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葛天侯(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376 字 11个月前

一张大案, 一盆炙羊肉,一盆蒸豨肉丸子, 两盆新鲜野菜, 一碟咸菜。

葛天侯瞅了眼坐在大案另一面的青婧,这一顿比他以前和井稚两个人时还丰盛,不是说种类, 井稚还在时他和井稚一般也是四五个菜, 有差别的是分量,每一道菜的分量分一分的话都可以分成十几道。

他便是撑死都吃不完, 大部分都是进了青婧的肚子, 虽然不是第一天了, 但还是会惊讶。

青婧咽下嘴里的食物, 随口问“怎么了”

葛天侯道“多年不见, 你的食量着实见涨。”

青婧以前吃得也很多, 什么能增肥青婧就吃什么,一天七八餐起步,且不管怎么吃都不胖, 但食量再惊人也没这么夸张。

青婧道“需求不一样。”

葛天侯好奇“怎么不一样”进食不都是为了填肚子吗

青婧指了指头颅的位置“少时食量大是为了供给大脑, 人体消耗能量最厉害的便是大脑, 我的大脑一直都在高速运转, 消耗能量更厉害, 这也是你以前看我一天七八餐却始终不长肉的原因, 摄入的能量全都被大脑给消耗了。如今是因为我的体质改变了, 身体维持在最鼎盛的状态,消耗也同样会维持在最鼎盛的状态。”

长子死的时候葛天侯就已经知道自己对次女很不了解,如今再次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了解。“这样啊, 看来我做父亲真的很失败。”

次女身上的问题多到不能再多, 为人父他却一无所知,不能更失败了。

青婧道“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最好的父亲。”

葛天侯苦笑。“你终于学会安慰人了。”

“不是安慰,换个人,哪怕是至亲,也很难在清楚我能读心的前提下与我如此坦然的相处。”青婧道。

葛天侯道“你又不会害我。”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是隐私,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需要距离,而我给不了任何人这种距离。”青婧道。“高尚也罢,龌龊也罢,人心所有的念头在我的耳中是透明的。”

葛天侯想了想“若你不是我与稚的孩子,你的能力,我的确不会留你。君心莫测,若被人看透,太危险了。但你是我和稚的孩子,我不能杀你,便只能学着包容你。”

说到这,葛天侯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他自己能接受,但青婧的能力注定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所幸青婧足够强大,只有她祸害世人的份没有世人祸害她的份,不然他死都没法对这个孩子放心。

青婧觉得葛天侯也挺神奇的。

葛天侯的生母是女奴,和大部分奴隶一样,寿命很短,也就葛天侯还记得她,但记得也不多,她死得太早了。青婧只能从葛天侯偶尔的回忆里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对葛天侯很好,因为葛天侯童年活得最轻松的时间便是她还活着时,她死后葛天侯便自己一个人直面这个世道对底层奴隶的恶意了。

旁的人未必记得,但会知道她存在过,因为她儿子是葛天侯,葛天侯的丰功伟绩足以让史官慷慨的用笔墨记载他全家,哪怕那只是一个卑贱到再不能卑贱的奴隶,所有人都会歌颂她的幸运。

前任葛天侯虽然有真爱,但真爱也挡不住他变换花样,后宫满编之余还睡宫里的侍女奴隶,甚至因为不想给真爱生的孩子造成威胁,他睡的大部分女人都是貌美的女奴。这也导致他合法子嗣不多的同时私生子数量格外惊人,据不完全统计,奇男子的子嗣不低于一百。

不过葛天侯的母亲并不美貌,甚至生得很粗鄙,是真爱宫中的女奴。怀上葛天侯是因为奇男子有一次喝多了把人给强了,醒来后发现自己睡了个丑女,呕得要死,差点把人给杀了,最后没杀,但让人给女奴灌了药,避免丑女生下自己的私生子,玷污血脉。

奇男子是个快乐的人,不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将人给忘脑后了,再没想起来。而女奴仍旧幸运的怀上了高贵的血脉,避子药并不能百分百避孕,最好的药,成功率也不过九成半。

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幸运,命很好,连史官也想这么记载。

想,不是真这么记载。

真在史书写上她祖坟冒烟的那位史官被葛天侯给砍了,充分诠释了下什么叫伴君如伴虎,顺便证明了下史官这一职业的风险,入行需谨慎。

葛天侯的生父虽然试图让庶子上位的方式奇葩了点,但他对子嗣的态度却是标准的君王态度,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古来君王皆如此,喜欢的子嗣便给最好的,不喜欢的,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青婧也能理解,除了女性君王,哪个君王不是少则十个,多则百十个子嗣,若个个都要尽起为人父的责任,给予父爱,那心脏得大到什么境界才够分

一众正常人的君王里,葛天侯神奇得不像正常人。

这家伙真的做到了每个孩子都爱,还不是那种浅薄的必须建立在你对我无害的前提上的爱,哪怕有害他也会努力说服自己去包容的爱。

或许也有他的子嗣太少的关系,死的活的全加起来也五个,而且前两个和后面三个呈分割趋势。

青婧记得自己年幼时葛天侯是没打算再生第三个孩子的,生了两个后他就不想再生了,理由是太忙了,多生的话,怕顾不过来。

人少,才能全部塞进心里,甩开膀子往死里生还这么干,心脏还不得撑破

青婧感慨道“阿父你真是一个正常人。”

葛天侯道“你的语气给我的感觉更像在说我不是个正常人。”

青婧点头表示葛天侯的感觉没毛病。“虽然你是个正常人,但所有人都不正常的时候,正常的反而是不正常的。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会爱自己所有孩子的君王,没有之一。即便七千载岁月的帝国,出现过的王侯数以万计,奇葩不知凡几,阿父你也仍独一无二。”

葛天侯无法判断青婧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亦或是纯粹看到稀有品种的感慨。

想不通葛天侯也不强迫自己,青婧的思维跳脱,想完全理解她跟上她的思维难度太高,却莫名有点好奇青婧和辛侯是怎么相处的。

没有血缘这一天然前提,已经长大了的青婧不会无缘无故善待谁,一旦善待,必定是因为真的处得来。

葛天侯正想好奇的问问便见正大快朵颐的青婧忽的捂住了脑袋,疾风一般伸手扶住身形不稳的青婧“怎么了御医传御医”

青婧摆了摆手。“不用,我没病。”

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葛天侯心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青婧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往外跑,葛天侯本能的跟了上去。

虽然七十有余,葛天侯却生生跟上了青婧的速度,跟着青婧一路跑出了台城,看到了台城门口吹着一支骨笛的半边脸被黄金面具遮掩,着白衣金纹充满了异域风服饰的俊美少年。

少年眉眼间透着浓浓的喜悦,骨笛中流出的每一枚音符都写着喜悦。

青婧松开了捂头的手,注视着俊美少年,终于明白这几年自己脑子接收到的奇怪刺激都是哪来的了。“你是谁”

少年停止了抚笛,对青婧灿然一笑,仿佛春暖花开,温暖明媚。“我是你的阿父。”

阿父

青婧下意识看向一把老骨头硬跟上来,一把老骨头快散架了,正努力喘着气的葛天侯,忙伸手扶住披着嫩脸的老人。

葛天侯看了眼少年露出了半边俊颜,下意识道“虽然他生得很合稚的喜好,但婚后稚就收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又不瞎。

青婧有一瞬的无言。“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私生子。”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读心是什么原理,但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的能力是从哪来也有一定的猜测,知道天人族的存在后,她的猜想便被证实了。