来。

因着宜来得晚, 所以她的时间是最短的, 角与孔乾接受任务已月余。

为了激起胜负心, 辛筝表示, 时间到的时候训练得最好的队伍, 有赏,哪怕小卒也有两匹葛布的赏,军官的赏赐逐级递增, 职位越高, 赏得越多。

布、粮食是比铜布更的钱, 一尺布都能买个奴隶了, 辛筝一出手就是最低每人两匹布, 所有人都疯了, 奈何现实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角与孔乾越急越没进度, 反倒是宜进度喜人。

角与孔乾商量了下,还是决定想办法去瞅瞅宜是如何训练的。

辛筝想打商北低地的事虽然没公开,但也没瞒着最核心的几个人, 而官署班子虽不知要打哪, 但看看辛筝这段时间的厉兵秣马也能猜到辛筝是准备干票大的。

这也引得与辛筝有接壤的考生们相当不安。

辛筝之前的时间因为吸纳流民的缘故一直花钱如流水,来钱快,花钱更快,简言之,穷。

因为穷,辛筝的军队数量并不多,拢共才五百,维持治安都是靠的是从氓庶中挑选的胥吏,对胥吏进行一番简单的训练,背下法律条文便可上任。而为了激发氓庶的学习与办事潜力,辛筝每个月都会给胥吏发钱粮,以及一碗肉。

虽然加起来不多,但这年头官吏是分开的,官是贵族,是肉食者,不是有封地便是有采邑;而吏,是役的一种,纯粹的自带干粮。但这种役能捞取好处,因而哪怕自带干粮也有人愿意干,不过大部分人想干也干不上。礼乐天下,贵贱恒定,一个人是操的什么职业,往上数十八代必定同职业。

也就近几百年征伐自诸侯出,自公卿大夫出,统治者将自己统治的法理性给砸碎了,这才有所松动,却也只是有所松动,上位者鄙下等人做的事,根本不认为下等人是人,认为自己与氓庶奴隶是两个物种。

氓庶奴隶便是想干上等人的工作,也没有学习和接触的机会,故而这年头能四处投机的游士,都是有姓氏的地主,也就是祖上是贵族,但不是嫡长,一代一代比差,最终沦为了庶人。

吏不属于游士阶层,在游士之下,因而吏的子孙自然也是吏,不过只是一部分,因为贵族需要的吏没那么多,而一个人族一辈子肯定不会只生一个孩子。

辛筝不仅给吏发钱粮,需要的数量也很多。

贵族的统治并不会管到底基层,乡里之间的事都是乡贤处理的。

何谓乡贤

答曰乡里有钱有奴隶或人丁多的家族,普遍为贵族偏远旁支中没有爵位,但有土地的小宗。

倒也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过来,真管起来的话统治成本太高了,还不如通过乡贤来管理,虽然乡贤往往意味着乡中一霸,欺男霸女侵吞土地的事少不了,不吸人血可积攒不起能够成为乡贤的家业,而且因为乡贤在当地经营太久以至于根深蒂固,地方上往往只知乡贤而不知封君,但只要牛羊没有死绝,乡贤没有公然造反,不会妨碍到贵族的生活与战争需求便无妨。

王权不下乡的说法便是如此来的。

辛筝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现状,她的地盘她做主,包括基层。

这么干的结果便是辛筝穷得快上吊了。

骊嫘也劝过一两句。

古往今来想管到基层的王侯并不少,你不是第一,但前人最终不管不是不想,而是实在做不到。

辛筝仍旧一意孤行,不仅养起了大量的半脱产胥吏,那五百军队更是完全脱产,除了春耕与秋收时需要帮忙农事而轻松一些,别的时候,只要没有战事,那么不论刮风下雨还是雨雹暴雪,都得从早训练到晚。

人不多,却个顶个的精锐。

辛筝能在短时间里扩张至此,靠的也是这五百精锐。

旁人可看不到辛筝为了养兵穷得快上吊的辛酸,只看到了这五百精锐创造的奇迹。

五百人在手尚且如此凶残,如今军队扩张到七千五,谁挡得住

莫说接壤的,便是不接壤的都无法忽略辛筝的存在。

这种情况,谁都不免以为辛筝想和昆北之地的同窗们来个大决战。

角与孔乾皆知辛筝不是想大决战,至少目前不会,但以后多半会,这种情况下,自然是练兵练得越好,以后越容易活命建功立业。

一起去求了辛筝,辛筝不假思索的批了。

两人到的时候宜正在训练军阵。

这么短的时间里想练成精锐是做梦,能听懂代表军令的鼓笛,排出军阵并且能维持军阵稳定即可。

然这也非易事。

何谓氓庶

愚昧无知。

更形像点便是,莫说鼓笛了,很多人连左右都分不清,让抬左脚,不是抬右脚便是不知抬哪只脚。

宜只过了一天便深切的忏悔起自己曾经对辛克暴脾气的腹诽。

她虽是氓庶,但祖上阔过,只是家道中落很久了,连没有权力但有土地的地主都不是。

然而,她老子非常执拗的要让家族重新回到贵族圈子里,为此,他决定赌一把。

宜有十个兄弟姐妹。

宜非常小的时候,父亲告诉所有孩子,他找了一个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先生会教他们一个月,一个月后谁学得最好,他就通过打点的门路送谁去一个下士那里拜师学艺。

被淘汰的,将和他一起承担起那个去学艺的孩子所有的花销,保证那个孩子的饮食不缺营养,不论是读书习武,都很费精力,尤其是习武,想习武习得好,不仅要吃肉,还要吃很多的肉。

宜的成绩最为出色,于是父亲将她送去了下士那里拜师学艺,自此再也没下地干过活,顿顿有肉,但她的家人从她拜师起便再也没沾过一点荤腥。

直到她出师后无视父亲更看好归乡的建议,在辛国的权力争斗中下注在自己瞧着更能成事的辛筝身上,因着没有门路也没钱,见不到辛筝,便跑去入了辛筝新组建的国师。

军队中待遇其实很差,徙卒吃不饱,贵族吃得饱却是自带干粮,想发财只能靠战争时的劫掠。

辛筝禁止劫掠于民,认为那样会造成的损失更大,军队劫掠起来可是不分敌我的,敌国的氓庶会被抢,自己国族的氓庶也会被劫掠,反正只要是民,不论敌我,都会被抢。哪怕氓庶根本没有赀财,无妨,人口本身就是财富,把氓庶给掠了卖为奴同样能发财,且是军队的常态。

烧杀劫掠一时爽,灾后重建生不如死。

被灾后重建深深折磨过的辛筝对于任何烧杀劫掠的行为都深恶痛绝。

倒也不是没人动过培养一支不劫掠,军纪严明的军队,但太花钱了,战争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财富,不允许劫掠等同于断人财路,而断人财路甚于杀人父母,若不想军队哗变,就只能疯狂烧钱,小规模的培育尚且能让一个诸侯穷到想发疯,遑论推广了。不烧钱也行,但不烧钱却又禁止军队劫掠的王侯贵族都死于军队哗变了。

辛筝非常干脆的一刀切了,谁抢谁去死。

既想马儿跑,又希望马儿不吃草的都是白痴。

辛筝自然不是白痴,哪怕是白痴,也会瞅瞅那些前车之鉴。因而她选择了给每一个兵卒发俸,发得很足,职位越高俸禄越多,让兵卒看不上劫掠氓庶的那点蝇头小利。

设置了高媒司,为兵卒相亲安排婚事,争取让每个兵卒都有配偶,有子嗣,再将兵卒子孙的福利与兵卒自身的表现挂钩。

想劫掠想发财可以。

抢吧,抢了以后你以后伤残了就别想领抚恤了,不对,抢了以后也很难会伤残了,因为劫掠了以后最轻也是杖责两百,打完不管死没死都是开除军籍,抢了以后你的孩子这辈子都别想去序学读书习武了林林总总一长串,足以让任何财迷心窍的人保持理智。

虽然气愤女儿不听话的选择了一个流亡国君,但对于女儿每个月寄回的粮票,父亲仍旧收下了,改善家庭生活,而随着宜的升职,粮票也越来越多,家里也能吃上肉了。

离开辛国的时候,她也与上面商量了下,她以后的俸禄都直接寄她家里,别大老远寄她手里,距离太远,能不能寄到都是个问题。

这样的生长经历,宜的素质无疑比氓庶高,这也是她在军中爬的快的缘故。

辛筝不要一支贵族车兵那般个体强悍是强悍,但配合和纪律惨不忍睹的军队,反正,人族贵族组成的军队的配合与纪律比之羽族真的是差得太远。

每个士卒都被强制要求将所有军规倒背如流便足以看出辛筝对军队的要求有多高。

想达到辛筝的要求,学习能力就不能差了。

收十二三四五的少年便是因此,年纪不是很大,脑子还没被生活给压迫得麻木不仁,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也不小,至少比更小的孩子好管教。

学得越快,爬得自然越快。

宜学得很快,但每天都能听到辛克愤怒的咆哮。

虽然不是冲着自己的,但宜还是忍不住腹诽辛克的肝脏很强健,脾气这么冲,身体不够强健可坚持不住。

氓庶出身的徙卒学得很慢,慢得仿佛没长脑子或是长了猪脑子

宜自然也有留意到,但不同的角度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下位者时,因着自身也是氓庶出身,宜是明白为何氓庶比之贵族如此愚笨的。

一个从一两岁开始走路起就接受多方面的教育,衣食住行,连怎么走路都有讲究,身边永远有好几个奴隶围着,养得极为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